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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上打算邀請港黑的新任首領來家里商議事情。
在他的口中,新首領原本是個“不知底細的地下醫生”,“首領怎么無緣無故就讓位給做了沒幾天的貼身醫生,證人又只有他的那個豆芽菜病人,誰知道是不是謀殺篡位”——原本最可能奪得港黑首領之位的川上,幾天前如此在伊藤的枕邊抱怨著。
“爸爸,需要富江去做什么嗎?”
雖然伊藤的魔眼質量不高,但簡單的、不太過違背個人意志的精神暗示還是能做到的,若是在床上抓著男人射精的那會兒下手還能做的更多,意識不到被做了手腳的男人們也無非就是念叨著“又來勾引老子”然后再折騰他一回罷了。
“唔……對于那個男人來說,大概有點困難吧。啊啊、當然不是說我們富江魅力不夠,是那個森鷗外,是個口味奇怪的變態幼女控!”
伊藤輕哼一聲,一副對有誰能抗拒他的魅力這種事很不信的樣子。
——誘拐國中生的人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
咽下最近上涌的越發頻繁的黑泥般的憎惡和殺意,伊藤默不作聲地往川上身邊靠了靠,聽他接著說:“不過……也不是不能試一試。那家伙在港黑根基不穩,多少還是要先給我們這些老人一點面子,過幾天就邀請他過來吧。”
“而且……他身邊那個讓人不愉快的陰沉小鬼,要是能從他嘴里撬出點‘真相’,那可是好大一個把柄啊,哈哈哈……”
一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邊笑容奉承,伊藤走著神,組合著關鍵詞,心里稍稍泛起些波瀾。
——如果真的是森醫生的話,還認得出現在的我嗎?
——……認不出來就好了,一點也不記得就好了。
——不要拯救我,也不要阻止我。
在腦內預演著復仇劇和死亡,今天的伊藤也帶著甜蜜的笑容沉入夢沼。
幾日后。
伊藤在落地窗前哈出一口溫熱的吐息,用手指在濕潤的霧上勾畫一個笑臉。
“早安,‘富江’。”
伊藤時常會對日期有錯誤的認知——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重復著相似的每一日,這種情況到也不稀奇。偶爾聽川上說到幾月幾月的時候,他才會恍惚地感受到,時間過的真快,又過的太慢了——他已經17歲了。
他慢吞吞地穿上衣服,白襯衫外還要加一件米色羊絨針織衫,雖然1月的天氣確實很冷,但在溫暖的室內看著還是感覺有一點厚了。不過,結合伊藤偏瘦的體型、白皙的肌膚、剛剛蓋住后頸的柔順中長發一起來看,就頗有一種溫和弱氣的印象,當然,這要在把那雙魔魅的眼睛用紗布遮擋之后。
他看著全身鏡里的自己恍惚了片刻,無聲地翹了下嘴角,從桌上摸來一只通體晶瑩的精巧耳釘,看也不看地就扣在左邊的耳垂上。小巧敏感的軟肉留不下耳洞,每一次扣上裝飾品都會再一次體驗疼痛。伊藤隨手把滲出的些微血液擦掉,小巧的粉色晶石閃著粼粼碎光。
——希望這東西派不上用場才好。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他走向窗邊向外看,黑衣紅圍巾的黑發男人帶著個瘦弱的黑發小孩下了車。那孩子沒有參與到大人的虛偽對話里,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伊藤猛地拉上窗簾后,才驚醒一般地察覺到對視那一瞬時莫名的巨大恐慌。
……
“哦哦,您終于來了!”川上站在大門之外迎接,滿面春風。
森鷗外也是同樣的表情迎上去:“川上君的盛情相邀可不能推辭,只是出門的時候耽擱了一些,來的晚了點,不介意吧?”
“不不,怎么會呢?……”
右眼綁著繃帶,披著寬松黑大衣的瘦弱少年,太宰治,看著這副做作的場景感到一陣惡心。隨后他向感覺到什么一般,望向二樓的某扇落地窗。原本在那里的人影像兔子似的飛快躲開,沒拉嚴的窗簾慢慢停止了晃動。
“嗚呃、真討厭啊。更惡心了。”
他收回視線,喃喃自語著,跟著結束了寒暄的大人進了門。
“你,去帶少爺下樓來,和貴客打個招呼。”
川上隨意招呼了一個女仆讓她上樓去,向森鷗外兩人解釋到:“犬子這兩日身體有些不適,所以沒有一起出來……”
“哦?好像之前都沒有聽說過呢,川上君的孩子。”森鷗外坐了下來,沒有去端手邊的茶水。
“哈哈,混這行的也很少有人會主動放出孩子的情報吧?不過我這邊只是因為收養了他還沒幾年,沒找到機會介紹給大家。”
說話間,紗布覆眼的少年已經被傭人攙扶下樓,川上拉著他的手,引他向森鷗外的方向行禮,并介紹著:“這就是犬子富江了。”
“有失遠迎,萬分抱歉,森先生。初次見面,我是川上富江。”“富江”深深鞠躬,儀態端正乖巧。
森鷗外略略打量了一下他,眸光微暗,笑容和藹。“你好,富江君。眼睛是怎么了嗎?”
