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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不遠處的柜臺,一個蔬菜送貨商靠著柜臺和滿面紅光的老板娘攀談。

“夫人氣色真是好啊,比十八歲的少女還要紅潤有光澤!”

“哦呵呵呵呵呵。”,柜臺里的女人顫著豐滿的胸脯從胸腔發出一連串笑聲,“你那些爛掉的西紅柿如果不放在送來我這的貨桶里,我會更顯年輕。”

送貨商笑笑,用好像很驚訝的語氣說,“哎呀,挑揀蔬菜的小伙肯定是眼睛長屁股上,偷懶了!下次我多幫你注意。”

“那真是謝謝了。”,女人配合的回,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下一筆賬。

送貨商倚著柜臺看著女人的動作繼續說,“我送你們這的貨可比別家優惠的多,后街的三莊旅館都只給了八折。”,他撓了撓下巴粗糙的胡渣,話鋒一轉,“對了,他家你聽說了嗎?今早送貨都不讓進了。”

女人抬起頭,對家的事她自然關心。

“說是昨晚來了幾個圣城的客人,包場了……幾個藥師,嗤,估計又是來治白硫家兒子的怪病。”,送貨商壓低了聲音。

“那怪病治不好吧,真是可憐城主大人連著兩個兒子都出了事。”,女人嘆出一口氣。

送貨商一咂嘴,“哎呀,這些貴族哪用得著你我可憐呢,夫人該可憐可憐我才是,不如讓我們來談一筆魚罐頭生意吧,我最近新摸到的門路,我跟你說,這魚罐頭可美味了,是用南海新鮮的……”

兩人正攀談著,忽然聽到一聲尖銳的椅子摩擦地板聲,抬頭看去,那門口吃面的客人走出了大門。

大街上熙來攘往,早上人們開始了一天的活動,將厭走在人流中,他得去那名叫三莊旅館的地方看看,男人口中的怪病讓他不自覺聯想到怪物,如果城里存在怪物,那家伙會輕易離開嗎?

三莊旅館在后街最顯眼的位置,這條街人不多,周圍開著些典當行,售賣畫卷之類的商鋪,旅館單獨占著一片很大的地,金字樓牌明晃晃的一眼就能瞧見。

此刻,三莊旅館那扇深棕色的橡木大門敞開著,里面并無人影,只有一個伙計擦著桌椅的身影。

將厭駐足一會兒,拐進了對街一家布匹店,店老板是個戴著單眼銅邊眼鏡的中年男子,將厭進門的時候,他正在招呼兩個結伴來的女人。

將厭自顧在店里轉悠著,停在一排制作精良的披風前,對老板問。

“老板,有推薦的嗎?”

他挑揀著手中的布料,老板見狀忙走過來介紹,“哎喲,您真有眼光,這件鹿皮半肩披風是我們店里最好的一款。”

將厭摩挲著手里的棕皮披風,似乎是在感受披風的材質,“是個好料子。”

“可不是,您穿上看看,這料子白天涼快,晚上還保暖,配上您的身段肯定氣勢非凡!”,老板緊接著說。

將厭拿起披風,披在肩上試了一下,老板直夸好,轉身去柜臺拿系扣。

“對街那家旅店怎的是不讓人住?我

去住店哪有小二趕客的道理。”,將厭似不經意的說。

老板堆著滿臉的笑,拿著銀扣走過來。

“喲,換家吧,客人,他家現在接了貴客,自然不讓別人住。”

“貴客?”

“是啊,圣城數一數二的名醫,來我們這鄉下地方自然尊貴。”

將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任老板給他固定好披風,“聽說是來給白硫家兒子治病的,到底生的什么病要請這等人物?”

