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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皇后兩眼睜得大大,搖頭道:“不是流言,那都是真的,是真的。”
傅瑤按著她的手忽然停住,一顆心幾乎從腔子里蹦出來,她剛剛聽到什么,趙皇后又說了什么?元禎果然不是她的親生骨肉?
心在胸腔中劇烈的跳動著,傅瑤緩了緩聲音道:“娘娘累了,先歇著吧。”
這消息太重大,太震驚,不是她一個人可以承擔的,傅瑤一個字都不想聽。
她轉(zhuǎn)身就想走,可是趙皇后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微微喘著氣道:“真的,本宮多想為皇帝生一個嫡子啊,連太醫(yī)都診脈說那一胎一定是男胎,怎么生下來卻成了女兒呢?還是個死了的女兒,本宮不甘心,本宮真是不甘心……”
傅瑤想到了從前的自己,有一剎那,她幾乎很能理解趙皇后的心態(tài),本來抱著強大的希望,可是一旦破滅,那種痛苦不是常人所能體會的。要是一開始就不曾指望過,或許也不會失望了。
“可是太子……”傅瑤遲疑著道。
元禎究竟是怎么來的?
趙皇后雙目泛白,臉上赤紅的肌肉抽搐成一團,像一條剝了皮又被棄之荒野的魚,只能等待干涸死去。
她聲音低啞地道:“是老天憐憫,讓趙氏有了孩子,又偏偏難產(chǎn)死去,所以本宮才能有一個自己的嫡子,好好將他撫養(yǎng)長大,來日再將他扶上帝位……”
這番話說得十分混亂,但是傅瑤總算理清楚了,元禎果然不是趙皇后所出,而是曾經(jīng)服侍過皇后殿下的那位趙婕妤的孩子。趙皇后產(chǎn)下一個夭折的女嬰,內(nèi)心極度不甘,才將趙婕妤的孩子抱養(yǎng)過來,謊稱己出。
想來趙皇后內(nèi)心并非毫無負疚,否則不會這么多年都梗著一根刺,些許流言都將她嚇病了。
事已至此,傅瑤已經(jīng)不想追究趙婕妤是否自然死亡,這件事翻出來對誰都沒有好處。她惟愿皇后殿下還有一絲清醒的神智,切莫再對第二個人提起才好。
趙皇后呆呆的躺了半晌,忽然看向她道:“你是誰?”
明明在這里站了半天,她卻好像渾忘了,看來病者果然是糊涂。
傅瑤微微一笑,將皇后的手放回棉被里,輕聲安撫她道:“兒臣是太子妃傅氏,母后您好生將養(yǎng)著,就別胡思亂想了。”
雖然不知趙皇后眼中的恐懼從何而來,但眼下最好還是控制住她的情緒。
趙皇后盯著她瞧了半天,直至確認她的身份,才松了一口氣道:“還好,你不是她。”
“是誰?”傅瑤好奇問道。
趙皇后緊緊地閉上嘴,不說話了。
傅瑤看出她是累了,她本來也不是存心來逼供的,今日聽到這些宮闈秘聞,已屬意料之外,巴不得一下子忘干凈才好。
傅瑤便屈了屈膝道:“母后好生休養(yǎng),兒臣先告退了。”
趙皇后一些兒也不動彈,一句話也不說,靜靜地躺在簾幕后,像一具棺槨中的死尸。
這椒房殿仿佛也充滿了死尸般的腐敗臭氣。
第138章 帝后
傅瑤退到殿外, 那宮女蘭草忙迎上來, “太子妃見過皇后娘娘,可知娘娘如何了?”
“還是多請幾個太醫(yī)來瞧瞧吧。”傅瑤誠心建議道。雖說人一旦存了必死之心, 藥石都不會起作用, 但, 總歸得試一試。
傅瑤躊躇地看著這小丫頭,有心打聽一下當年趙婕妤的情況, 想一想還是算了,蘭草這個年紀,恐怕趙婕妤死的時候她還沒生出來,問了也是白問, 沒準還走漏了風聲。便只叮囑她好生照顧皇后,自己且回太子宮去。
晚間用膳的時候, 傅瑤連著看了元禎好幾眼。元禎覺得了,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 ”傅瑤搖頭道, “只是覺得我與陛下的面貌仿佛有些相似。”
“這就叫夫妻相么。”元禎說道,夾了一柱蕨菜給她。
傅瑤訕訕對付過去,心里卻在想著, 趙皇后說的與她相似的那個人, 多半就是趙婕妤。趙皇后對趙婕妤存有陰影,連帶著對傅瑤這張臉也有忌諱,怪道她一早就不喜歡自己,無論傅瑤濃妝艷抹、或是淡掃蛾眉, 都不能取得這位皇后娘娘的歡心。
但是這也令傅瑤心底舒坦了些,知道趙皇后只是不喜歡這張臉,而非厭惡她這個人,這樣反而能接受一點。至于方才她方才仔細觀察元禎的相貌,則是看兩人有無相似,間接推算元禎身體里是否有趙婕妤的血脈——其實這個問題還需要論證么?人在神智昏聵下說出來的話明明是最真的,只是傅瑤潛意識里不敢相信罷了。
用飯畢,傅瑤命人收拾碗碟,自己卻向元禎勸道:“殿下得空還是多去看看母后罷,母后她年紀大了,或許希望有人多陪陪她。”
“你怎么突然為母后說起話來?”元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覺得,母后尚在病中,心里難免覺得孤單寂寞。”傅瑤訥訥道。
其實是因為秘密憋在心里,不說出來實在不痛快,只是這件事由她向元禎揭露并不相宜,還是讓他們母子面對面說穿才好——她瞧著趙皇后時日無多了。
元禎究竟是個孝子,雖然百務纏身,還是抽空又去了椒房殿一趟。傅瑤則在東宮急煎煎的盼著,不知他們母子商談的如何,更擔心他們鬧起來。
好不容易等到元禎回來,傅瑤惴惴的上前問道:“如何了?”
元禎嘆息一聲,“還是那樣,總不見好。”
“母后沒同你說些別的什么話?”傅瑤忐忑的面向他。
“能有什么話?”元禎只覺得奇怪。
傅瑤有口難言,莫非趙皇后還想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里,那么她豈非成為唯一的一個知情人了?
要不要告訴元禎呢?知道了固然沒有好處,可若一直蒙在鼓里,對他本人也不公平。
元禎感官敏銳,早就發(fā)覺她的異樣,扳著她肩膀問道:“阿瑤,你知道什么,為何要瞞著孤?”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傅瑤猶豫著說道:“其實,前幾日我去看望皇后時,母后她……提起了殿下您的身世……”
元禎松開手,靜靜地聽著。
事已至此,傅瑤只好將皇后那夜的話完完整整的道出來。說完之后,她原以為元禎會有幾分震驚,誰知他臉上仍是平平淡淡,仿佛聽的都是別人家的事。
傅瑤疑心他是嚇傻了,訕訕道:“其實母后她病得這樣厲害,神智大概也不清楚,或許竟把外頭的謠言當了真也說不定,有的時候聽得多了,自己也會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