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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容妃所言,宮人果然在漪瀾殿內的斗櫥里找到了一件一模一樣的兜兒。
女兒家這等要緊的貼身之物,本就有專人保管,少一件都是大事,論理,容妃便是偷人,情至濃時也不至送此物,甘冒掉腦袋的風險。
不過,即便如此,也擺脫不了嫌疑,許是有兩件,或是一件找不見,立時心虛地趕出了第二件——依著容妃狡猾的性子,也是極有可能的。
世間便是如此。
要侮一個人的清名容易,可要反證清白極難,尤其是對一個多疑多思之人而言。
圣人面色未變,只輕輕地“哦”了一聲。
王文窈卻沉穩下來,伏地道:“圣人便不曾派人問過,想必房二郎口中另有解釋。”他但凡不是個傻的,便知道這是連累滿門之事,自不會供認不諱。
她篤定道:“圣人不妨從另一個角度來想,若此事為真,誰得益最大?”
楊照沉默不語,只聽容妃接著道:
“史家。”
“臣妾腹中本便是圣人孩兒,不容置辯,偏被侮成了奸生子,史皇后自可脫罪,史家也可全身而退。但前幾日,史家明明是引頸就戮之勢,今日為何突然有梁馮二御史一同參奏、且擲地有聲?”
容妃越道,思路越清晰:“圣人不妨猜一猜,這梁、馮二御史身后站著誰?”
“史家……可是找到了新投靠的主家?”
“這一手,非但漂亮地替史家脫了罪,還離間了臣妾與圣人關系,王家定是與站在圣人這一邊的。”
漪瀾殿內鴉雀無聲,幽幽的檀香繚繞著,唯有容妃婉轉如鶯啼的聲音響起。
楊照一言不發,只冕珠下如鷹隼一般的視線直盯著侃侃而談的王文窈,半晌才道了聲:
“容妃不愧是瑯琊王氏所出,有一副好口才。”
王文窈聽不出他是褒是貶,只將玲瓏的身軀伏得更低,“臣妾不敢。”
從地面有限的視野,只能見玄色朝服邊張牙舞爪的金邊,明晃晃的朝靴在她眼前打了個轉,楊照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走了。
李德富領著一行人匆匆出了門漪瀾殿。
這時貼身宮人綠翹、綠袖,才起了身,一人一邊地攙著容妃起來,炭盆燒得熱,兩人背后卻不約而同地出了層冷汗,宮裝汗津津地粘在身上,有些皺。
兩人都是打小便伴在身邊的貼心人,從王家一路跟進來,王文窈自是萬分信任,她與房二郎之事素來私密,卻不曾瞞過這二人,其余人更是一無所知……
也不知,這中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王文窈心中狐疑,必是那姓房的傻子犯了蠢,讓身邊人透了出去。
前番肚兜之事便是如此,兩人燕好時無意被房二郎取了去,久要不回,王文窈心中憐憫他欲求不得的痛苦,見他也只是用著睹物思人,此事就干脆便罷。
未免變故,早早讓綠翹又做了一件一模一樣之物出來。
人果然不能心軟。
綠翹扶著王文窈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取來手爐、腳爐,一并幫她置在被里,又以巧力不斷按著落地的膝蓋,直到感覺膝蓋不在冷得發抖,才停了下來。
容妃愜意地道:“阿翹這手藝甚是不差,都可以開館子去了。”
半點不見方才怕得簌簌發抖的可憐樣。
綠翹還沉浸在方才圣人的盛怒中,道:“圣人那,怎么說?”
內室空寂,其余宮人早被打發得遠遠的。
容妃滿不在乎道:“他便是孬種。”
兩位宮婢似乎早習以為常容妃的口氣里,只悶頭不答。
王文窈那么多車轱轆話下來,本就是為了引起圣人對史家另投明主的疑心,還有提醒他,她是瑯琊王氏所出,他那越發不穩的位置要繼續安安穩穩地坐下去——
可不能與王家起了齟齬。
以這人的野心和對權位的看中,自不可能為了一個區區的“流言”而處置她,離間了王家與圣人之間的君臣情誼,恐怕非但如此,少了史家支持,他還得將她這位分往上升一升,好示天下:他這頂帽子,可不是綠色的。
而且,他還需要“她這天命之女”的扶持。
果然事實也依她所想,即便御史拿出了更要緊的證物,可圣人依然聽而不聞直接將此事揭過了,直言朝堂之事,莫要帶到后宮。
正當容妃安心地笑時,孰料被送到大理寺的房二郎,被硬生生撬開了嘴。
據聞還是上一回審問林侍郎時建下奇功的典獄官司馬儒——他對刑訊頗有一套,號稱啞巴都能開口,房侑齡不過一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再能抗,又如何忍得下連硬漢都承不住的酷烈刑罰?
“臣,與容妃通奸久矣。”
被撬開嘴,后邊的事便好辦了,房侑齡破罐子破摔,連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言及聽聞容妃被一頂轎子入了宮,期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郁郁寡歡,不過到底是圣人的女人,他再是歡喜,也不過當一尊菩薩供著。
孰料前年宮宴時,容妃突然遣人來尋,單獨示好,這般一個心上人千種風情,哀哀戚戚敘述宮中不易,房侑齡如何抗拒得?
不知怎的便抱在了一塊,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尤其偷的還是天底下至高無上那一位的女人,更給了房二郎罌粟一般的吸引力,這段不論關系一直維持到如今,直到前幾月,容妃突然遣人回絕他,房侑齡本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只得要求再滾上一回床,最后偷了兜兒日日不離胸口,睹物思人。
司馬儒更絕:“容妃道你不過是受刑不住,才滿口的荒唐言,二郎君可有證據?”
“肚兜。”
“這可不大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