“喲,這不興議論,城主最忌諱這個了,要讓聽到了是要抓過去砍頭的。”,老板呵呵一笑,“您別不信,前段時間有個酒館子幾個醉漢不知天高地厚的說些醉話,被人舉報給抓走了。”

“這么嚴重?看來是該謹言慎行。”,將厭挑了挑眉,不再追問。

披風別好銀扣,老板把他領到鏡子前,大贊著溢美之詞,那鏡子剛好照出對街,將厭忽然不動了,一個男人倚著路邊木桿靜靜駐足著,視線似乎落在那家旅館內。——可不正是那身黑色風衣!

他對這伙醫師感興趣。將厭腦海閃出這個猜測。

他想也不想提步追了出去,剛出店門手臂卻遭人抓住。

“您還沒付錢呢!”,老板緊抓著他的手臂,周圍路過的人紛紛側頭看樂子。

“我不要了。”,他說著,就單手把那件鹿皮披風拽下來,要走。

“穿在身上離了店,抹完嘴了說不好吃,哪有這么便宜的道理!”,老板不放。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多少錢?”,將厭聲音冷下來,他作弊進城,行事低調為好。

“不多收您的,兩個金幣!”,老板一豎兩個指頭。

野鹿常見且易捕捉,這鹿皮色澤不純,表皮還有割傷劃痕,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哪用得著兩枚金幣。

知道被當成冤大頭,可將厭看了眼逐漸圍攏起來的人群,還是從口袋掏了兩枚金幣扔給老板,選擇息事寧人。

收了錢,老板喜笑顏開自然放人。將厭急忙撥開人群沖了出去,這時候,人來人往的街道早已不見男人蹤影。

下午的旅館大堂內,年輕伙計正收著桌面空碗,他小心的收起盤子,不想在這短短幾天內再打碎第六個,他不擅長做這些,也不喜歡,可是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能難住他,還談什么其他。

他收起桌上最后一個空盤子,余光注意到門口有人進來,抬眼一看,是那眼罩男人。

青年逆光走進來,顯得個子格外的高,一張蒼白的臉在陰影里似乎騰騰冒著冷氣,像個剛從墓碑底下爬上來的鬼。

年輕人垂下眼不再看,他盡力忽視掉門口進來的那存在感極強的人。神明為我們帶來光明和食物,讓我們免于黑暗的侵襲,能以花草樹木的汁液果實飽腹,我們得以生存應當感激天神。

感激天神。每個人都跟他這么說,從小他就謹記這個教誨。

他抱著胸前撂高的盤子往后廚走,感到似乎有道黑漆漆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抬頭確認,視野里是男人上樓的背影。

燃著火把的昏暗走廊倒映著行走的人影,軟皮革制作的鞋底只發出了很輕微的腳步聲。

本想問那伙計一些事,后來想想還是算了,知道男人沒有離開,目標是那群醫師就足夠了。

將厭回到房間。他用了大半天在三莊旅館附近收集信息,然而所得甚少,那伙人期間并未出過旅館,男人也沒在出現,可他并不擔心,盯住獵物的蛇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他打了個哈欠,外面的天正亮,隨意的躺上床,因為一晚沒睡,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

白硫家的主廳。

空曠的大廳內沒有點燈,高處代表主家的石座上端坐著一個魁梧的影子,在其旁邊,隨著一個佝僂身影。

“長夜漫漫,如今這夜晚叫人難以心安……”

“大人不必憂心,信鴉已帶回圣城信件,陛下派來的人馬想必不日就會到達烏石。”

“陛下的意思難以猜測,我心里總有些不安,只盼此事早日有個了結吧,最近可還要加強戒備。”

“是的,大人。”

“普一老先生呢?算算時日,已過去三日。”

“正在城里的一家旅館歇息,要立即為您您安排接見嗎?”

