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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冽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參演可以,但不希望在片中露臉。
得到反饋的霍老思考了整整一個晝夜,最終回復了一個字“好。”
于是周冽爽快地回部門請了假,正式進入了劇組。
這部劇需要輾轉(zhuǎn)三個城市進行取景拍攝,第一站是在北邊的一個小村莊。
周冽到了劇組的第一天,驚奇的發(fā)現(xiàn)居然碰到了熟人。
劇中的女主角由錢雪微所扮演,也是周冽所飾演角色的親妹妹。
周冽乍一見錢雪微,險些沒有認出來。對方從妝容打扮到氣質(zhì)轉(zhuǎn)變都太大,褪去了一身的青澀與柔和,眉眼處透出的風情是被武裝到徹底的成熟與美艷,像是一株裹滿尖刺的玫瑰,盛放到了極致。
倒是錢雪微搶先了一步,主動過來跟他打了聲招呼,周冽先是一愣,反應過來立刻點頭示意。
錢雪微溫和地笑了笑,從他身邊錯過去朝著霍老那邊走了過去。
錢雪微在這個地點的戲份不多,相反的,周冽的大部分鏡頭都要在這個小山村里完成拍攝,換言之,兩個人能碰上面的機會并不算多。
周冽只在劇組里待了大半個月就完成了所有鏡頭的拍攝,所有的畫面里只有他的背影,經(jīng)過霍老巧妙的安排和一系列專業(yè)的后期處理最后呈現(xiàn)出的畫面竟有一種別具一格的意境。
殺青的那一天周冽很早就回到了賓館收拾行李,他要趕明早最早的那班飛機回去。
所幸只待半個月的時間東西帶的不算太多,周冽很快就收拾妥帖了。
可當他正準備洗個澡換身衣服上床睡覺,放在一旁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
當天晚上十點左右,周冽推開了當?shù)匾患揖瓢傻拈T。
他退圈已久,早就不在乎會不會被什么人認出來,口罩帽子一概懶得帶,和服務員詢問了下方位,就沖著間最里間的包間走了過去。
推開包間的門,錢雪微抬頭朝他看了過來,對方挑起嘴角沖他遞過來一個微醺的笑意,然后舉起大半杯的紅酒隔空晃了晃。
可還沒等周冽說話,她就一仰頭喝下了一大口。
周冽一句剛要出口的話活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暗自嘆了一口氣,然后快速關(guān)上了身后的門,在卡座的單個小沙發(fā)里坐了下來。
錢雪微脫了高跟鞋半依在沙發(fā)里,她的眼角都是醉意,一個人默默的喝著酒,時不時轉(zhuǎn)過頭來看一眼周冽,也似乎只是為了確認這兒并不是只有她自己。
說白了,打從周冽走進這件包廂就被晾在一旁了,錢雪微在那邊一杯接著一杯的灌自己酒,他也插不進去話,只能在一旁假裝翻著酒單緩解著莫名其妙的尷尬氛圍。
周冽第三遍把酒單看了個遍,這幾天忙著背臺本記憶力基本被開發(fā)到了巔峰,他幾乎都快把一整張酒單給背下來了。
可周冽還是止不住的尷尬。
錢雪微忽然邀約,他也確實沒什么安排,按說兩個人也算是舊友,實在是沒什么理由拒絕,周冽也沒有多想,對方說有空么出來聊聊天,周冽就想著聊聊就聊聊唄。
可是周冽一向不知道該怎么跟女性交流,更何況對方這會一個人自飲自酌壓根也不給他交流的機會。
這又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哪怕他渾身貼滿喜歡男人,我有老婆,被好事者抖了出去也是渾身上下長滿嘴也說不清楚的。
周冽眼睜睜地看著紅酒瓶迅速只剩下半瓶,他皺了皺眉,實在是沒忍住開口道:“夠了啊,借酒消愁也不是你這么個喝法。”
錢雪微聞言輕笑了一聲,放下了杯子轉(zhuǎn)過身,盤腿坐在了沙發(fā)上。
她拿了一個干凈的酒杯推到了周冽的面前:“一起來點?”
