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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煥之從窗戶看得,即便暮色中,不甚清明,那頭風景也十分宜人,青石板的路邊已有野花綻放,道旁田地上青苗茁壯,遠處一片果樹林將這邊視線阻斷,只依稀瞧得有花色掩映其間。
陸煥之跟隨護交代了一句,信步往南面走去。果林掩映處是一片湖,湖的那頭有兩個婦人拿著小鋤頭在挖著什么,江勉過去,將其中一人扶起,那正是他的阿璃。
陸煥之心血狂涌,腳步幾乎要飛出去,卻又見得一個熟悉的男人從南面的茶園走過來,扶住阿璃跟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夫人,往回走去。突然男子回頭,陸煥之嚇得本能地躲到樹后。
“你看什么?”阿璃問。
顧臻回頭,“看看你跟阿娘都種了些什么?!?
那頭太夫人顧母輕笑,“我們就是把今日廚房里那些摳出來的籽丟在這里,阿璃說看看會不會生根發芽?!?
江勉看著阿璃的肚子,他大概是這個莊子里最后一個知道此事的人。原本他是生氣又擔心,可如今看顧臻和這位慈眉善目的顧母對阿姐的態度,他那些個怨氣便也漸漸消散了。
相對于陸煥之與那個苛刻自大的陸母,這對母子,或許更能善待阿姐。
陸煥之從樹后走出,遠遠看著阿璃的背影消失在茶園中,心頭跟被一只鐵爪擰著一般。
第42章
江勉也是個知事的,今日過來本來就是要告知江陵城陸煥之的事,只不過這事他不打算跟阿璃說,晚飯后便拉了顧臻去書房。
顧臻覺得,這個小舅子很有眼力見,知道跟他商量這是值得肯定和贊揚的,所以那表情和善得江勉都覺得他依稀有幾分阿爹的氣質。
“我跟你說這些可沒其他意思!”江勉略感心虛,他怎么有種自己把阿姐給賣了的感覺呢。
顧臻不置可否,“如今阿璃身子不便,的確不該拿這些事去叨擾她。你做得很好?!?
江勉很想問一句,是你這個禽獸把我阿姐的肚子搞大的吧?可他又擔心自己表現得太惡劣,會把這個男人氣走,屆時他阿姐可怎么辦?
“陸煥之是阿姐曾經的夫君,你知道的吧?”
顧臻點頭。
“今日他在四明山下徘徊不前,我總覺得他對阿姐還沒忘情?!?
“那又如何?”
江勉豎眉,“他如今這身份,若真要搶阿姐,你搶得過?”
咦……竟然擔心她阿姐被陸煥之搶走,顧臻笑:“你果然對我這個姐夫更中意!”
尼瑪重點在這里嗎?
江勉面紅耳赤怒目圓瞪,他突然覺得自己這樣會不會很丟阿姐的臉。
“放心,他搶不走阿璃。他沒這個本事,阿璃也不會選擇他!”
你一個商人,還斗得過御史了?不怕自己的鋪子被人查封?
“你沒聽說他跟清平公主的事么?即便他想,清平公主又豈能允許?!?
江勉蹙眉,“雖然江陵城有傳言說陸煥之跟清平公主勾搭上了,但我一直以為那是傳言,是陸家想要貶低阿姐才傳出來的話,沒想到……”
勾搭?顧臻覺得江勉這個詞用在皇家頭上甚是不妥當,但想到皇宮里那個無恥男人,又覺得分為貼切。
江勉一點沒被安慰到,反而擔心道:“那阿姐豈不是很危險?”
若清平公主知道陸煥之還念著阿姐,指不定會做出什么事來。
“放心,我會保護阿璃的!”顧臻信誓旦旦。
江勉翻白眼,“別說得你好像很有權勢似的。”
“其實,我真的是一個很有背景的人。”
江勉嗤之以鼻,不過修一條山道而已,被人贊了兩句,就以為自己真的很了不起了。
“反正阿姐不能再跟那個人有任何牽扯。陸煥之現在查柳樹村的事,只怕會想方設法見阿姐一面?!?
一想到阿璃如今挺著個大肚子,一見陸煥之指不定再鬧出什么事情來。
顧臻覺得,這個弟弟對自己十分沒信心,回頭便去找阿璃抱怨道:“你弟弟很不相信我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
阿璃在繡荷包,顧母前日里看她的荷包很是喜歡,托她幫她繡一個。這事吧本不過舉手之勞,只是顧母的身份,讓她多少有些遲疑,太近不好,疏遠更不好。顧母跟陸母不一樣,別看是侯府太夫人,養尊處優慣了,但為人處世很是和善,連對下人都十分好。今早星兒采茶摔了一跤,還是她扶回來親自給她上的藥,跟奶娘更是有點形同姐妹,沒事就喜歡在一起叨叨叨。
這是一個十分善良有親和力的長輩,而且絲毫不計較她商戶女的身份,更讓阿璃意外的事,她甚至沒有問過肚子里孩子的事情,不管這孩子是不是顧臻的,難道一個女子在合離之后有了身孕不是件令人丟臉的事情嗎?
可顧母不但沒過問,反而跟奶娘想著法子如何給她補身子,昨晚她還見兩人竟然在一起做小衣服,當即羞得沒敢進屋。
顧母的存在就如三月陽光,看似不燦爛強烈,但暖融融的,照得人心都要化了。顧臻長得這么歪,真很難想象會有這樣一位母親。
見阿璃不理他,顧臻湊過來,看著荷包花色,“你給我也繡一個。”
阿璃將他腦袋刨開,“你擋著光了?!?
顧臻便干脆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穿針引線,纖細的手指如穿花一般,惹得人挪不開眼。
阿璃挑好一個花色,這才說:“你如今無官職在身,江勉也沒說錯?!?
顧臻很想說官職算個屁啊,他們這種身份的人,官職不過是權利運籌的一部分,并不能代表全部。以為他卸了三鎮節度使的官職,三鎮他就插不了手了嗎?阿璃也太小看他了。
三鎮據的是突厥,劍南道擋的是吐蕃。突厥與吐蕃這兩個最大的強敵,都有他安插的人制約著,那天下有人想動他便不容易了,即便老皇帝不在。
他又不蠢,難道還真像別人以為的那樣,靠著皇帝的寵愛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