“不。再等等,先叫那兔崽子回來。”

“遵命,大人,我立即去辦。”

將厭中途醒了一回。

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估計著差不多只睡了幾個小時。

窗戶外面的街道行人寥寥,灰暗的色調,一個推著車快步趕回家的攤販,落葉飄了滿街。

將厭立在窗邊,不遠處木頭結構的建筑,高高的灰石煙柱停留著一只烏鴉。

天光愈漸黯淡,青年透過窗戶籠罩在陰影下的臉龐有種古怪的妖異之感。

而在他后方的桌子,仿佛復制般的面容蒼白而靜默的垂著眼簾。

人第二次出現是在再平常不過的一天早上。

那時他昏昏欲睡,坐靠在三莊旅館外的小巷墻角,眼皮像是黏上了膠水勉強掙開著一道縫隙,路過的人們對這幕也習以為常,總有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只能蜷縮黑夜中。

打著十二萬分的精神撐了一天一夜,他打了又一個哈欠,揉揉眼睛打算先回去睡覺,總不能在這等到死。

就在這時候,一道黑色身影從旅館里走了出來。

將厭張大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他剛剛還瞇縫似的眼睛瞬間睜大了。男人竟然一直呆在旅館里。那刻,他的腦海快速閃過一個疑問,男人難道跟旅館里的那伙人認識?

然而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是這樣,有什么必要鬼鬼祟祟。

容不得再多思考。男人出了旅館一路快走,他連忙起身,差點因為血液不暢的腿摔了一跤,趔趔趄趄的跟上前者離去的步伐,雙腿漸漸恢復些知覺,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尾隨其后。前方的人步伐穩健。他要去哪里?將厭緊緊的跟在后面。他沒有注意到前者不知不覺間慢下來的速度。

經過一條集市時,男人意外地在一個手工攤位旁停住,將厭忙閃到路桿后面,他的視線緊緊追隨著他。

男人買了一個手工千紙鶴。他不像是會對這種小東西感興趣的人。雖然覺得奇怪,將厭沒有想太多,繼續跟著他。

走到集市的中心,街道更加狹窄起來,各式各樣的攤販停靠在路邊,不時還有馬車和拉貨車緩慢的行在來來往往的游客中。

將厭皺緊眉,他的跟蹤距離已經太近了,這地方嘈雜的人群使他顧不上那么多,男人穿梭在人群,一個不注意便失去了身影。

街道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在一群人中,將厭看到那男人過了街,他正跟上,馬車悠悠的擋在他的身前,他快步繞過,又被攢動的人頭擋住視線,等擠過人群來到對街,他皺著能打結的眉來回的左右張望,人群如潮水涌動而過,已經不見那身黑色風衣。

而在街口拐角處的角落,遺落著一個手工折疊的白色千紙鶴,街道的灰燼清理工提著掃帚走過來,輕輕帶進簸箕里。

……

兩天來,不管守在那家旅店外多久,他都沒在看到男人身影,奇怪的是,一并從未出現過的還有那伙剛剛住進來的藥師,他們不下樓,不吃飯,連門都不出,從始至終旅店內只有一個看店的伙計。

這可真是古怪。

將厭背抵著冷硬的墻壁,他從街的對面遠遠望著旅店那頭的動向,天色暗了,街上行人不多,那獨自守店的伙計看看四周,關上了旅店大門。

將厭盯著那扇合緊的門,他知道不能再這樣等待下去,必須,必須進去瞧上一番。

入夜后,他做好準備再次來到這兒,然而這次,恰好看見從旅店里推門出來的男人。

街邊矗立的燈籠把男人的影子拉的很長。男人牽了路邊的馬,沒有半點停留,上了馬向南而去。

望著眨眼間沒進黑暗的身影,將厭怔了片刻立即拔腳去追。

南邊是一整條花街,街邊擠著成排的妓院,家家妓館門口掛著一盞盞昏暗的燈籠,燈籠發出微弱的光,一盞盞連在一起倒也顯得強盛,光線像是蕩起的微波似的,曖昧的搖晃在充斥歡聲笑語的街巷里。

將厭追到這里便失去了男人蹤影,他一家家店看過去,順著街邊緩慢的走,那匹馬兒總不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條街人流密集,各式各樣的人流連其中,攬著女人的中年男人,結伴成群略顯生澀的年輕小伙,路邊躺倒的不省人事的醉漢,每個人,每個不同的人都被這樣昏晦而妖嬈的光纏卷著,一同化成這街巷的一部分。

街邊,一家妓館的門被從里推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嬉笑著出來,他們勾肩搭背的走在街上,遠遠就能聽到幾人夸耀自己剛剛雄偉戰績的聲音。

“嘿,嘿嘿嘿,那個小妞真不錯啊!”

