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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T,已經全部被汗打濕了。
周冽單手掰過副駕的空調扇片對準了自己,一邊扯過安全帶扣上,一邊催促著司機開空調。
呼啦啦的熱風灌了一路,反倒又出了一身的汗。他索性把毛衣丟開,從隨行的袋子里掏出陸潛川早給準備好的夾克衫直接就給套上了。
周冽推開車門跳下車,大步往前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他猛地回過身來,緊跟在他身后的一小孩差點就沒剎住直接跟他迎面懟在一起,嚇得對方整個向后蹦了一大步,擺了一個啊的嘴形,聲還沒出呢,就又被周冽給一把拖到了眼跟前。
周冽看著他的眼睛,問他:“怎么樣?”
那小孩終于把那聲“啊?”給喊了出來。
周冽耐著性子,指了指自己的臉:“啊個屁啊!問你恁,看著怎么樣?慘么?”
“帥!”對方也沒過腦子,脫口而出。
周冽嘴一咧,終于滿意地在他頭上摸了一把:“乖!進去了!”
懵逼的照樣還懵著,其他幾個實習助理早就樂的不可開交了。
Evan早早的等在大門口就為了把這幾個難民給撿了進去,然后一閃的功夫又不見了人影。
年會已經過半,一會又是最令人期待的抽獎環(huán)節(jié),大廳里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露臺,小花園里走進來,不一會功夫便熙熙攘攘擠滿了人。
周冽帶著一眾餓死鬼在自助餐桌間來回掃蕩,堆的盤子里的食物搖搖欲墜再也盛不下了才怏怏停下手。
周圍都是成簇社交的小團體,這一幫子純吃自助的擠在哪都覺得不合適,周冽最后決定就地解決,帶著身后跟著的幾個小朋友隨便找了個靠邊的墻角便蹲了下來。
幾個新人本還猶猶豫豫在不好意思,一邊的周冽早餓的頭都昏了,顧不上那么多,叉子當筷子使,嘩啦嘩啦的把盤子里的意面往嘴里送。
有人率先帶了個頭,剩下的幾個索性也就敞開來了。有樣學樣,該動嘴動嘴,該上手也絕不含糊。
周冽吃了半盤子的意面外加兩大塊松餅一整塊鰻魚一杯雞尾酒,終于差不多半飽了,也沒那么著急忙慌的胡吃海塞了,開始慢條斯理的用叉子扒拉著盤子邊緣的幾顆小番茄,沾著沙拉醬慢騰騰的往嘴里送。
大廳里開著暖氣,食物的熱量也開始往外漸漸蒸騰,周冽只穿了一件羊毛呢的短夾克竟也覺得有些熱了,于是穿了一半脫了一半,任衣服掛在他背后來回的晃蕩。
“可算找到你們幾個了!”
有聲音忽然從頭頂的方向傳來,幾個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把眼睛從盤子里拔出來仰起頭向上看。
聲源的發(fā)起者也隨著他們的動作蹲下了身子,正好和周冽面對面,周冽看著面前的這人先是一愣,旋即笑道:“老萬,你這身衣服別是偷來的吧?”
同部門的同事萬林,平時見他不修邊許慣了,這么一套進明顯小了一號的西裝里,怎么看怎么好笑。
萬林嘖了一聲,往周冽的肩膀上收著力砸了一拳:“就你小子話多,這還是我結婚那會我媳婦給我買的,就這么一件,穿了這么多年還不準縮點水啊!?”
此話一出,不止周冽,圍在一起的幾個人全都哧哧地笑了起來。
老萬沒好氣的也跟著扯了扯嘴角,然后費力的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幾個號碼牌,一一丟到幾個人面前的地面上。
“喏,你們幾個的號碼牌我前頭給你們領好了,一會抽獎要用的,都給我撿起來收好了!”
周冽剛把自己的號碼牌撿了起來,還沒看清數字,萬林就又往他手心里塞進來一個。
周冽:“???”