“感謝您的關心,只是一點小病,避光幾日就好。
”
謊話連篇。太宰盯著那張漂亮卻慣會說謊的嘴。
“好啦!讓孩子們自己玩,我們去書房接著說。”川上率先起身,對森鷗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森鷗外從善如流,起身的時候拍拍太宰的肩:“太宰君老實一點哦,別給人家添麻煩。”
太宰拖著長音應了一聲,“富江”也像是才發現這里還有個人在一樣,臉轉向他的方向。
傭人們來來回回,遞上果盤、點心,擺了幾乎滿茶幾,太宰挑挑揀揀,這兒咬一口那兒吃一塊,桌面上狼藉不堪,但他的吃相居然還可以說是文雅。
“太宰君,很好吃嗎?”一直安靜聽著的“富江”忍不住發問。
“嗯……味道上還可以。不過我只是想試試會不會被某一口毒死、或者試到撐死、噎死也可以。”
“唔,我想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再說那樣的話,死掉之前很痛苦不說,死后還會被人笑話吧。”
桌上的吃食數量,確實未免多了些,還不斷地有傭人來收拾殘局,換上新的,殷勤的離譜。
不過這些人只不過是為了多看一眼“富江”罷了。
而被頻頻投以視線的人卻毫無所覺,也沒做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坐在那里。
太宰垂眼咬了一口新端上來的和果子,過分甜膩的味道讓他慌忙摸了茶杯喝空茶水,配以嫌棄的吐槽:“真的假的,這種甜度的豆餡都嘗不出紅豆的味道了。”
“是嗎?”
“富江”手精準地一下抓住了太宰的——應該是聽他說話辨認出的位置,只是能準確抓到他拿著果子的那一邊未免太過“巧合”——大概是觸手的繃帶質感讓他有些意外,停頓一瞬后繼續傾身湊近,咬走了太宰捏著的剩下半塊。
“嗯……對我來說是恰到好處的甜味呢。”
因為舌尖漫開的甜蜜滋味,“富江”笑了起來,那嘴唇彎起的弧度都浸透了甜味,過于甜膩到讓太宰從口中到喉間食道,乃至胃里都燒著苦。他僵坐在那里,方才拿過點心的細瘦手指抽動了下,收緊成拳。
頭發上有香氣。在這樣干燥的冬天,臉頰上的皮膚和嘴唇都完全沒有干裂,表面嫩滑,很有彈性。牙齒很整齊,也很小心地沒有咬到他。濕熱的舌頭表面的細小味蕾和手指皮膚上的紋路相互摩擦……
——不對,不對。那些信息都不是重點。
手被抓住的那個時候感覺到的,除了對方的體溫,還有那種熟悉的異常感,他的異能力「人間失格」被動發動了。
“川上富江”有某種和魅力有關的異能力——這一點,太宰本應無比確定。
但他此時卻格外的不想承認這一點。
“……怎么了嗎,太宰君?一直不說話。”
然而在他思考、或者說在走神的這片刻功夫,“富江”已經坐到了他這邊的沙發上,坐墊下陷的輕微震動讓他不自主地往那邊偏,單薄的身形被輕松攬住。
“哎呀,小心……是累了嗎?那來我房間休息一下吧。”
“富江”仿佛沒有被懷里的少年用冰冷的視線凝視著一般輕松地笑著。
與那冰冷目光相悖的,太宰露出一個天真純然的微笑。
“好呀。”
手心里又被塞進了他人的溫度,而強行拉住他的人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樓上右數第一間,在書房的正對面。”
太宰頓了頓,也配合著演了下去,牽著對方的手,慢慢地上樓。
——讓我好好看看,你們的劇本吧。
……
“富江”坐在地毯上,聽著太宰一邊嘟囔著“嗚哇原來是這種浮夸風格”“書的種類好少”“沒有書包誒,你不上學嗎”之類的話,一邊把他的屋子巡視了個遍,最后一屁股坐在他對面,下了總結。
“富江你是什么公主嗎?”
太宰吐槽著,好像對距離感到不滿似的,又往“富江”那邊挪了點。對方笑而不語,只是用蒙著紗布的臉“看”向他這邊。
剛才還留了點縫的窗簾已經被太宰拉好了,屋里仿佛直接快進到黃昏,橘調暗沉。
“……我說啊,窗簾的遮光效果還不錯,應該不用再蒙著眼了吧。”
太宰不想在沉默中浪費時間,率先開口,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對面似乎僵硬了一瞬,竟然是有些猶豫的開口:“…太宰君,很好奇我的眼睛嗎?”
太宰回以明快的音調:“是的哦~”
不是說謊。他當真是對這過于明顯的殺手锏、以及“富江”身上某種奇妙的違和感感到了好奇。
“那,你幫我解開。”
太宰嫌麻煩一樣長嘆口氣,毫不客氣地坐到了“富江”的大腿上,手指從耳邊擦過,穿過發絲,解開系在后腦的結。
睫羽輕顫,堇色雙眸展現在太宰眼前。
“——你……”
監控記錄下了太宰對上魔眼時瞬間僵直的背影,和從干澀的喉間擠出的掙扎。
這個視角拍不到“富
江”的臉,被太宰瘦弱的身形擋的嚴嚴實實。
但“劇本”還在上演。
“太宰君,可以誠實的回答我的問題嗎?”
“…………可以。”
沒什么營養的幾個試探性的問題后,“富江”切入了重點。
“那……港黑的前任首領,是怎么死的?”
“那個老頭……病死了。”
“他的遺言是什么?”
“首領之位,傳給,森鷗外……”
“森先生,對前任首領做了什么嗎?”
“他在,搶救……”
“富江”為這些預想外的回答嘆了口氣,拍撫著少年的脊背。
“你不會告訴別人我問過你這些問題,因為我們一直在樓上玩游戲,對不對?”
“嗯……玩,什么?”