“切,毛都沒長齊吧,我可對這種小孩不感興趣,哪有兩個大奶子好摸。”

“大奶子好,小奶子也好,還有更好更有趣的……”

“什么啊?你他媽的倒是說下去啊……”

“——嘿,小哥。”

——將厭側頭看向拉住自己胳膊的手,那是一個男人干瘦的手。

拉住他的男人有著一對大小不一的眼睛,蠟黃的臉,興許是酒還沒醒,那對歪斜的眼睛所射出的視線讓將厭很不舒服。

那視線肆無忌憚的舔舐著他的臉。

“玩玩啊?”,像是蝸牛爬進耳道,留下一灘黏液般的聲音。

男人沖他伸出手比了一個數,咧著嘴笑了兩聲,似乎勢在必得。

不管這個男人的笑容還是手都讓他胃里翻攪。

將厭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一絲微笑。“不夠。”,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加深了笑意。

男子臉色頓時難看。

“臭婊子,別給臉不要臉。”

有人側頭注目,又快步離去

在這條街發生此等事實在見怪不怪。談不攏的價格,隨處可見的交易,醉漢的爭吵是這條花街每日必有的表演節目。

“這點還差得遠,把你的錢都拿出來吧。”,將厭大聲說,不像在談論骯臟的性交易,儼然一副義正辭嚴的姿態。

沒料到青年會這么說,男子僵住的面孔逐漸變得猙獰,“我看你是找死,賤貨,爺今天就用三枚銅板玩爛你。”

說完,他向身后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幾個男人立即心領神會,逼上前圍住將厭,男子獰笑一聲,揮舞拳頭朝將厭砸去,就在這瞬間,只聽一聲哀嚎,男子捂著腹部摔飛在地。

衣服上赫然印著清晰的腳印。

見同伴吃虧,幾個男人霎時一擁而上,這群人整天酒色度日,身體早就是空架子,沒有幾下,幾人均倒在地上哀嚎不斷。

將厭停在那面色蠟黃,因為疼痛五官扭曲一起,更顯丑陋的男子身邊,彎下腰,從男子口袋摸出三枚銅板。

“我收下了,你這條命夠了。”,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跨過地上的身體,沿著街道繼續尋找自己的目標。

夜更深,花街越是熱鬧非凡,形形色色的人穿著簡陋或昂貴的服飾,匯集在這條不知疲倦的欲望長流。

一家掛著暗紅燈籠的小館子默然的立在路邊,馬夫打扮的男人正牽著一匹黑馬往后處的馬廄去。

將厭停下前行的步伐。那男人在這里。

他推開妓館那扇虛掩的木門進去,昏暗的藍色燈火中濃烈而甜膩的味道撲了滿面,脂粉味混合著不知什么材料的廉價香精,像一團腐爛的花,葉攪拌在一起,散發出陣陣渾濁的臭氣。

他嘗到胃里泛到舌尖的酸,更難受的是,他的腦袋也被這味道弄得脹痛起來。

店里沒有多少人,看起來生意一般,靠近門口的軟墊坐著幾個女人,在將厭進來的時候便齊齊簇擁過來,藍光下濃妝艷抹的五官,擠著媚意十足的討好笑容,臉上盛滿欲望,無一絲生氣。似人也不似人。

看著這些女人張合的鮮紅嘴唇,將厭撥開一雙雙拉扯著自己的手,往更里處的樓梯走去。

“誒,您可不能上去呀!”