周冽果斷搖了搖頭,他一臉平靜地把空酒杯給推了回去,指了指酒單說道:“不了,我只想喝杯果汁。”
錢雪微愣了愣,旋即露出一個極大的笑容,她一邊笑一邊感嘆道:“周冽,你真是一點也沒變…”
周冽最后點了一杯樹莓汁,又順手給錢雪微點了一杯熱牛奶。
等到服務員把點好的飲品端過來時,周冽立刻把桌上的半瓶紅酒給遞了過去讓服務員給帶走。
等服務員替他倆關(guān)上了門,錢雪微只能雙手捧著一杯熱奶窩在沙發(fā)里直發(fā)愣。
她像是醉的不輕,眼神里又分明透著清明。
她忽然欠身過來,把手拍在了周冽面前的桌子上。
無名指上熠熠生輝的鉆戒將卡座的燈光折射成好幾個方向,閃得周冽不得不偏開了眼。
“我要結(jié)婚了,等拍完這個戲,下個月八號。”錢雪微的語氣不咸不淡。
“恭喜。”周冽松了一口氣,可是下一秒他又立刻警覺道:“你不是特意叫我出來掏份子錢吧?!”
不怪他對錢過分的敏感,他一個月上躥下跳掙得錢還不夠陸潛川買一件日常穿的衣服,基本還是處于吃軟飯的行列,所以對于給陸潛川花錢以外所有的開銷他都要斟酌再三再下手。
爭取把花領(lǐng)導的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錢雪微聽他緊張到不行的語氣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她笑著說:“過來喝喜酒,份子錢你看著給點就行了。”
錢雪微笑得很開,確實是很美。
周冽被她笑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掩飾地摸了摸脖子,然后故意岔開話題道:“地下戀情捂了這么多年終于名正言順,還是要恭喜。”
“喜酒一定去喝,份子錢…也一定有。”
周冽呼啦啦地吸著樹莓汁,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錢雪微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消失的干干凈凈的笑容。
“我和前面那個早就分手了……我現(xiàn)在的未婚夫是魏霄,是霄行實業(yè)的總裁。”
“啊…”周冽整個臉都尷尬到僵住,他好不容易才干笑了一聲,然后抬手揉了揉額角。
錢雪微又重新掛上了極淡的微笑:“怎么了?沒想到?”
周冽:“……”
她隨即換了一個輕松點的語氣:“你應該聽說過吧?我未婚夫在網(wǎng)上的名氣好像比我大得多了,經(jīng)常一搜新聞都是成片的…”
“嗯…”周冽應了一聲。
這個魏霄前段時間剛剛加入了陸潛川和陳奕恒的籌備的“藍山”計劃第二期,周冽從陸潛川那就聽到過幾次這個名字。
但是魏霄的出名卻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他已經(jīng)快五十了,結(jié)婚離婚各三次,花邊新聞卻也一直不曾斷過。
周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他憋了大半天最后只說出口一句:“挺好的…”
錢雪微卻突然不干了,她把杯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哽咽著壓抑著自己快要潰不成軍的聲音:“你為什么…不問問我為什么?”
“你為什么…不問問我為什么要和臨琰分手!?”
錢雪微的眼梢紅了,打理妥帖的發(fā)絲也變得有些凌亂,整個人看上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狼狽。
“因為我們的關(guān)系沒到那種可以容忍對方口無遮攔的程度。”周冽平靜地看著她,然后繼續(xù)張口道:“因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毫不知情的人還是閉嘴比較禮貌。”
周冽說完就緘默了,他看著錢雪微用手背捂住了臉,大力地喘息了幾下。
她漸漸平靜了下來,卻像是沒有察覺自己的失態(tài),錢雪微無力的癱坐在沙發(fā)里,眼神失神地望著桌子上四濺的奶漬,輕聲道:“抱歉…嚇到你了…只是我真的快要熬不下去了…”
“這個圈子里來來往往的人那么多…我卻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錢雪微苦笑了一下,像是嘆息一般的說道:“可是我沒得選…”
周冽忽然笑了一下:“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出了這門轉(zhuǎn)臉把你這消息給買了,大小是個新聞,當紅女星和財團大亨?”