萬林已經站了起來,一邊扯著外套,一邊從口袋里掏出煙盒。
“煙癮上來老半天了也沒人換把手……一會抽獎了你幫老子盯著,沒準中個大獎回去我好哄哄你們嫂子…我出去抽根煙,一會進來再找你…”
萬林也沒等周冽答好,叼著沒點著的煙嘴掉頭就走。
周冽盯了一會手里的兩個號牌,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盤子,也沒多猶豫,把號牌并排扔在面前的地面上,選擇繼續(xù)抱著盤子朵頤。
萬林剛走出去沒一會,周遭的音樂就響了起來,全場的燈光也暗了下來。
大廳的前方走上來幾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不甚分明,周冽離得有些遠了,關鍵是他也沒多在意。
隨著音樂漸漸停下,燈光又重新亮了起來,再然后周冽就把盤子放下了。
瓷盤子碰到地面,啪的一聲輕響。
旁邊的幾個小的還不明所以的埋頭苦吃,就被周冽給小吼了一聲:
“都給我把頭抬起來!”
幾人聞聲紛紛抬起頭,迷茫的往眼前看去。
最前面的臺子上站上來幾個人,最前面的一個穿著一身與周冽身著的夾克同款花色的粗花呢羊毛西裝,站在舞臺的正中央,此刻正微笑著致辭,即正派又惹眼。
新進的幾個助理剛進公司沒多久,自己部門的同事都沒認全,更不要說是公司的高層了。
最靠近周冽的一個于是沒忍住湊近了問道:“冽哥…這人誰啊?”
周冽得意的尾巴都要翹到頭頂去了,他一張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上翹的嘴角:“我領導唄!”
這稱呼其實極富技巧,即隱晦又直白,換個明白人兒早就能聽出其中的炫耀和甜蜜,偏偏身邊這幾個初來乍到,完全get不到重點不說,更是集體一頭霧水。
咋地了?領導還分你的我的?還不是大家的領導?
再說領導好看是好看,但再秀色可餐的長相也不能真的填飽肚子啊,更不要說這領導還是個男人。
幾個實習助理面面相覷,齊齊偏頭看了看激動的快要蹦起來的周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盤子。
不禁暗暗腹誹道:這飯還能不能吃了?!
好在華橙為年會準備的獎品各個份量十足,單單這一點就足夠吸引在場所有人的眼球了。
十部手機送出去后,幾個小孩兒全部真心實意地放下了手里的餐盤,開始盯著自己的號碼牌巴巴地等著開下一項大獎。
只有周冽全然不在乎,一直單方面的試圖與臺上的陸潛川眉目傳情。
陸潛川低頭抽出下一個號碼,他把號牌捏在手里,抵著話筒念道:“258號。”
并沒有歡呼雀躍的人舉著號牌跑上臺來,陸潛川于是環(huán)視全場又喊了一遍。
依然沒有人應答。
臺下的人群開始發(fā)出了小騷動,都互相看著周圍人手中的號牌。
在墻邊蹲著的周冽也伸著脖子到處看,想瞅瞅是哪個臭不要臉的,5w塊的獎金不要也就罷了,居然還讓他媳婦兒在臺上干等著。
原本蹲在他旁邊的小孩忽然猛烈地搖晃著他的胳膊,聲音都哆嗦了:“冽…冽哥,地上…地上…號碼!號碼啊啊啊啊啊!!”
周冽給他晃的整個人在抖,不耐煩道:“好好說話!亂晃什么!?”
“號碼!258!冽哥你快上臺領獎!!”
說完見周冽還是一頭霧水,對方撿起被扔在地上的號牌就往周冽手里砸:“冽哥!258!”
周冽瞪了一眼手里的牌子,然后猛地反應過來:“臥槽!”