一個嗓門發尖的女聲制止了他。

將厭回過頭,看見是個豐盈的中年女人,耳垂被一對夸張的純金耳環扯得老長,隨著她急步走來的動作來回搖晃。

“上面都是客人歇息的地方。”,女人陪著笑,一張嘴涂的如血。

他明白。

“讓她跟我上來。”

隨手一指。不知道指向人群里的誰,在女孩兒們是她,還是她的細碎聲音中,一個化著不和諧妝容的女孩該說幸運,還是不幸的被凸顯了出來。

女孩看著約莫十四五歲,臉頰的兩團“猴屁股”像小孩偷拿了媽媽的脂粉。

將厭已經上樓。

“就是你。傻愣著干嘛,去啊!”,上了年紀的女人兩道描細的眉一豎,瞪向女孩。

女孩嚇得連忙悶頭跟上樓梯的人。

跟在身后的腳步聲保持著一段較遠的距離。將厭沒管跟上來的是誰,誰都可以,只要別礙他的事。

二樓并排著六間臥房,每間都緊閉著門,他往前走著,忽然聽到隱約的聲響,那是從第二間房傳出的動靜。

“你先去房間,我等會來。”,他停下步子,對身后的女孩說。

女孩明顯愣了一下,有些遲鈍的點點頭,在進房間前,她說,“您要快,快點,媽媽,媽媽有時候會上來檢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細若蚊子,也沒管將厭聽沒聽清,說完便憋紅一張臉閃進了房間。

將厭點點頭,等女孩進了房間,便朝著傳出聲音的那間房走去,他聽到了女人嬉笑的聲音。

妓館每間房均沒有配鎖,也許是為了保證底下的女孩安全。他將那道沒有鎖上的門推開一道縫隙,女人的嬉鬧聲更清晰了,他將門更推開一些,以便能看清房間里面的情景,這一看讓他有些驚訝,房中央的床上竟都是女人。

兩具女性軀體赤裸著交疊一起,她們以手撫慰對方,以嘴唇渴求對方,旁若無物的沉浸在歡愛里。

將厭輕輕帶上門,往下一間房走去。

第三間是個干枯的老頭,老頭體力不再,只得以道具擺弄床上女人,稍解憋苦。

下一間是個空屋,屋里堆放著各種箱子舊家具,窗戶光禿禿的剩個窗欞,黑洞洞的窗外吹進來陣陣冷風,看樣子是個儲物間。

他看了看到頭僅剩的兩間臥房,走到第五間,里頭傳出些細微的響聲,將厭下意識放輕了呼吸,他握住門把的手有了輕微汗意,有點緊張,那男人就在這兒,他莫名確信。

深棕色的門輕巧的向里滑開一道縫隙,木頭亦或桌椅嘎吱搖晃的聲音清晰的飄進耳里,從那道縫隙中,能看到一個女人赤裸的身影,女人被按在桌邊,脂肪充足的乳房像是一對快要滴落的水珠,隨著身體的前后搖晃而來回晃蕩,卷曲的棕紅長發散亂的垂在她臉龐,使

人無法看清她的面容,然而她混亂的喘息,甜美的呻吟,足以泄露主人此刻的心情。

那施與她快樂的源頭時快時慢,極富技巧性的動作使女人不得自己的昂起脖頸,凌亂著頭發下的臉龐潮紅,表情像是經過極度愉悅后的疲累,又像是身處巔峰的迷亂。

一只蒼白的大手從女人身后伸過來,夾住女人備受冷落的乳首施以刺激愛撫,同時更激烈的加快了沖撞,女人的呻吟變得促狹,她轉過頭來想說些什么,然而出口的聲音只是無意義的破碎音節,身后的動作并沒有因此有半分放緩,反而冷酷的揉捏起那顆可憐的小小肉球,承受著兩處夾擊,女人喉頭迸出一聲高亢的呻吟達到了高潮。