太宰放松下來的身體向前倚靠,卻將“富江”壓倒了。
一聲痛呼。
壓抑的低吟和局促的問詢。
衣物的悉索摩擦。
曖昧的水聲,混亂的呻吟。
監控鏡頭忠實地記錄著。
……
然而。
“富江”,也就是伊藤,從遠遠和太宰治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就放棄了使用魔眼的打算。
他決定將他復仇劇的序幕,賭在這個孩子的配合上。
而太宰治這邊。
在近距離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他意識到了那種違和感的真相。
在那視線的盡頭,唯有死是永恒的安寧。
“你……”原來是這樣想的。
他做出口型: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反正和森鷗外的目標沒有沖突,或者說那個人今天帶他過來應該就是期待著這樣的發展。
但就這樣老實的被壓榨還被調戲了多少讓太宰有些不爽。
于是,在伊藤拍著他后背的手輕輕發力,示意他往前暈倒的時候——
太宰輕微地調整了重心,從背面看不出來異常,但只有伊藤能感覺到太宰用了多大的力氣來撲倒他。
更氣人的是,這個小壞蛋的手故意往臉側杵過去,在伊藤偏頭躲他的時候,指尖夾著著不知哪兒摸來的小石子,捉住他的耳垂,往那耳釘上壓了過去。
“嘶——疼!”
細微的破裂聲后,整體由特制玻璃打造的外殼便支離破碎,原本耳釘所在之處已經有些血肉模糊,甚至太宰的手指上都留下了細小的劃傷。
原本被外殼保護著的粉色液體,一部分滲進傷口,一部分漸漸揮發掉了。
伊藤咬著下唇,被藥物刺激的更加敏感的神經同樣也放大了耳朵上的痛感,他惱怒地瞪著太宰,偏這家伙好像完全沒有一下子把彼此都坑進去了的自覺,眨著鳶色的杏眼,無辜笑著偏頭看著伊藤,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泛起些紅。
“我還以為是竊聽器什么的呢,這下慘了……”太宰湊到伊藤耳邊用氣音說話,溫熱的氣息打在現在格外敏感的耳朵上,叫伊藤瑟縮著躲了躲,咬牙在他身上劃字。
“黙って!”感嘆號劃得格外的重。
太宰沒有說,那個款式監控的收音效果一般,剛才他說話那種程度的氣聲完全錄不下來。
反而玩心大起似的,太宰一邊捏著腔調,扮演一個不小心犯錯的孩子:“……抱歉、是我的錯,沒事吧?”一邊也在伊藤身上劃字——而且是把手伸進針織衫里面,同樣隔著襯衫的摩擦,對伊藤比他敏感的多的肌膚是不小的考驗。
“嗯、哈啊……好、唔、好難受嗯……”
可惜從耳垂的傷口滲入的高濃度媚藥在強化全身神經的感度之前最先占領了頭腦的高地,劃在身上的每一個筆畫都只是混亂的線條而已,伊藤越是集中精神想去辨認寫了些什么,感官越是被沖擊著,壓抑不住的喘息從艷色的唇邊泄出。
已經成這樣了?太宰趴在伊藤的肩頭悶笑。
可太宰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雖然相較之下他傷口沾到的藥劑少的多,但還有揮發在空氣中的成分隨著呼吸進入體內。再加上他正處在青春期那蠢蠢欲動的時間,青澀的身體很快也起了反應。
“嗯……我也、有點……難受……”
就這么演下去吧。他在伊藤的身上磨蹭著,用撒嬌似的聲音耳語:“……幫幫我嘛。”
伊藤已經在盡最大的努力不表現的那么放蕩,怎料他劇目里的配角比主役還要表現積極,生怕看到監控的人不誤會一樣不斷拱火——兩人興奮起來的性器隔著褲子摩擦,靈巧的細瘦手指挑開了針織衫下襯衫的扣子,摸進去尋到了挺立的乳首,將它們夾在指尖玩弄。
“啊、哈啊……太宰君……嗚、壞孩子……!”
伊藤也不是在性事上太被動的的人,把帶壞小孩的愧疚和罪惡感丟到一邊,解開太宰的褲子,輕柔地握上那根色澤還青澀稚嫩、大小卻頗具規模的陰莖,那里已經被催出些前液了。“呵呵……這里、可比你、嗯
……可愛多了……嗚!”
耳垂的傷口被太宰含住,細密的痛癢成功地讓他閉了嘴,專心去套弄慢慢變硬漲大的少年肉棒,帶著節奏上下擼動,掌心壓著濕潤起來的頂端打著圈揉。
“呼……嗯、好、嗯嗚……舒服……”
太宰難得生出一種焦躁感來,忍不住挺腰去和細膩的手掌摩擦,也不甘于只有自己快要失控。
手指還捏著腫起的乳尖,他放開了慘兮兮的耳垂,吞了口帶著甜腥的口水,轉而去輕咬耳廓,舌頭在耳骨上來回滑動,濕熱的吐息和故意叫的乖軟的呻吟盡數傳進耳中。
“啊啊……耳朵、嗚、現在很、哈啊、敏感……不行唔啊、啊啊……!”
