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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是到j(luò)市來開個研討會,還沒來得及跟老朋友們聯(lián)系小聚一回就遇上這樣的事。幸好他做醫(yī)生那么多年見慣生死,還算淡定,這下老朋友夫婦也見著了,順便聊幾句也不錯。
家里的司機老趙這時也趕過來,了解了事情的經(jīng)過后,再一看妙賢這個樣子,就有點緊張:“院家?”
“我沒事。”他擺擺手,“車開過來了嗎?我要去趟醫(yī)院。”
鐘靖斐跟他一起坐進車子的后排,笑道:“你這排場都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啊。聽說你這幾年都在山里清修,看樣子也是出家人打扮了,有法號了嗎?”
“嗯,法號妙賢。”
“那我以后也得這么稱呼你了。三夢呢,你們還好嗎?如意那小家伙好不好,現(xiàn)在長得像你還是像媽媽?”
“你知道如意?”
“誰不知道啊?”鐘靖斐樂道,“我見三夢發(fā)過一次照片,虎頭虎腦的,頭發(fā)剃得光溜溜的像個小沙彌。不過我沒見過,她跟兒子斗智斗勇的事跡我也是從別人那里聽來的。”
妙賢就不說話了,看來也就他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存在而已,誰讓他這些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呢?
他們趕到醫(yī)院,急診室門口有條不紊。這里本來是做好準(zhǔn)備要應(yīng)付一場可能數(shù)十人傷亡的大型事故,但最后送來的只有兩個人,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三夢坐在診室門口,垂著頭抿緊了唇,只是坐著,不知在等什么。
鐘靖斐跑過去:“可找到你了,三夢,還記得我嗎?我是鐘靖斐。”
陳一大學(xué)時獨來獨往慣了,朋友不多,他這走得最近的一個,為她這個追求者提供過不少便利,她肯定記得。
她抬頭看了看他,眼神跟剛才妙賢剛看到他時有點像。
“你沒受傷吧?”剛在超市里她就認出他來了。
“沒有,你呢?”
她搖頭。
他又看一眼被屏風(fēng)遮住的診室里面,問:“劫持人質(zhì)的那個人呢?”
三夢似乎頓了一下,才說:“死了。”
你不要激動,我只是送藥進來,不會傷害你。
你看老人家心臟不舒服,這是要命的病啊,你讓我把他帶出去吧。
你也有爸爸媽媽對不對?他們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冷靜一點,你太太和兒子很快就來了,我知道你很想見他們,我理解,我可以幫你。
……
不,你幫不了我,沒人能幫得了我。
她說了很多,那人就說了這一句話。然后他把槍口抵住下顎打算吞槍自殺,她上前奪槍,還是走火了,自制的土彈打入他的身體,碎成無數(shù)散片。
聽說他曾經(jīng)是個鐵路工程師,貫穿南北的高鐵線上有一段難以攻克技術(shù)難關(guān)、怎么修都修不通的隧道,他在那里堅守了七年。隧道通了,他回到家里,兒子已經(jīng)大了,跟他不親,他只能對著空氣中“看不見的人們”說話,又疑心太太出軌,看過醫(yī)生,不肯堅持吃藥治療,終于逼得他們離開。
領(lǐng)導(dǎo)說她的見機行事完全沒有任何差錯,現(xiàn)場人質(zhì)、財產(chǎn),安然無恙,她執(zhí)行任務(wù)是成功的。
可她殺了這樣一個人,下次再坐高鐵路過那個隧道,不知該抱有怎樣的心情。
她始終低著頭,不肯多看一眼鐘靖斐身后的妙賢。他就在現(xiàn)場,一定是佛號都不知念了多少遍,超度亡者,鞭笞她的殘忍。
她不想讓他跟著來就是這個道理——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殺人。
她沒有受傷,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她的,很單薄的一件護士制服,沾滿那人的血跡,白底濺滿紅漿,觸目驚心。
“你真的沒事?”
她抬起頭,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燈光忽然被人影罩住,她肩上也多了一件外套。
妙賢的聲音有點特別,緊蹙著眉頭,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那要不要回家?”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肩上的衣服,他說:“我今天可以給你擋風(fēng)的衣服也沒有,這是你自己的外套,我讓老趙從家里帶過來的。”
她總愛穿黑色,調(diào)侃說自己煞氣重,鎮(zhèn)得住。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陪你在醫(yī)院住一晚也可以。還有什么你想做的,只要能讓你好受一點,你就說出來。”
“你……”她不知該怎么說,“我剛擊斃一個人。”
“我知道。”
“你不覺得不應(yīng)該?”
“你不殺他,他就要殺另外那幾十個老老小小。佛說不殺,是不得濫殺,不是不殺。凡事有因才有果,這件事情上,你既不是因,也不是果。”
三夢覺得他奇怪極了,像變了個人似的,跟平時一點兒也不一樣。
以前他跟她到她家里去,她幫著爸媽殺雞,除毛放血,一刀一個準(zhǔn)兒。不小心被他撞見了,看得他直閉眼,佛珠在指尖捻得飛快,嘴里不停地念經(jīng),恨不得把躺在盆子里的雞全都超度個遍。
何況這是個大活人啊,他還是頭一回見她出任務(wù)擊斃嫌犯吧?
“干嘛這么看著我?”妙賢問。
“哦,沒什么,我們走吧。”她還要回隊里一趟。
向領(lǐng)導(dǎo)述職完畢,作現(xiàn)場指揮官的支隊長拍拍她肩膀:“干的不錯,不過又要去見我家太座了啊,約個時間吧,明天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