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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蠻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好吃么?”
“甜。”綠蘿嘴角翹了翹,只覺得這點甜,大約能存很久。
蘇令蠻呼了口氣,伸手欲將廂房門關上,轉身出去,不意卻踩著一圓溜溜的硬物,“哎”了一聲,撈住旁邊的綠蘿撐著,好險沒摔著。
她低頭一看,在明明暗暗的光線里,居然是顆糖炒栗子,此時這栗子已經被踩扁了大半,露出一角黃黃的果肉。順著栗子往前看,在廂房南窗的墻角下,落著一個粉色的香囊,幾粒糖果兒蜜餞滴溜溜地順著香囊開口的地方滾了出來。
蘇令蠻認得那個香囊,上面兩只可笑的水鴨子還是羅婉兒那廝第一回 做女紅時繡的,當時沒送的出去,后來干脆自個用了。
她并步走過去,撿起香囊細細看了眼,針腳歪歪扭扭,右下角還有一點縫歪了——她沒看錯。
羅婉兒到過這,匆匆忙忙遺失了這個香囊,可人又去了何處?
若是被人帶走,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如此多人,不可能沒人見著——畢竟羅婉兒身份貴重,比她這從司簿之女要重要得多。
那便只可能是羅婉兒自己走的,可她又緣何如此匆忙,這裝滿了零嘴的香囊素來是她著緊之物,竟連撇下了都沒發覺?
蘇令蠻將香囊往袖中一塞,直起身子,細細將周圍打量一番。
床上的褥子被翻得亂七八糟,似是有人在此搏斗過一番,緞枕都落在了地上,紗幔勾了一半,一半還垂在床前。窗戶半開了一扇,有風呼呼進來,吹得人頓生寒意。
蘇令蠻蹲下身,從床下勾出一截長長的絲絳,一看便是男郎腰帶,紋路精致,還鑲著幾粒碎玉珠子,她板著臉,將其與香囊收到了一處,一時腦中紛亂,各種猜測都涌上心頭,只恨不得不去管那臭丫頭才好。
再看也見不著什么,蘇令蠻探手關窗。三樓風景獨好,小小的聽雪林幾乎收攏眼底,雖礙于亭亭碧蓋看不見樹下情況,卻也能看個大概。
“綠蘿,你見到那了么?”
蘇令蠻忽然往西邊指了指,在聽雪林以西,視線拉到底,隱約能看見一側屋檐翹角,顯然之前處于視線死角,被這臨溪閣遮住了。
沒等綠蘿回答,蘇令蠻便撐著窗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果見有一座隱秘的建筑,被綠意所攏,若非她這角度,恐怕是發現不了的。
一道胖乎乎的粉色身影一閃而逝,蘇令蠻幾乎以為自己是看岔了,眨眨眼睛,再一看,已然沒有了。
蘇令蠻鼓著腮幫子跳了下來,直到走下樓梯,仍是一言未發。
蘇覃早就時刻注意著,見此立刻迎了上來,“二姐姐,可見到我那好兄弟了?”一副擠眉弄眼好不正經之樣。
蘇令蠻原就被羅婉兒那廝攪得心里七上不下,見這便宜弟弟還來搓火,差點沒忍住一腳踢了過去。忍了又忍,才沒好氣道:“你確定李鷺上去了?”
蘇覃征了怔:“你沒尋著他?不能夠吧?”
眼見再問不出什么,蘇令蠻拔腿便走,巧心也跟了上去,蘇覃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腦勺,只覺得鼻子有點癢。
“二娘子,你等等我。”巧心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蘇令蠻停步想了想又道:“巧心,你還是在此等候,若婉兒來了你便幫我留住她,我一會回來。”
“喏。”巧心應得心不甘情不愿。她也想跟著二娘子去啊,若非……
思及綠蘿代表的身份,她的一腔怨氣又呼啦一聲飛沒了。
~
“二娘子不開心?”
綠蘿不太明白。
蘇二娘子在她面前跑得飛快,裙擺都快開成一朵牡丹花了,可那氣鼓鼓的腮幫子和緊握的雙拳,在在都顯示其心情不大美妙。
“可不?羅婉兒這臭丫頭,越活越回去了,追男人追到這份上,我都替她丟人!”
蘇令蠻嘴里說得惡狠狠,面上卻還帶有一絲關切,她與羅婉兒的交情幾乎是娘胎里便有了,自小投緣,后來因兩人同樣的際遇,更是好得同穿一條褲子。
若將蘇護吳氏等人都捆在一塊,怕還是比不得一個羅婉兒在她心中的分量。
繞過臨溪閣往后,沿著聽雪林往西邊去,那邊幾乎是僻靜無人煙一處的一塊地方,蘇令蠻走得驚奇,她真是頭一回來,憑著記憶往小樓去。
“忘憂閣。”
蘇令蠻抬頭看了眼牌匾,比之臨溪閣,這座小樓一點不出奇,二層樓高,建筑亦是最尋常的杉木所建,只四個屋檐以飛龍之勢還顯得有些不尋常。
門口竟然一個小廝丫鬟都無。
“二娘子,此地不宜再進。”
就在蘇令蠻抬腳要進之時,綠蘿突然出聲喚道,面色堅持。
第40章 風滿樓(七)
“為何?”
綠蘿難得地表現出個人拒絕, 蘇令蠻大感新奇, 停住腳再望了望頭頂,匾額簇新,墻上還透著股新漆的草木香。
綠蘿抿了抿唇, 固執地盯著她:“不可去。”
看樣子是套不出話來了。
果然如蕭明先生的所言,暗衛都是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異類,蘇令蠻只能放棄地舉起雙手,向后退了一步,無奈道:“好, 我不去了, 成不?”
綠蘿總不至害她。
蘇令蠻很固執地令自己相信這一點, 回頭又看了一眼小樓。
清風徐徐吹過,帶動廊下的兩只大紅燈籠輕輕晃動, 陽光透過四周合攏的樹木照進來,在地上落下細碎的光點,洞開的大門像一只蟄伏于黑暗中的猛獸, 猛然間一陣尖利的鳥鳴劃破天際,森冷的寒意透過腳底往上躥, 蘇令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邪了門了!”她啐了聲, 想到什么, 忽而又停住了, “綠蘿,婉兒可在樓里?”
“綠蘿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