然而,還遠遠沒有停止,趴在桌上無力動彈的赤裸身體依然在隨著身后動作前后搖晃。

將厭將門更推開一些。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

男人衣著完整,甚至連那頂寬檐帽子也未取下來,他的身體包裹在風衣下,銀發隨意的別在耳后,只給了一個輪廓分明的側臉,明明在干這種事,卻看起來沒有一點意亂情迷,他的嘴唇微張著不斷作出來回吐息的動作,那雙原本淡薄的唇竟也因血氣上涌而紅的嬌艷,男人沒有停下手里動作,他依然輕柔的愛撫女人的敏感處,從胸,乳,腰,腹,劃過肌膚的每一寸,女人再度有了欲望,她開始斷斷續續的呻吟。

風衣的下擺在空中來回晃蕩,勉強遮掩下的性器隨著愈漸大的幅度顯露出猙獰的身姿。

——小臂粗的紫紅刑具,進出在女人下體。

——真像受刑。

一時間,將厭忘了接下來的動作,他愣了一秒,就在這時,樓下忽然響起幾個男人的嚷嚷,夾雜著那個老女人發尖的嗓音,他模糊的聽出在喊著要檢查什么。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已往樓上來。

像是突然破掉的氣泡,他回過了神。

“啊……,外面,外面發生了什么?”,房間里,女人喘息著。

察覺到她的不安,男人撫摸著她那頭漂亮的深色紅發,“專心點,可愛的小姐,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不,不……有人上樓來了,我們……”

“就讓他們來吧,又能怎樣呢?”,男人說著,緩慢的挺動起腰身,“這些官老爺們偶爾從女人床上醒來的時候,也會想要慰問一下他們可愛的民眾呢,興許又到了缺錢的時候,相信你的媽媽能夠處理好,小姐。”

“聽,他們到了。”,男人倏地抬頭看向門口,房門虛掩著,他并未移開視線,而是隨意的摸上身下人那對飽滿的乳房,引得后者再次喘息連連。

帽檐下碧綠色眼眸好笑的瞇了起來,像那種古老且價值不菲的貓眼寶石。男人盯著空無一物的臥房門口處,嘴里發出哧的一聲譏笑,手上仍沒有停止愛撫女人的動作,女人的呻吟愈漸大聲。

他倏然收回視線,俯身女人耳邊。

“我怎么覺得,你這只紅色小貓喜歡這樣呢。”

房間內再次響起激烈而火熱的肉體撞擊聲,和甜膩的呻吟。

桑卓瑪帶著一臉討好笑容的跟在士兵們后面。

“哎,大人,樓上都是些歇息的客人,我們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會有違禁品的……”,只是笑容多少有幾分僵硬。

這群士兵進來就嚷著檢查,推推搡搡,萬分無禮不說,還嚇走了她一伙客人,也不知要檢查什么,前段時間剛收了一筆營業費,是的,營業費,城里的每家妓館都必須交取的費用,從原來的固定日期,到現在的她短短一個月已經上交五次!五次!!

好吧,說回正題,她不知道這群吸血鬼這次來又要搞些什么花樣,總之她桑卓瑪的店可從來沒有那些害人玩意兒。

“塞繆絲”——那些邪惡的白色晶體,無論在任何城市都是絕對禁止的。話是這么說,可黑白的世界,必然存在灰色,如果你有心尋找——

——在城東的一家雜貨鋪子里,對,就是門前放著一座傻兮兮的狐貍雕塑的那家,對著黑皮膚的胖老板說一句“格力安”,他便會朝你伸出一個舊得能當燒火棍的煙斗,這時候,你只需悄悄放進一枚金幣,便能得到一袋比指甲還小的玩意兒。

桑卓瑪很少告訴別人這個秘密,她底下的女孩絕不允許染上這可怕的東西,如果有萬一,如果有萬一……她在一年前趕走了這樣一個。

士兵們上了樓便直接粗魯的推開了第一間臥房的門,兩個女人尖叫一聲慌忙扯過被子掩住身體。幾名士兵交換著視線。

桑卓瑪看到他們搖了搖頭,繼續向下一間房走去。

“哎喲,沒事,什么事也沒有,真對不住了,就是照常檢查,您繼續玩……”