伊藤更難受了,從觸碰到太宰以來身體中就一直感受到的某種空虛感,現在在藥物誘導下越發的囂張起來,他費了好大精力才讓自己顯得沒那么饑渴,最后卻在陰莖和后穴都沒被安撫的情況下,被舔耳摸胸搞得丟盔卸甲。
“哈啊……嗯、呼……”
耳邊是撩人的淫媚嬌喘,鼻端是身下人的淡淡甜香,在被指尖揉到冠溝而忍不住射精之前,太宰還是難以忍受唇舌的干渴,稍支起些上身,尋到那艷麗的唇瓣,埋頭吻了下去。
“呼唔……啾、唔……嗯……哈啊、呼……”
在伊藤的引領下,太宰的吻技飛速進步著,很快便不分高低。兩人如同久旱逢霖,不知滿足地掠奪著彼此口中的水源交纏的唇舌間,粘膜越是貼合摩擦越是炙熱麻癢。
伊藤不明白此時從胸膛里、從那顆跳動的肉塊中,隨著舌尖共舞和唾液交換,有什么一直缺失的東西被補充上,而產生的恍惚的幸福、滿足感,到底是什么。
但太宰知道。他的手指還貼在伊藤的胸口,感受著細微、幅度緩慢、但確實是在漸漸充盈起來的魔力波動,未被遮擋的清明鳶眸中滿是興味。
直到地上傳來不遠處關門的輕微震動,糾纏的舌尖才分開。
太宰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站起來的時候,抬眼一看伊藤還躺在地毯上,轉了個方向背對著門口,吐出濕紅的軟舌,貓一樣認真地舔舐干凈手掌。
明知道是大概因為本能對于魔力的索求,太宰還是悄悄地紅了耳根,不著痕跡地挪開眼。
敲門聲響起。“富江?你和太宰君在里面嗎?”
太宰開了門,看著川上下意識將視線越過他去尋“富江”,其后的森鷗外鼻尖微動,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富江哥哥他、呃,陪我玩累了,就睡著了。”太宰隨口說著拙劣的謊言,搶先一步踏出房門反手關上,仰起臉笑。
森鷗外也配合的拍了拍川上的肩,附和著:“就讓孩子好好休息吧,他陪著太宰也辛苦了。今天就到這里,我們也先告辭了。”
“不不,怎么好意思說辛苦……”川上又看了一眼房門,這才送他們下樓,還從仆人那里拿來外套,親手遞回給太宰。“太宰君若是親近我們富江,以后常來玩也是可以的。”
“好啊,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太宰拍了拍外套再披上,語帶深意。
此時此刻,就算是他也沒有預料到,再一次見面時,是在怎樣一個地獄里。
2月的某天。
伊藤從泥沼夢境中醒來的時候,被子下的手輕放于左胸,感受著心臟的搏動,發了好一會兒呆。
——好溫暖。
是比起之前和太宰接吻時,更加幸福的充實感。
想不出答案,他起床穿衣,卻猛地寒毛直豎,視線無意中落在穿衣鏡上,悚然發現鏡中與他現下的呆愣截然不同的,傲慢輕蔑的表情。
他站到鏡子前,像是第一天認識自己一般,沉重而緩慢地撫摸鏡中人的眉眼,指尖停留在眼下的淚痣上,目光陰郁,卻展顏一笑。
“早安,……「富江」。”
讓他被迫遮遮掩掩,遠離人群,讓他淪落于此,讓他怨念至今的根源,原來都是他這個從未意識到的、與他共生的異能力。
但這也將是他能用來結束這一切的,唯一趁手的武器。
仿佛從未有過異常一般,鏡中的倒影分明還是和他別無二致的模樣。
……
川上最近有些按耐不住了。
確認了“證言”和“遺囑”是“真實的”,他再有所不甘也得夾起尾巴做人了,成了別人眼里的“森派”。森鷗外的作風和他這種囂張慣了的截然不同,他要低頭就得被迫收斂,多少還是會不滿的。
但是旁觀了其他的“先代派”兩次暗殺失敗后的悲慘下場,川上連不滿都不敢在那個笑瞇瞇的男人面前顯露
習慣習慣就好,川上如此安慰自己,能混到平安退休的年紀抱著財富養老或許也不錯。
但是。
“吶,爸爸。怎么感覺最近的菜好難吃啊——”
帶著項圈的伊藤,最近越發嬌縱了,仗著自己受寵對家里的下人,川上的手下,甚至連那個眼鏡男都敢頤指氣使,現在耍小
脾氣都耍到川上面前了。
“啊……前一個廚師辭職了,新來的這個不太合你口味嗎?抱歉啊富江,你再忍一忍……”川上居然也是好脾氣的笑笑,著迷地看著伊藤的臉,當真是慣著他。
“哈?憑什么要我忍著啊?”伊藤擰起眉頭皺著臉——即便是這樣也不影響他的美貌——用叉子不斷地戳著盤上的牛排,“我要之前那個廚師,把他綁回來不就好了!”
“哎呀……現在這個情況,做事還是要收斂一些……”
川上正頭疼著,伊藤那邊把叉子和被戳爛的肉推到一旁,居然開始哭了起來,咬著唇瓣,眼周泛著惹人疼愛的紅:“爸爸,什么時候您做事也要這么看人臉色了……”
“富江,你、你在說什么呢……!”
“爸爸。”
還混著哭過的鼻音,撒嬌一樣的甜美聲音就在他的耳邊,溫香軟玉在懷。
“要是您是首領就好了……為了富江的幸福生活,爸爸可以做到的吧?”
“哦、哦哦哦!富江!”