恰好這時陸潛川又喊了一次中獎號碼。
周冽想也沒多想,抓起號碼牌就往前沖。
他的動作有些猛,表情介于懵逼與猙獰之間。周圍的人群大概是被他嚇到了,紛紛讓出一條道來。
周冽跑了兩步忽然發(fā)現,那件夾克衫在他的背后隨著他的動作蕩的非常之瀟灑。
他試圖用手背到身后去抓外套的另一邊,可惜屢屢失手,直到他停在了高臺上,那半邊衣服依舊半拖半掛地吊在他一邊的肩膀上。
于是周冽在眾人的圍觀下,花了十秒鐘,把耷拉在一邊的袖子又給套上了。
他強裝鎮(zhèn)定的抬起頭,然后就撞上了陸潛川看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就那么一瞬間,那些尷尬也好,丟臉也罷,好像都被周冽通通拋擲腦后去了。
他甚至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和陸潛川大大方方的站在大庭廣眾之下,他離他那樣近,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甚至能看見對方拼命壓抑著卻還是微微勾起的唇角。
周冽掩飾笑意地揉了揉鼻子,然后遞上了號牌。
“這個,258。”
“恭喜。”陸潛川挑了下眉,伸出手作勢要與他交握,借機擋住了禮儀小姐遞上來的裝著支票的獎品箱。
周冽壓根沒想那么多,興沖沖地伸出手就握住了陸潛川的,甚至想要做做樣子晃上一晃。
陸潛川卻不動聲色地拉了他一把,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上前擁住了他的脊背。
兩件同花色的外套就這么撞在了一起。
“謝謝你為華橙所付出的,來年還請再接再厲。”
周冽聽著陸潛川在他耳邊道貌岸然地說道。
他被猝不及防地抱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陸潛川禮貌地將他摟了摟,快要分開之際,像是一縷摻雜著笑意的微風貼著他的耳邊輕輕而過。
“蠢狗……”
周冽以為自己聽錯了,把眼睛都給瞪圓了。
可是一切又像是全然沒有發(fā)生過,陸潛川已經得體的站直了身子,他從容地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獎品箱,遞到了周冽面前。
“再次恭喜你。”
周冽暈暈乎乎地拿著獎品就走下了臺。
拿著一張支票靠在墻上一個勁的傻樂。
年會結束后,吃飽喝足的一群人坐著直行電梯一路下到地下停車場。
幾個新人助理擠在一起窸窸窣窣。
一個激動的小聲說道:“陸總真的好帥啊!!”
另一個立刻不屑道:“嘁…長得跟小白臉似的…跟我們冽哥比,差了十萬八千里個男人味好吧!”
周冽伸手就要往他頭上招呼,又聽到這個新人換了副神秘兮兮的腔調,繼續(xù)道:“說起冽哥,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fā)現……今晚上臺領獎的人少說也有幾十個,陸總單單只擁抱了冽哥一個人,你們猜猜是為什么?!”
說完也不等別人回應,這人立刻得意的自揭謎底道:“傻了不是!還能為什么!?因為咱冽哥帥啊!!男女通殺啊!那陸總沒準就……哎呦!”
周冽那稍作遲疑的一巴掌還是不偏不倚地蓋了下去。
“再敢胡說八道一句。”周冽把眼睛瞪得老大,一臉兇神惡煞地指了指那人的鼻子:“今晚罰你追著車后面跑回去!”
小團體的幾個人瞬間被他唬住,全都默默給嘴拉上了封條,再偷摸摸地瞥著周冽走過去的背影。
誰也沒料到,避開了所有人目光的周冽嘴角壓根按耐不住地向上翹,心里美得直冒泡泡。
回到家打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陸潛川原地繞了好幾個圈。
陸潛川無奈地攀著周冽的肩膀,低頭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有這么高興?”
周冽抱著他掂了一掂,一點也沒猶豫:“高興!”
陸潛川的眼睛在眼眶里打了一個轉,他的眼神里有些許的深意,語氣也變得越發(fā)玩味:“那…你答應我一件事唄。”
“行啊!”周冽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打著什么算盤,想也沒想就張嘴答應了。
他后知后覺覺得不對,可惜已經遲了,陸潛川笑瞇瞇地低頭看著他。
“霍老的新片我給投了錢了……”
霍老就是香港的那位大導演,周冽忽然有一股想要把陸潛川給扔到地上的沖動。
可是還沒等他動手,那句等候多時的話已經被脫口而出了:
“冽哥,看我的面子,上去露個臉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