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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
妹妹這是怎么了!
看了那話本的直接結(jié)果就是,次日杜文在課堂上連連走神,牧清寒多次提醒都不管用,最后肖秀才都看不下去,問他是否身體抱恙。
這會兒杜文的表情還是呆滯的,導(dǎo)致起身回答時都顯得精神恍惚,也有些答非所問,肖秀才和牧清寒越發(fā)擔(dān)憂。
到了午間吃飯,牧清寒要送他去醫(yī)館,杜文死活不去,最后竟在晚間下學(xué)后拖著他回了自家,又鬼鬼祟祟的從杜瑕那里求了那要命的新式話本子一同觀看。
于是第二天二人便一同發(fā)懵。
兩名得意門生竟都這般游魂也似,肖秀才十分頭痛,又問不出緣由,索性直接攆了二人回家休養(yǎng),臨走前還不忘囑咐他們先去醫(yī)館瞧瞧。
杜瑕畫的到底是個什么故事呢?
開頭也十分俗套,就是個窮酸書生進(jìn)京趕考,可巧路上碰見下大雨,于是他俗套的去郊區(qū)似乎是拔地而起的亭子里避雨,然后俗套的遇上了一位不知怎么會在這里的大家閨秀,接著俗套的被看上。
兩人眉來眼去便私定終身,姑娘又領(lǐng)著他家去做客,姑娘的爹,某員外也認(rèn)定書生是人中龍鳳,許下口頭婚約,又資助他大筆銀兩。
后來書生竟一舉奪了狀元,可了不得,宰相家的千金、圣人家的金枝玉葉竟也都拼命想嫁……
按照一般話本的套路,三位姑娘勢必要恩愛糾葛一番,然后紛紛表示要成全對方,最后三女共侍一夫,其樂融融什么的,但杜瑕偏不!
寫到這里她就畫風(fēng)一轉(zhuǎn),講之前那位避雨姑娘竟跟著爹后腳進(jìn)京尋夫,哪知剛落腳就聽說新科狀元是自家未婚夫婿,這爺倆還沒來得及高興,便又聽說圣上已經(jīng)有意點他為駙馬!
姑娘登時要被氣昏,某員外一家也怒火上涌,緩過神來之后竟去告御狀,同時婚約作廢。
圣人得知后果然也盛怒,當(dāng)即決定革去狀元的功名,永世不得科舉。
“此乃欺君大罪,合該處死,念在你家中尚有老母要奉養(yǎng),且饒了你這條狗命,滾回原籍,此后永世不得入京!”
稍后原新科狀元便被打了幾十板子丟到大街上,不多時公主聞訊趕到,不等他求情便抬手狠狠抽了他幾鞭子,指著鼻子罵道:
“什么阿物,真當(dāng)自己是寶了不成?分明已有婚約在身還四處招搖撞騙,裝的活像個人,欺世盜名的狗東西,令人作嘔,還不速速離去!”
原本洋洋得意的狀元郎瞬間跌至塵埃,各處店家也不敢收留他,民間更對他十分唾棄,他羞憤難當(dāng),連夜拖著病體離京。
只是書生沒了錢財,又沒了功名,還有傷在身,本就手無縛雞之力的他不等回家便客死異鄉(xiāng),他老母卻被后來得到消息的族人贍養(yǎng)終老。
再后來,那位大家閨秀、宰相千金都尋了門當(dāng)戶對的大家公子成親,公主也點了一品大員的兒子為駙馬,眾人皆一生恩愛,幸福美滿,兒孫滿堂。
不怪杜文和牧清寒看后紛紛靈魂出竅,就是杜瑕自己每回看了也覺得無比痛快,只想仰天大笑。
兩個少年郎卻是面面相覷,俱都覺得十分棘手。
牧清寒干咳幾聲,清清嗓子,眼神飄忽道:“妹妹這個,文采從來就這般好?”
杜文的面皮抽了抽,用力搓一把,連聲嘆氣道:“唉,這可如何是好!”
他們不是那等小人,自然愿意看妹妹讀書的,可萬萬想不到,妹妹這想法竟如此驚世駭俗、與眾不同!
兩人干巴巴的坐了會兒,思緒都不知道飄到哪里去,卻見牧清寒突然笑起來,仿佛想開了一般說道:“說到底,卻也沒什么不好,那話本雖大膽,可也不是歪理,倒比原先那些話本子更合情合理呢,省的女孩兒家想岔了。既然妹妹自己能這般想,日后必然不會被輕易迷惑,你我也都可放心了,難得她小小年紀(jì)竟能如此通透。”
這話說的杜文一愣,再過半晌,他也拍著大腿笑開了。
“你說得很是,竟是我糊涂了!妙極,妙極!”
可不是這個道理怎得!
杜文本就是豁達(dá)灑脫之人,對現(xiàn)如今還時不時冒頭的《女訓(xùn)》《女戒》十分瞧不上,故而也對那些想當(dāng)然的話本嗤之以鼻。所以他看了杜瑕的作品后也只是震驚,一時接受不了向來乖巧溫柔的妹妹這般巨大的轉(zhuǎn)折罷了,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現(xiàn)下被牧清寒一語道破,杜文才回過神來,只覺得一切豁然開朗。
是啊!
自己怕什么呢!
說到底長輩、先生千方百計防著兒女、學(xué)生看話本雜書,不就是怕受它們的影響,覺得什么才子佳人、無媒茍合是好事,進(jìn)而導(dǎo)致一干青年男女壞了風(fēng)氣么?,F(xiàn)如今妹妹雖也弄了話本子,可根本與那些個套路都是反著來的,說不清的拆臺,道不盡的刻薄……
這還有什么可怕的!
想明白之后,杜文就拉著牧清寒興沖沖地去找杜瑕去了。
剛一見面,牧清寒竟先就朝杜瑕深深一躬,道:“妹妹大才,素日里是我輕慢了,你且擔(dān)待些?!?
杜瑕杜文原沒料到他有這出,先是一驚,待看到他眉梢眼角的笑意便又恍然大悟。
杜文擂了他一拳,杜瑕也笑著捶了他一把,有點不好意思:“你也打趣我,倒虎了我一跳?!?
牧清寒還沒鬧完,強(qiáng)忍笑意,一本正經(jīng)道:“不是打趣,是真心敬佩?!?
說完,他自己先就笑了。
三個人笑鬧成一團(tuán),竟也空前迅速地接受了中間出了個會寫另類畫風(fēng)小話本的人的事實。
反正他們妹子打小鬼主意就多,這個又算什么!
牧清寒到底百感交集,忍不住問她怎么突然想起來寫這個。
杜瑕歪頭一笑,斜眼看他,輕飄飄道:“我就是看不慣,難不成女子一生就只有情情愛愛?”
并非她有什么穿越者的優(yōu)越感,可對不少封建社會的女子而言,她們的世界實在太小了些!
她們從出生就被局限在小小的四方天地內(nèi),從自家,到丈夫的家,看見的聽見的都只是那些,到死也走不出去。
多么可憐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