桌上的精致餐食被掃了一地,川上紅著眼喘著粗氣,把伊藤往餐桌上一壓,扒下褲子抽出始終含在體內的按摩棒,便在那淫悅的呻吟中挺身直接操了進去,一邊挺身一邊用臭烘烘的嘴去拱伊藤的嘴唇,脖頸和乳頭。
“啊啊、嗚啊、爸爸,好厲害嗚嗚……”
伊藤任由他動作著,在他埋首于胸前時承受不住一般大幅仰起臉來,在別有用心的人的眼前,露出了一種受盡屈辱、強行忍耐而泫然欲泣的表情。
“……可惡!居然對富江……”
年輕的手下,心中的憤懣和欲火同等激烈的燃燒著,遵守著保護的命令守在拐角,視線不由自主地鎖在餐桌上,聲音也能清晰地傳過來,他的褲襠撐起一個帳篷。
那雙含淚的堇色眼眸似乎正凝視著他,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勾引。
在這之后的某一天。
田村一如既往地幫川上打開車門,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二樓的某扇落地窗。
美麗的赤裸少年半掩在簾后,對他露出了一個寂寞的微笑。
某一天。
雖然遲了一步,但還是從自己的渠道得知“先代復活”的傳聞、和那份錄像帶的川上,他那最近越發陰慘的臉色突然煥發出病態的紅暈。
“就是這個!用這個,用這個去威脅森鷗外——!!”
“他要是不退位的話,那我也、我也殺掉他!!”
伊藤倒了杯水,靜靜地微笑著。
川上盡可能地調集了人手,藏在別墅的任何一個角落里,為了達到步步殺機而又不至于混亂到傷害己方,這些人已經在暗中排練了數次。
當然,在有大量外人進入的這段時間,川上將伊藤鎖在了房間里。
“富江,我的富江……絕對不要出去哦,爸爸會給你送吃的來……那些人,一眼都別想看到你!!!”
伊藤乖巧而順從的應下。
可是總會有人,在某個開門的瞬息窺見一分艷色、或者隔著門板聽到隱隱綽綽的呻吟,從此視線常常在門鎖上徘徊。
直到那一天。
“可惡的森鷗外,居然連羊之王都收歸麾下……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就今天,讓他過來!殺了他!”
川上喘著粗氣,猛地扭過頭,看向床上無聊地盯著自己指甲看的伊藤,想撲過去、壓在他一手調教出的淫蕩身體上再次一展雄風,確立自信,可笑的是被掏空的身體中途被自己絆倒,臉磕在床邊,只有手勉強抓住了纖細的腳踝。
伊藤把視線移到了形容枯槁的川上的臉上,因為摔倒、磕到的恥辱疼痛而面容扭曲,還在用渴求認同的眼神看著他:“富江、富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藤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聲中釋放著多么扭曲的快意,但還是那樣清越動聽。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伸手輕松地將川上抓著他腳踝的手掰開、甩到一邊,獲得自由的白皙腳掌毫不客氣地踹向那干枯橘子皮一樣的老臉上。
“我說啊,你也太高看了自己的腦子一點吧?就連我都不會上當的陷阱,你居然真的信了……啊,不行不行,想想又要笑到沒氣了。”
“哎呀,抱歉,我忘記了,你的腦子已經被你射空了吧,嘖,真沒用。”
把只會“嗬嗬”地從喉嚨里擠出扭曲的氣聲的川上踹倒在地,伊藤解開頸上的項圈,嫌棄地摔到地上。他俯視著川上,臉上帶著惡意滿滿的笑容。
“我知道從屋里出去需要你的指紋……怎么在發抖呢?你以為我會砍下你的手指嗎?”
川上瞪大了眼睛。
“我才不要。你的血會很惡心的。”伊藤收起笑容,打了個哈欠又坐回床上,深呼吸。
然后,他捂住眼睛,開始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爸爸!!!”
“嘭!”
“嘭!嘭!嘭!”
響起了急促的砸門聲。
“富江!”
“富江!你沒事吧!”
門鎖被暴力破壞掉了,一大群人擠了進來,撲到富江的床邊,急切地關懷著。
伊藤單手捂著眼睛嗚咽,另一只手顫抖著指向地上,剛剛被一窩蜂涌進來的人踩踏過的地方。
川上扭曲著斷了氣。
屋里只是沉默了一瞬間,就再也沒人給那具尸體一個眼神,轉而熱火朝天地爭論起來:“富江!讓我來照顧你吧!”
“不不!富江,請選擇我!”
“……”
伊藤捂著眼睛。深深地。吸氣。
——多么巧合啊。
——在場的人,身上都帶著難忘的味道。
——如果是命運讓我和你們再一次相遇……
——那就一起死吧。
伊藤放下手,擦掉不存在的眼淚,傲慢地仰起頭。
“誰要和你們一起走啊?”
