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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女郎,不論身份高低貴賤,對這等風流韻事從來都是興致勃勃的,蘇令蠻有幸見證了這一幕癡情女子絕情郎的戲碼,眼見獨孤瑤淚眼朦朧地心碎奔走,才幽幽嘆了口氣——
腿都站麻了。
至于那絕情的郎君,從頭到尾都不曾從亭內露個面,不過蘇令蠻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畢竟獨孤瑤的癡情簡直是天地可鑒,日月難表,除了那尋常人撈也撈不著的岫云郎君,不作他人二想。
蘇令蠻捶了捶腿,看看頭頂,那朵烏云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找不見了。金色的陽光穿透一樹粉白,隱隱綽綽地照在地上,她瞇了瞇眼,決意轉身,不想與那冷面郎君打交道:
“走。”
反正不必避雨了。
“卯一。”
“卯一在。”
綠蘿垂著腦袋恭敬地走出了蔽體的樹身,只見涼亭處轉出了一人,黑面林木皺著眉目光凌厲:“卯一,你私自窺伺主公,是何處學的規矩?”
綠蘿立時跪了下來:“卯一無心,求主公責罰。”
蘇令蠻蹙了蹙眉,轉過的身又重新轉了回來,幾步跑了出來,朝林木揮了揮手,笑嘻嘻道:“林郎君,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一張還帶點嬰兒肥的包子臉腮幫子微微鼓起,在滿樹的梨白桃粉中,笑得天真爛漫。
林木滯了滯,一時沒認出來:“你誰?”
話落,又反應過來,不信地上下掃了掃:“蘇,蘇二娘子?!”一張黑臉跟見鬼似的。
蘇令蠻大步向前,一把扯了綠蘿站起:“恩,剛剛那……窺伺之事,實是我的主意,與綠,不,卯一無關。”
誰料綠蘿竟攙她不動,跟長在地上似的,蘇令蠻擠了擠眼睛,只看到她發頂一個沉默的旋。
“蘇二娘子——,”林木側身讓開,卻見一白衣郎君從容而出,一襲素緞如意錦袍隨風搖曳,烏發濃黑,修眉俊目,聲音如泠泠秋水:
“你逾距了。”
他撫了撫袖口,冷淡道。
在這一瞥之下,仿佛所有人都低到了塵埃里,賤如螻蟻。
第38章 風滿樓(五)
蘇令蠻幾乎是本能地感到了不舒服。
她這人雖在嘲諷里摸爬著長大, 練就了一層厚皮, 可從來都自己給自己鼓勁,不愿當地上的泥巴。
她昂頭犟腦袋地別著勁道:“楊郎君錯了。此地既非郎君所有,自然人人都可來得。只可惜我等來得不大巧, 撞破了您的好事,郎君若要怪,也只能怪我蘇阿蠻一人。卯一所行,不曾違背過您的命令分毫。”
“是么?”
楊廷終于將目光真正落在了蘇令蠻身上。
眼前小娘子褪去前些日子那層油膩膩的皮肉,露出白生生的內里, 不過十四年紀, 卻已灼若芙蕖, 初見人間姝色。
可他麗色看久,已不覺其味, 更厭極女子一味拿腔作調,而蘇令蠻這管子嗓音更是其中翹楚,綿綿若春水, 酥軟透骨,讓他下意識便蹙緊了眉頭——
原先胖著還不覺得, 此時瘦下來, 便有些不堪忍受了。
“楊某當初并未說錯, 蘇二娘子果然有一張巧嘴。”
楊廷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 仿佛眼前女子便是地上那最普通不過的瓦礫草木,目中毫無波瀾,他轉向地上直挺挺跪著的暗衛:
“卯一, 你可知罪?”
“卯一知罪。”綠蘿伏地不起,十指緊緊摳到了地面,“卯一認罰。”
“暗規十六條,今夜提藤去刑司領刑三十鞭。”
楊廷甩袖便走,素綾綢的寬袍拂過路邊一叢灌柳,他恍若未覺,轉身便消失在了左近一條小徑后。林木“哎”了一聲,指了指卯一,轉身又匆匆跟了上去。
綠蘿朝楊廷消失之處伏身便拜,手一撐從地上輕巧地躍了來,見蘇令蠻面如不忍,嘴角便松了松:“二娘子何故如此?”
“那楊郎君好沒道理,明明自己露天席地站著讓人看,還非得怪旁人沒眼瞎。”蘇令蠻朝遠方啐了口,“瞧那孔雀開屏的樣,回頭,回頭……”
她回頭不出來了。
綠蘿忙扯了她袖子打斷她:“二娘子,此事休勿再提,郎君本便是天上的云,我等非但沒非禮勿視,還看得津津有味,自然是該罰的。”
蘇令蠻憐憫地看著她,順手摸了摸綠蘿的腦袋:“唉,小傻瓜,嘖嘖。”瞧瞧這本來聰明得腦袋瓜都被荼毒成什么樣了。
巧心被這一出整得目瞪口呆,沉默良久突道:“綠蘿是那楊郎君之人?二娘子之前見過楊郎君,他還將綠蘿賜給了二娘子?”
說罷便捧著腦袋“天哪天啊”地叫了起來,蘇令蠻忍不住拉著利率羅挪開了腳,離遠了些,只覺得這狀若瘋婦的丫鬟不是她那貼心的巧心了。
——瞧那瞪得快跟銅鈴大似的眼睛,和快咧到耳朵的嘴巴。
“天哪,二娘子,楊郎君看上你了,天上真的掉下了好大一個餡餅!”
不遠處,楊郎君走得好好的步子冷不丁一個踩空,好險沒跌一跤,林木在身后笑得直打跌,憋笑憋得呼哧個不停。
楊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莫憋了。”要岔氣了。
林木收斂起幾乎快咧到耳際的笑,只憋不住時再聳兩下肩膀表示可樂:“郎,郎君,你聽到么?蘇,蘇二娘子身邊,可真是人才濟濟,奇葩,奇葩滿地啊。”
居然能猜他家郎君看上了蘇二娘子?還好大一個餡餅?!他家郎君當年可是連王相之女都拒了的絕世偉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