女人維持著僵硬的笑容,連連安撫房間里兩個明顯嚇呆的女人,然后體貼的帶上房門,裹得緊緊的胸脯顫動著,跑向正要推開第二間門的士兵們。她沉重的金子耳環像要撕裂耳垂般晃動。

房間里,女孩獨自坐在床邊,不安而無措的注視著門口突然闖入的一群人。

桑卓瑪轉了圈眼珠子環視四周,沒有發現剛才上來的男人身影。隨即她瞪了女孩一眼。女孩顯得更加害怕的扣緊了床單。

“我叫她把房間收拾干凈,你們看看,合著在這里偷懶,現在這些賤丫頭真是越來越油滑了。”,她訕訕笑著。

當然不是大發好心。

她料想這群士兵極有可能在找那男子蹤影,既然人都跑了,何必再給自己多找一樁麻煩事。讓她咬牙切齒的是,這不長腦子的東西恐怕錢都沒要上,待她之后跟她算賬!

士兵沒有起疑,轉身走向下一間房。

“這是間空屋,大人。”

打開門的士兵發現這確實是間空屋。屋里黑漆漆的,走廊的光照進去,勉強能看清堆疊的家具輪廓。

士兵提著油燈踏進門,因為窗戶一直打開著,屋里倒沒有任何發霉或者灰塵的味道。他四下轉了一圈,又提著燈走到空蕩蕩的窗邊朝下望,下面漆黑一片。

沒任何發現。他朝后面的同伴擺擺手,轉身離開。

黑暗里,能聽到很近的馬兒不安的來回踏步的聲音。這里似乎是在妓院后面的馬廄。

將厭在一片漆黑中摸著墻壁緩慢的前行。

當時聽到聲音,他便從房間窗戶跳了下來。身份不明,只能躲為上策。

摸黑到墻壁盡頭,不遠處的主路燈火通明,人聲喧騰。鎮定的融進人流,那家掛著紅燈籠的旅館門口依然留守著兩名士兵,他們的身影在將厭身后越來越縮小,直至看不見,他逆著不斷涌進來的人潮,離開了這里。

旅店似乎并未遭到士兵的突擊檢查,回去的時候,老板娘正準備關店,伙計坐在一旁翻閱一本時下流行的故事書。

見將厭這么晚回來,老板娘沒有多嘴,打了一個招呼便繼續收拾柜臺。一旁的伙計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專注在故事書上。

將厭輕叩了一下桌子,伙計抬起放在書本上的視線,用一對藍眼睛盯著他。

“幫我弄桶水來,謝謝。”

……

十分鐘后,將厭泡在了浴桶里。

從妓館帶回來的一身甜膩得發暈的脂粉味兒,到現在才放過嗅覺。

熱水流過肌膚,他的心情有些復雜。找到了男人,可是竟然錯過這么好的機會,看來還是不得不進一趟三莊旅店。

然而,隱隱的,有一股不對勁兒的感覺緊纏著心臟不放,從始至終一直存在……在這趟妓館看到男人的一刻達到巔峰。

似乎一切都太順利了,你知道,命運總喜歡在最后跟你開個大玩笑……

他搖搖頭,希望只是個錯覺。

房間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他后仰著頭靠在浴桶邊緣,視線上方是旅店的深色木質天花板,天花板布著幾塊黑色霉斑,那是長期潮濕導致。

溫熱的水細致的包裹著身體的每一處,熱氣輕撫臉頰,溫暖而舒適的感覺令每一個毛孔也放松下來,他難得的感受到了安寧,他放緩呼吸,由自己的意識愈漸沉寂,他的視線充斥迷蒙的白霧,他看見那幾個大小不一的黑色斑點,在半闔的視野里放大,縮小,放大,又縮小,像種能夠使人忘卻一切的催眠……正當他的眼簾即將徹底閉上時,視線忽然晃了一下,冷不丁閃過男人那根進出在女人體內的紫紅玩意兒。