眾人呆愣。
“爸爸死了之后,這個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哦?反倒是你們呢,想留下來給我當樂子還是滾出去都隨便。”
沒人出聲反駁,也沒人移動。一群擁有著殺人能力的男人,只是在用相似的眼神凝視著令人著魔般美麗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現在,我餓了。你,幫我找套衣服出來。你,去叫人做飯。”
伊藤隨意指使了兩個人,眼角的淚痣招搖著,這兩人不由得更加挺起胸膛,承受著嫉妒的眼光行動。
——他們是先想殺了彼此,還是先想殺了我呢?不過,就算是想殺了我,也請麻煩你們爭斗到只剩一人吧。
——畢竟那可是珍貴的,“僅此一次”殺死我的機會。
除了指使人的時候,伊藤很少說話,一直是一副傲慢的冷淡表情,偶爾會靜靜地微笑著,仿佛即將擁抱幸福一般恍惚的笑容。
多推一把,再推一把。
在此處聚集起來的人們,越發死氣沉沉,又漸漸地起了細微的騷動。
伊藤撫摸著自己的淚痣,對始終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對他無動于衷的眼鏡男,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
森鷗外看著一言不合又開始拌嘴的兩個少年,深深地嘆了口氣。
鉆石打磨的過程總是辛苦的,至少對于他這個首領而言很是辛苦。
“你們兩個。”
森鷗外平淡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太宰和中也閉上嘴安靜下來。
“我叫你們過來可不是為了聽你們吵架的。有新任務哦,你們兩個一起。”
無視了“為什么是和這家伙”之類的嘀嘀咕咕,森鷗外接著說了下去。
“干部之一的川上君,前段時間非常“誠懇”地“邀請”我去他家里,我沒有理會。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川上君就銷聲匿跡了。”
和一臉茫然的中也不同,太宰了然地“誒——”了一聲。
“所以是要我們去那個老頭家看一看咯?有活著的人的話,要帶回來嗎,還是直接處理掉?”太宰點了點自己左眼下的皮膚,問的很直接。
“是富江君的話就帶回來,其他人就處理掉。”森鷗外回答的也很干脆。
中也抱著胳膊不參與對話,但太宰的動作讓他想起了某個騙了他三年的人,有點煩躁地咋舌。
——那家伙最好是回家之后把他忘了徹底,千萬別是出了什么事。
“就我們兩個去的話,那就走吧。喂太宰,你趕快來帶路!”他向首領行禮后反手戴上帽子,拖著太宰的衣領往外走。
總之又是一路的不消停,兩人終于來到了別墅的鐵門外,隱隱感覺那其中不詳的陰暗氣氛,一陣沉默。
“喂,太宰。你和首領說的那個,“富江”?是什么人。”
中也藍色的眼睛陰下來,隔著鐵門死死凝視著里面的雕花大門。時隔三年,他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引力。
“中也你原來是會對那種籠養金絲雀感興趣的人嗎?嗚哇,惡心。”
“……那家伙是不是,灰栗色的頭發,紫色的眼睛,這里……有一顆淚痣。”中也沒有嗆回去太宰的話,執著地問著。
太宰嘆了口氣:“是啊,很漂亮,聲音也不錯,如果讓我以外的人評價的話,那就是非人般的恐怖魅力吧。”
“那個笨蛋!!!”
中也怒吼一聲,周身泛起暗紅的異能光芒,操控著自身的重力,飛起一腳一口氣將里外的大門一同貫穿踹飛,直達大堂。
他帶著怒火,還未等開始尋找心心念念的人影,就被濃烈的血腥味和支離破碎的尸堆吸走了注意。
那場面實在是太過惡心,中也呆站在那里,直到太宰輕飄飄的聲音也出現在他耳邊才回過神來。
“啊,居然能成長到這種程度,真讓人驚訝啊,那種異能力,可怕可怕。”
“異、能力……?”
“嗯。應該是他的異能
力造成的,讓這幫人被吸引,沉迷,最終瘋了一樣的想殺了他。誰都想成為那個奪取性命的`唯一`,于是轉而開始自相殘殺了。”
太宰一邊說明著,一邊用兩根手指拎起腳邊的半截手掌,略看了一眼就嫌棄地丟走。
“中也,別愣著了,干活。”他張開雙臂,對著尸山比劃了一下,“用重力操作,把這些全搬開、分散,也許里面會有幾塊富江的部分……”
“沒有。他不在這里。”中也強忍住了干嘔的欲望,嗓子緊繃,聲音低啞。
太宰偏過頭,露在外面的鳶色眼睛咕嚕嚕轉了轉,瞇了起來,面上浮起奇異的笑容。“誒——難不成是什么同類之間的吸引力?那家伙不會也是什么`荒霸吐`之類的存在吧,不敢相信。”
“不是那種同類。”只是有相似概念的“核”……大概應該這樣形容吧。中也也解釋不太清楚,干脆放棄了進一步說明,指向某個黑暗的走廊。“那邊,他還活著……應該。”
穿過走廊,向下,地下一層也簡單的分開了幾間房,也許是拷問需要,或者為了別的什么。跟著中也的直覺,兩人在某堵墻前駐足。
“魔術工房?那個老頭手下還有魔術師啊。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的障眼法做防御手段的話……”太宰撇撇嘴,伸出手輕輕一碰便破壞了結界,顯露的房門被中也一腳踹開。
“啊……啊啊……我和富江的,愛的小屋,你們這些可惡的臭小鬼!!!”
癲狂的眼鏡男嚎叫著,工房里的自動防御術式從太宰踏進來的那一刻就全部停擺,但他也沒有去做什么多余的反抗——因為他緊緊地將一個美麗的頭顱抱在懷里。
灰栗色的柔順發絲依然如生前那樣有著寶石般的美麗色澤,即便發尾粘噠噠地淋透了血也無損那份美麗,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的恬靜面容,嘴邊的笑容是那么幸福。
“你……算得償所愿了嗎?”太宰低喃,在這副詭異的場景面前露出了孩子氣的純真神色,“應該說恭喜……但是,被這種骯臟的人當做收藏品,你也不會愿意的吧。”
“果然還是一把火燒干凈比較好,反正你也不會怕痛了。真羨慕啊。”
“——太宰,閉嘴。”中也咬緊牙關,看到什么恐怖的東西一樣,瞳孔震顫——當然,不是因為被掏空的無頭軀體和散落一地的內臟這么淺顯的惡心場景。
“還活著……他,不,它們,還活著!”
“呵呵呵呵……”
伊藤的頭顱——或者現在該叫它“富江”——睜開了漆黑一片的雙眼,咧開嘴笑著,“沒騙過去呢,討厭。”
“原來如此……因為我的異能力無效化,再加上拆的七零八落的身體更沒什么魔術回路可言,所以才沒第一時間發現啊。”太宰又恢復了平淡空洞的表情,用手肘懟了懟中也,“你感知到的就是這個東西?”
