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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機場巴士上, 一群人困乏交加, 昏昏欲睡。
窗外路燈一影一影地掠過,地面的水洼彌散斑駁的光亮,充滿冷色調的肅殺。
坐在最后一排的何風晚收回視線, 注意到身旁的男人低頭看雜志, 翻頁時偶然露出了封面人物:江鶴繁。
筆挺的深灰花呢西裝, 白襯衫的領子漿過后有了鋒利的線條, 沒有系領帶,江鶴繁雙手揣在褲兜里。他沒怎么笑,微微抿著唇,閑然站在漆黑的背景中, 臉孔經光照有了立體硬朗的輪廓, 表情又低調地收斂著。
非常吸引人。
不過匆匆的一瞥, 沒看清是人物周刊還是財經周刊,何風晚下意識靠過去,對方警覺地掃來。
“不好意思, 看著像一位熟人, 有點感興趣。”她彎起美目, 甜聲詢問,“可以借我一小會兒嗎?”
不算個為難的請求, 身側遞來雜志。
正好就是江鶴繁的人物專題,攤開的版面上印有他的跨頁照片,被細小的文字包圍著。標題碩大驚人——不斷攀登的怪物:億萬富翁投資人江鶴繁。
——從兩千萬美元到兩百億美元的資產管理規模, 作為中國最成功的投資人之一,江鶴繁代表了國內新興創業家階層。江氏資本以40%的平均年回報率,正在全球尋找更多的機會。
何風晚歪著腦袋,一時想不出兩百億美元的概念。
后續采訪夾雜不少專業詞匯,她有些看不懂,但江鶴繁板起面孔的正經仿佛就在眼前,忍不住輕笑出聲,惹得借雜志給她的男人頻頻看來。
好在末尾剎住了車,問起他的私人生活。
他答得簡明扼要:早睡早起的作息是從軍人時期留下的,熱衷戶外運動,喜歡干凈素雅的風格,待人待事熱忱直接……
等等。
何風晚嗤鼻,熱忱直接?真是敢寫,就沒見過比他更悶的。
于是當即拿手機拍下,想發給他,揶揄他。
這才記起沒有添加他的任何聯系方式。
與他全然是兩個世界的人,雪山之行就像個美夢,現在夢醒了,她落地回家。
*
轉天早晨,成珠珠睡眼惺忪地起床,路過客廳時停住。
何風晚在普拉提床上劈一字馬,面朝落地玻璃窗仰頭,雙手向后伸展。方格窗框不時掃上細密的雨珠,凝成小股落下。
她身畔的小音響放著喬治·巴蘭欽的《小夜曲》,這是一出芭蕾舞劇,音樂根據柴可夫斯基的《c大調弦樂小夜曲》改編。
何風晚雕像般靜止,正回憶一個用八拍完成的慢動作。
可惜太久遠,想不起來了。
倒也沒覺得傷感,結束運動,轉身看見呆望她的成珠珠。
何風晚抓起毛巾擦汗,問:“早餐都在桌上,你怎么不去吃?”
成珠珠捧著臉說:“晚晚,其實你也很自律,不管是作息還是飲食,包括一些日常習慣。可為什么你在江總面前,總要裝出生活混亂的樣子呢?”
“反正他們那樣的人就是這么看我的,干脆坐實他的想法,省去解釋了大家都輕松!”何風晚攬過她的肩,輕快地說,“走走,吃完早餐陪我去試衣。”
不是的。
何風晚想,讓他誤解,只是方便將來大家散得干凈利落。本來就沒有懷著愛的初衷,那么偽善做什么?
然而就算帶著這樣的覺悟,在去品牌工作室的路上,何風晚還是鬼使神差地跑到便利店買了那本財經周刊。迅速塞進包里,沒讓成珠珠發現。
今天去試衣的,是有著深厚歷史底蘊的國內品牌s。去年被收購后,s進行了大刀闊斧的重塑。老板接連從紀梵希和蔻依挖來設計師與創意總監,一度成為微博上的熱門話題。
這是換了掌門人的s首次發布新的早春系列,秀場設在海市飯店。那里既是本市地標性建筑,也是國內頂有名的五星級酒店,規格相當高。
各路媒體翹首以待。
成珠珠興奮得喋喋不休,直說:“晚晚,這場還有不少國外的超模參加,聽說很難進,你真是運氣好哎。”
據說收購s的老板是某二代,不差錢,開給模特的出場費不低,便水漲船高地引來各路英豪。
何風晚壞笑:“是啊,誰叫公司看上我。”
通常品牌方選中模特后要進行試衣,嘗試不同造型的衣物設計,如果不合身就需修改服裝。
而參加今天的第一次試衣,并不意味著一定能走這場秀,只有進入走秀前幾個小時的彩排才作數,那時就要確定模特們的出場順序。
過去何風晚遍嘗“前一秒喜悅后一秒失望”這樣坐過山車式的心情,直至去年的春夏四大時裝周,她以41場秀獲封亞洲秀霸,才算真正殺出重圍。
成珠珠對何風晚信心十足,連鼓勵都不用多說。
她們到的時候,工作室來了不少人。
沿墻放置兩排可移動衣架,兩個身材高挑的模特穿上尚未完工的連衣裙,設計師助理幫著拿大頭針固定衣料。房間另一邊,姜洲齡掩唇笑著,和卓藍竊竊私語。
何風晚心里冒出“冤家路窄”四個字。
想裝看不見,已經來不及了。
“晚晚。”姜洲齡挽著卓藍的胳膊,朝何風晚施施然走來,“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
何風晚笑著說:“是啊,我也很遺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