“你不會的。”錢雪微像是在賭氣,說得語氣倒是挺自信的。
周冽無語到失笑:“我臉上是不是寫滿了正直兩個字?”
錢雪微居然搖了搖頭:“我和臨琰在一起被你看到過,你都沒有說出去…這次的更沒有什么價值值得你說出去…”
“還有…還有就是…你和陸總之間本來就是個公開的秘密了…你表白那次我也看到了……你是個很棒的人…所以我相信你…”
她說完定定的望向周冽。
在全國人民面前表白那件事,雖然周冽從不后悔這么做,但從別人的嘴里這么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周冽還是覺得臉上有些燒。
“哎…就這樣吧…”周冽撓了撓頭:“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我聽著在。”
錢雪微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甚至用力吸了吸鼻子。
周冽有時會覺得她醉的不輕,說話變得絮絮叨叨,有時候又覺得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說:“臨琰昨天又來找我了…我沒有見他…”
“我怕我見了他就狠不下心了…結(jié)果一切都要白費…”
“我有想過的…想過跟他私奔算了…我們可以一起從頭來過…可是冷靜下來……我還是不想臨琰難做…”
“只要他不執(zhí)意要娶我這種女人…老實的回去繼承家業(yè)…他很快就能完成他的夢想…”
“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在我面前笑過了…我現(xiàn)在晚上閉上眼睛,眼前都是他痛苦的樣子…他求我不要走…又或者是他質(zhì)問我是不是要結(jié)婚了……”
錢雪微把臉埋在了膝蓋上:“他恨我也好……他是那種第一天罵了我,第二天還是忍不住要來找我的性子……我是不是再狠心一點…做的再難看一點…他也會下定決心來恨我……”
錢雪微忽然抽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戒指:“臨琰大概一輩子也買不起這個給我……這么大的鉆石大概是個女人都會喜歡…可能我是個怪胎吧……我看著無非就是個石頭…戴在手上還挺沉的…”
“我害怕他后悔,也怕自己會后悔…”
“明明我們只差了一步…只差…那么一點點………”
說到這,錢雪微又開始暗自流淚,她精致的眼妝都有些花了,可是她也顯然不在乎。
周冽沉默了一會,然后毫無征兆地開了口:“現(xiàn)在的結(jié)果到底是你想要的,還是你那個前男友想要的,你有認真想過么?”
“你現(xiàn)在所做的事有任何一點是他親口告訴你他希望你這么做的么?
錢雪微茫然地抬頭望著他。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周冽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道:“那你憑什么幫他做這樣所謂的決定?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感動的不行,然后絲毫沒覺得自己一個人決定本該兩個人一起面對的事情有什么不對?”
“恕我冒昧。”周冽的語氣已經(jīng)變得毫無善意可言了:“你這些單從自己出發(fā),打著所謂我為你好的旗號,鬧到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除了自私只剩下愚蠢。”
“換作是我。”周冽指了指自己:“我不會和你做一樣的蠢事。”
他又壞又痞的咧開嘴笑了笑:“我是條瘋狗,我認定的人,我會死咬到底。”
“不松口,不罷休。”
——
后來,錢雪微整個奔潰了,她完全不顧形象的大哭,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毫不客氣地全都擦在了周冽的外套上。
周冽簡直恨死自己這張嘴了,他這會騎虎難下,對方醉了大半不說,這會哭的腿都軟了根本站不起來。
周冽也沒辦法做到把她一個人丟在包廂里讓她慢慢哭個夠。
他只能陪著錢雪微熬到了大半夜,然后等對方哭消停了,累到哭不動了,才架著錢雪微的肩膀扶著她出了酒吧。
周冽手忙腳亂的打了輛車,一直到把人送回了酒店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這會已經(jīng)很晚了,月明星稀,整個城市都進入了夢香一般的寂靜。
周冽被錢雪微折磨了一晚上的神經(jīng)終于得到了解放。
大腦冷靜了下來,一些翻涌的感慨也迅速地冒了頭,周冽雙手插著兜一路慢慢騰騰的在筆直的大道上走著,竟一點也不著急著回酒店。
他現(xiàn)在渾身上下摸不出半根煙,于是在路口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里買了一根棒棒糖,蹲在路邊默默的嗦完了,這才站起了身,招手攔了輛出租,打車回了酒店。
陸潛川怒氣沖沖地推開家門走進來要惟周冽是問時,周冽正在廚房里忙的熱火朝天啥也不知情。
陸潛川猛地打開了廚房的門,一句話不多說,卷著報紙就開始往周冽的屁股上招呼。
周冽被驚呆了,反應過來時就開始舉著鍋鏟到處躲。
一邊躲還一邊攬著陸潛川的腰往外推:“領(lǐng)導!你能不能小點心!火還點著在……哎…你打哪恁!???”