中也一直在四下觀察,搜尋著什么:“不是!這些惡心的東西就是因為沒有那個笨蛋的意識、也少了吸引「我」的那個東西,才會占據身體……是心臟!”
“他們想要我的心!快阻止他們啊,你個蠢貨!!!!”
中也和太宰行動起來的時候,富江也尖叫著指使眼鏡男阻攔他們。可一個瘋狂的魔術師的絕地反抗,在這兩人面前都是徒勞。
無視了不成人形的眼鏡男的殘軀,兩人合力拼湊著伊藤的身體——太宰抱著不甘心地合上怨毒雙眼的頭,口上指揮著什么該放在哪里;中也忍下了這家伙的指使,專注地對齊軀干和四肢,將臟器塞回原本的位置,最后是那顆仍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當心臟也歸位后,原本已經各自生長出扭曲畸變組織的斷面漸漸都恢復了原狀,再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蠕動著肉芽,試圖將彼此連接起來。
太宰將抱著的頭也放了回去,他的手未離開的時候,脖頸處的斷面毫無動靜,直到他松手退開,才開始進行同樣的愈合操作。
中也松了口氣,隨便找了個勉強干凈的地方坐下等,而太宰則毫無顧忌地在伊藤的身體邊上坐著,保持著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中也是什么時候認識他的?”太宰打開了閑聊的話題。
“三年前。這個笨蛋一個人來橫濱亂逛,連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我也是大意了,送他離開的時候沒想到那幫人還分了一波去車站里面堵他。”中也撐著頭,看向沉睡一般的伊藤的面容。“……我倒寧愿他是在騙我,才不回來找我的。”
“……你這語氣好像一個被人無情拋棄的哀怨女友,好搞笑。”
中也丟了個水晶球精準地砸過去,太宰笑彎了腰躲開了。
“煩死了你!那你呢,又是什么時候見到他的。”
“今年一月份哦。大概已經被折磨很久了吧,那樣的想要死掉的眼神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太宰伸手戳了戳伊藤的臉頰,蠢蠢欲動的富江又一次閉上了眼。他的手指劃到嘴唇上,依然柔軟而富有彈性,只是沒有了令指尖發癢的溫暖呼吸。“當時他被川上派來勾引我,打探森先生的事情……成功
了一半呢。”
“哪一半?”
“當然是勾引我的那一半哦!”
“啪嚓”一聲,中也又捏碎了某個像收藏品一樣的小雕塑。“……可惡。我在生什么氣啊。”
太宰通透的視線望著生悶氣的少年,彎起一個好像是笑的表情。
“你是覺得他還會醒過來嗎?看起來不太難過呢,中也。”
“無論是愿意醒過來繼續活下去,還是就此沉睡從這個世界遠遠逃開,那個笨蛋都算得到解脫了。”中也的身上手上全是伊藤的血,那些血跡始終新鮮,散發著腥甜的味道。“我知道了他沒想騙我,這樣就行了。”
“嗚惡,變成苦情劇女主了啊中也。”
“你有完沒完啊?!”
“……”
……
伊藤猛地睜開了眼,前額后背都被冷汗打濕,劉海和衣服糊在身上,難受的緊。
那是噩夢嗎?
不太記得夢境的內容,但令人作嘔的恐懼和憎惡依然徘徊在胸口,悶得難受。
“怎么了,潤二?”頂著飛機頭的少年湊了過來,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做噩夢了?……哇啊啊啊,你別、怎么突然哭了!”
伊藤看著少年慌亂地找著紙巾,呆呆地摸了下臉,一手濕潤。
為什么會哭呢?
他仰起臉,一邊讓人動作輕柔的擦掉淚水,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伊藤嗚咽著,突然抱住了對方,臉埋在胸口,對方只是僵硬了一瞬,隨后緊緊地回抱住他。
“仗助,對不起……”
為什么要道歉?
“我好害怕……”
在怕什么呢?
他在眼淚中、在緊密溫柔的懷抱中,盡情宣泄著忘記從何而來的負面情感。他沒有看到,抱緊他的人心痛至極的眼神。
“……別怕,我在這里呢。”
——啊。又是這個夢。
東方仗助撐著頭,靜靜地看著趴在桌對面睡著的少年。
土氣的圓框眼鏡躺在桌面上,橫亙在15歲的伊藤和15歲的仗助之間。
在那天之后,仗助最初每天都會做這樣的夢。他會不由自主地藏起眼鏡,潤二就會醒來,他們爭吵……直到他一次次對上潤二受盡折辱的空洞目光,隨后驚醒過來。
報警沒有結果;向某位名偵探投遞過去的委托書也沒有回音;假期想去東京撞運氣尋找,也每每無果而終。
漸漸地,他發現了。只要他意識到這里是夢境,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碰那副眼睛,夢就不會繼續下去,潤二只會在他一臂之遙卻不能觸及的地方,無知無覺地沉睡著。
后來,夢見他的頻率開始降低了。畢竟高中的學業比國中復雜不少,杜王町也發生了那么多事情……只有在偶爾觸碰到回憶時,他才會再一次回到這個夢里。
夢里還是那個夏天,他的少年也還是15歲的模樣,永遠停留在這里。
而仗助已經18歲了,到了高三,要開始忙于升學的事情,要看向自己的未來了。
在今晚之前,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潤二了。
今晚的夢里,他也準備像之前一樣,就這樣靜靜看著,直到醒來。
“也許今晚就是最后一次在夢里見到你了,潤二。”
仗助苦笑了一下,用眷戀的目光寸寸描摹熟悉的容顏,喃喃自語。不知為何,他就是有這樣的直覺。
然而,夢境發生了從未有過的變化。
“!”
