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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也有人跟她一樣,在找趙阿四?
這邊她還在尋找,那頭顧臻已經接到蜀地的飛鴿傳書。書信上說,找到了他畫的山崖,但附近村莊都打聽過,并沒有這個人。
沒人?
莫非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夢而已?
一顆緊壓的心臟終于放松了幾分。
將飛鴿傳書放到蠟燭上,那頭燕十六來稟宮中來人了。
顧臻看著書信化為灰燼,扯開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他回京已經快一個月,那位終于想到見他一面了么?
第22章
顧臻對長安百姓而言一直是個傳奇的存在,三年前,其父鎮遠侯辭世,剛到不惑之年,正是所有男人仕途的盛年之期,他卻突然病逝,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顧臻傷痛之下便離開了長安。這一去,一年也難得回一次家。不過誰也沒想到他會做上三鎮節度使。
顧臻終于被允許走出侯府,長安城幾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還是面圣,這更是一個奇特的信號。
這個深得圣上恩寵的三鎮節度使,并不是頭一回遇到麻煩事,可不管遇到的什么事,只要他有機會面圣,事情便會逆轉。
朝臣們記得清楚,去年大朝會,上面發詔令,所有節度使回京述職,可這位,偏偏窩在河東,稱病不朝。被一幫御史率先彈劾,差點落得個無視天威,有二心的大罪。
這事鬧得頗大,最后,顧臻押后了一個月姍姍來遲,進宮見了次皇上,不但沒獲罪,還得到一堆賞賜,讓御史中丞都綠了眼——皇上這分明是在打他們御史臺的臉啊!
所以一聽說顧臻要進宮面圣,太子李吉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那頭劉天昊被彈劾,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陸煥之,拿出來的證據十分致命,他也不是不能化解,可這回彈劾顧臻的是劉天昊,他若插手太多,劉天昊的事情一旦坐實,他便會遭池魚之殃,迫不得已只能眼巴巴看著這枚棋子被廢掉。
如今圣上召見顧臻,分明說明了他這頭大勢已去,搞得不好被顧臻反將一軍——至今顧臻還沒將他被暗殺的事情擺出來,李吉明明覺得在這件事上自己沒落下任何把柄,可就是忍不住心虛,覺得顧臻就有那本事讓他在這個條陰溝里翻船,因此顧臻面圣這兩個時辰,他完全猶如被熬上熱鍋上的螞蟻,消停不得。
但讓他意外的是,顧臻出宮,一點動靜也無,他的眼線一打聽,顧臻竟然只是跟他的皇帝老子下棋去了,下完棋,順道一起用了晚膳,就這樣回來了。
這回太子徹底看不懂了,還是心腹謀臣心思活絡,“也許真是我們多心了,顧臻跟晉王并非一伙,否則,乘著劉天昊的事,他完全可以落井下石,讓我們難以翻盤。”
太子終于在坐席上坐定,重新思考這盤棋。
心腹都知道他生性多疑,但顧侯做到這份上,不就是明確地告訴他,他并不想參與到他與晉王的爭斗之中么?
太子在心腹的勸導下,也終于放下心來,“沒有他攪局,李元不足為慮。他讓陸煥之陰我,這筆賬我遲早要還回來。至于顧臻,大意不得,這次他不參與,難保下次他還能保持中立,只要他這個三鎮節度使還在,就不得不防。”
這個結果,李元也十分意外,他原本以為他已經收復顧臻的,轉頭,這人竟然突然與他剝離得干干凈凈,這算是回報他的心機算計嗎?
顧臻回到侯府,便宅在書房練字。太夫人提了食盒來看他,小心推門,香風盈動,顧臻也未抬頭,兀自提筆練字。
太夫人將食盒放在食案上,看了一眼那邊,眼中有些疼惜又有些遲疑。自三年前,夫君鎮遠侯去世,這孩子便跟她生出芥蒂,自請去了北面,連續立了幾次戰功,帝位上那位一高興,便將河東、范陽、平盧都交到他手上,這,大概也算是一種補償吧,可這補償卻憑空讓他惹來眾多麻煩和妒忌。
太夫人壓下心頭情緒涌動,擠出一個笑模樣,喚道:“臻兒,娘給你蒸了糍粑,過來趁熱吃兩口。”
顧臻那頭動作都沒停頓一下,只嗯了一聲,依然在練字。
太夫人看著,心頭泛酸,眼圈子也跟著紅了紅,卻壓抑著不敢發,只低了頭,掩藏住自己的情緒,將一盤糍粑從食盒中取出,淋上熬好的糖漿,又端出一盅湯,一直忙碌著,不遠讓自己停下來。
顧臻緊了緊手中的筆,終究還是抬了頭,看到在燈下的母親,看似有條不紊的動作,卻處處透著手足無措。
原本漆黑如墨的云鬢,也染了一絲銀霜。
她不到四十的年紀,哪里需要這樣的老態來彰顯自己的位份。
顧臻冰涼的心泛出些酸楚,擱筆,過來,席地跪坐,端起那盅湯喝了一口。太夫人方才那些局促不安,終于驅散了幾分,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關心道:“好喝么?”
“嗯。”
同樣是一聲“嗯”,卻比之前溫柔也有了溫度,太夫人臉上終于露出會心的笑容,“喜歡就多喝點,爐子上還煨著。”
顧臻抬頭,看得母親美麗卻染了歲月風霜的臉,只是一年不見而已,她就如一朵鮮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慢慢枯萎衰敗。
低頭,將湯喝完,顧臻啟口道:“北面我不回去了。”
太夫人愣了一下,北邊,的確太遠,就算有心,他們也難得能見上一次。可是,那是他用血汗打拼下來的,真的能說不回就不回么?
“可是他不放心?”唯一的三鎮節度使,權利太大,龍椅上那位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顧臻搖頭,“是我自己請辭的。”
太夫人嘴角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這么說,這孩子連這補償也是抵觸著的。
顧臻看出母親的心思,繼續說道:“如今太子與晉王斗得厲害,三鎮節度使這個身份也著實礙眼,暫時舍棄這個身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晉王的勢力、太子的勢力都不可小覷,他不會蠢得跟他們硬碰硬。沒有他這個威脅,他們才能盡情廝殺。
“那,臻兒有何打算?”
顧臻望向南面,“等來年春天,再做打算不遲,也許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換個地方,重新開始,還是不想留在這京城看到我,看到他么?
太夫人低下頭,閉了閉眼。
“母親可愿跟孩兒一起走么?”
太夫人猛地抬頭,淚水在眼眶中轉動,“你終于肯原諒我了?”
親情這種東西,就如根植在骨血中的種子,是無法從身體里拔除的。即便她曾經犯過不可饒恕的錯誤,但這是自己的母親啊,是愿意用性命保護自己的母親,也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