“咱一會出去鬧行不!?你拿個報紙亂揮個什么勁?!!一點都不疼都不帶騙你的!別一會把你燒著!!哎!!!我人在這!!你往鍋里招呼個什么?!!!陸潛川!!你注意點!!欠抽是吧!!!”
陸潛川又急又氣,氣得舉著報紙指著周冽的鼻子張嘴就教訓道:“我就讓你演個戲!沒讓你去炒緋聞!!你還買一贈一是吧?!挺客氣啊!是嫌我太閑了是吧?!故意給我搞事是吧?!”
看著周冽一臉的懵逼,陸潛川直接嘩啦啦地就把報紙給抖開了:“你自己念念上面都寫著什么?!”
周冽還真想也沒想湊過去就念道:
“錢雪微與神秘男子深夜私會,同入酒店一夜未出!”
報紙上的照片拍的清清楚楚,雖然夜里光線比較暗,但是兩個人沒帶口罩沒遮沒擋,想要辨認出還是不困難的。
周冽念完一遍再看看照片,自己也愣住了,陸潛川氣的更厲害了,整個人都氣的直發(fā)抖。
周冽一看事態(tài)比較嚴重,趕忙回身關(guān)了火,然后火急火燎地解釋道:“沒啊!我把人送上去就出來了啊!瞎幾把一夜未出啊!他就放個一起進去的照片就一夜未出啊!?我一會一個人出來的照片他怎么不放啊?騙誰啊?”
陸潛川閉了閉眼,然后沉聲道:“所以你是承認和錢雪微深夜私會??”
“我靠!你怎么能這么理解?領(lǐng)導你斷章取義的技術(shù)可以啊?!”周冽說著說著忽然換了個委屈的表情:“領(lǐng)導你能不能不黑我?你是我的黑粉么?不帶這么玩的啊!”
他竟然還嘆了一口氣:
“過氣男明星沒人權(quán)啊…就這么一個粉,還是從里到外都是黑的……”
陸潛川伸手就把報紙摔在了周冽的身上,他把頭撇到了一遍,極力的忍住笑意然后回過頭來繼續(xù)沉著一張臉嚴肅道:“周冽,真的,我現(xiàn)在不求你給我掙錢了,我就求你別給我惹事!行不行就一句話。”
“從今天一早上起我的電話就沒斷過!我現(xiàn)在把手機關(guān)機了腦子里都還是那些該死的電話鈴聲在回蕩!”
“老魏今天給我打了八百個電話問我怎么回事!!錢雪微是他未婚妻你別說你不知情,下個月結(jié)婚!喜帖都發(fā)出去了!!現(xiàn)在錢雪微跟你這一夜未出后,回去吵著要跟老魏分手你給我解釋解釋!!”
周冽聞言大吃一驚:“什么玩意??喜帖都發(fā)了?”
他緊張兮兮地問陸潛川:“咱家份子錢還沒給吧?!這玩意也不好退的啊……”
“你沒毛病吧周冽??”陸潛川簡直不能理解周冽的重點,他隨后冷笑了一聲:“你不要在這給我避重就輕!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喜歡的是男人?!還是你現(xiàn)在長本事了??男女通吃啊!冽哥??”
周冽被罵的完全沒有還口的余地,詭異的是,他居然不怒反笑,嘴越咧越大,完全按耐不住。
一向冷靜沉穩(wěn)的陸潛川在他面前氣的快要掀了房頂,周冽趕快上去把人捉進了懷里,哄什么似的哄。
他說:“我喜歡什么男人啊,我只喜歡你啊領(lǐng)導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又說:“陸潛川,你怎么這么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