對面的伊藤猛地驚醒坐直,雙手發抖,厚長的額發被冷汗打濕,凌亂地黏在額頭上,露出茫然的失焦雙眼。
“怎么了,潤二?做噩夢了嗎?”
本能在想法之前行動了。仗助急切地湊過去,在看到伊藤的眼淚的時候腦海一片空白,除了慌張的幫人擦去淚水之外,該說點什么安慰都想不出來。
“仗助……對不起……我好害怕……”
他的胸口一陣悶痛,對懷里如此真實的存在感一瞬間竟產生了恐懼,像是怕人再次消失,不管不顧地將人緊緊擁住。
“……別怕。”
“我在這里呢。”
……
冷靜下來之后,兩人不免都有些面紅。畢竟已經快15歲的人了,還因為被噩夢嚇到撲到好朋友懷里哭什么的……伊藤捂住臉,這也太丟人了。
“咳。潤二,……眼鏡。”
仗助也是一臉別扭,把眼鏡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沒戴眼鏡的伊藤擦了把臉,接過眼鏡,但是戴上的感覺居然意外的陌生了,好像他已經很久沒有戴過一樣。
“怎么了,發什么呆呢?”
仗助又湊過來了。混血少年俊美的輪廓在眼前放大,略微下垂的外眼角和纖長濃密的睫毛襯得那雙藍眼睛看著他的時候總是真誠又無辜,伊藤不由得偏移了目光,推了推他。
“……沒什
么,離我遠點啦笨蛋,好熱!”可惡,這家伙的肌肉到底怎么鍛煉的。他推不太動仗助,只能自己往后挪了挪屁股拉開距離。
對方看他好像沒什么事情,雖然還有些擔心的樣子,卻也乖乖地坐了回去。“真的沒事嗎……啊,說起來,今天是你生日吧。”
“哈?”伊藤挑起了眉頭,覺得今天的仗助肯定有哪里不對勁,“今天才幾號啊,還有十幾天呢!你這家伙居然記錯……誒?”
他一邊抱怨著對方記錯了自己的生日,一邊摸出手機翻開一看……7月31日。這回愣住的換成他自己了。
“怎么回事……難道我睡傻了?”
看著伊藤皺著眉頭戳著手機來回確定的懊惱樣子,仗助伸手過去,狠狠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在他把注意力挪回給自己之后燦爛一笑。
“好啦,別管那些了。帶你去吃意大利菜怎么樣?我請客。”
伊藤一邊順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瞇著眼睛打量仗助,“嗯……果然還是好可疑啊仗助,突然這么大方,是不是有瞞著我什么事情?”
仗助摸了摸后腦,又擺出那副無辜的表情,拖著長音說:“哎——我明明對你一直很大方的好不好?”看著伊藤還在懷疑,他再丟下一記重磅誘惑,“那家的冰淇淋,很好吃的。”
“……帶路!”
……
伊藤將自己杯里最后一勺冰淇淋珍而重之地含入口中,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好好吃——話說,這家店是什么時候開的,仗助怎么比我還早知道啊。”
把自己的冰淇淋也推了過去,一直看著他享受甜食的仗助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腦,“哈哈……”地笑著,目光游移。
沒有得到回答,伊藤也沒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吃完了另一份,起身先出了門。
他看著杜王町的天空,等仗助結完賬出來,才收回視線,轉而看著不知什么時候起又長高了些,更壯實些,也變成熟了的友人。
“仗助。”
他眼中蘊含的什么被厚重的劉海和鏡片掩藏。
“帶我逛逛杜王町吧。”
從餐廳出發,經過有住人的鐵塔,路過知名漫畫家的豪宅,在奇妙形狀的巖石和跳跳崖前合影。
兩人歡笑著,仗助不停的在講他的“輝煌戰績”,伊藤認真地聽著,贊嘆著,感嘆著。
直到路過某個便利店,仗助還在向前走,而伊藤停下了腳步,停在不知何時出現的小巷口。
“仗助。”他微笑著,輕聲呼喚友人的名字。
仗助垂下的手掌緊握成拳,轉過身,看著時光定格在過去的友人。
18歲的仗助和15歲的伊藤,隔著一個巷口,如同站在此岸和彼岸。
“仗助,我……”
未出口的話被堵在厚實的胸肌里,結結實實的大力擁抱叫他骨頭都有點痛。頭頂傳來的仗助的聲音在抖。
“別走,別再一個人離開了……眼鏡已經還給你了,為什么還要走啊——!”
真像是仗助會說出的話。伊藤安靜地待在這個懷抱里,眉眼彎彎,眼淚卻不斷地往下流。他抬起手,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回抱住他,于是又輕輕放下。
“仗助,我喜歡你。”
他能感覺到對方因為過于驚訝而變得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似的。他不在意,這是正常的。他平靜地繼續陳述著。
“是很俗套的一見鐘情。你第一次替我趕走霸凌的人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明明那個時候,你說了“誰要你摻和多余的事情,離我遠點”。
仗助喉中又干又緊,什么都說不出來,身體也不聽使喚,就這么維持著這個動作,因為對方這么說著卻不回應自己的擁抱而感到委屈。
“……和你成為朋友的這兩年,我真的很開心。”
“能這樣和你道別,我也真的很開心。”
伊藤抬頭看著“仗助”,被那泛紅眼眶中濕漉漉的藍眼睛一瞬間晃走了神。仗助在他的印象里,原來是會這樣哭的人嗎?
“永別啦,仗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