——將厭打了個激靈,猛的直起脖子。

他看了眼水里半硬的分身,臉色難看的像吃了一只死老鼠,他真的有點被打擊到了,已經這么饑渴了嗎?有到這種程度嗎?而且為什么……他很確信,使他產生沖動的并非女人肉體。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弧度,比起男性的欲望,他更想得到的……是對那畸形之處的撫慰。

早已變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如果一開始還能說是違背意愿,那么現在,他喜歡,或者說需要,他需要被那種滾燙而鮮活的東西填滿……

他自嘲的想著,摸索到自己下身,對那地方進行熟練的撫弄。

插入。

刺激。

扣弄。

再熟悉不過的事了,可是這次,無論再怎么粗暴的對待自己,弄到手臂酸麻,他也無法得到滿足——

只有更洶涌的……

洶涌到好像化身為欲望本身的自己。

他自我厭惡的皺緊眉,胸膛起伏不定,吐出的氣急促而滾燙,他不再繼續,而是靠著浴桶不斷的反復深深吐息。——他天真的以為還能掌控這具身體。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不大不小的一聲敲門,接著是那年輕伙計的聲音。

“晚上好,客人,老板娘吩咐我送來廚房當天沒有售完的酒釀,是贈送給客人們免費品嘗的。”

年輕人一口氣說完,門的另一端便沒了動靜。

沉默在狹長的走廊緩緩擴散,在他幾乎要認為房間里沒人,準備離去時,面前深色的木門忽然向內拉開。

可憐的小伙子瞪大了那對藍色眼睛,他顯然受到了一定驚嚇。

——那男人竟然沒穿衣服。

天吶!

結不動的站在門口,他拿著餐盤的手一點點變得僵硬,他的眼睛眨也沒敢眨,門內的男人赤裸著全身,他的肌膚掛滿水珠,正不斷的順著線條流暢的胸膛,小腹,小腿滾落到地上,潤濕了腳底的地面。

他的某個部位甚至還精神抖擻的沖他昂揚著腦袋。雖然同為男性,結還是撇開了眼睛。

他的家族沒有教過他如何應付現在的情況,這……太失禮了。

“客,咳,客人,您的餐。”,他的聲音像是缺了油的滑鏈一樣生硬且干澀,至于眼睛,只是像沾了膠水似的牢牢固定在男人臉上。

“放那邊。”,男人側過身示意放在屋里桌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年輕的伙計仍在發愣,他直直盯在男人臉上的眼珠像兩顆無處安放的玻璃珠子。男人的臉比平常要柔和,那雙纖細的眉放松的舒展開來,嘴角不再又臭又硬的,似乎永遠拒人千里之外的緊緊抿著,平常顏色淡薄的唇此時像是薔薇花瓣一樣泛著濕潤的粉色,肌膚由內到外的透著一抹薄紅,他似乎難以平復呼吸,微張的唇喘著氣,光潔的胸膛并不平靜的起伏著。

氣氛變得愈加古怪,結感受到一股魔力般莫名的沖動,這股沖動源自哪里,要去何處,他感到迷茫。他張合了一下抿著的嘴唇,什么都沒有說,除了下意識漏了一拍的呼吸,似乎蜻蜓點水般的表達著什么。

也許是嫌他干杵太久,男人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

看著那只眼睛里呆愣的自己,年輕人仿佛當頭一棒的回過了神。他睫毛輕巧的顫動了一下便立即垂下眼繞過那具赤裸的身體進了屋。

經過的時候,男人身上殘留著那種潮濕的,余熱未散的氣息。

他聽到自己稍重的呼吸。

一聲很輕的響,門在他的身后關上。

他放下餐盤,房間里繚繞的熱氣熏熱了臉,那赤身裸體的男子似乎來到他身后。

“你跟那女人只是簡單的床上關系嗎?”,背后的聲音問。

“您說什么?”,他轉過身。發現男子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對方睫毛上掛著的晶瑩的水珠。

“我說,你跟樓下的胖女人只是發生關系還是真的有感情?”,對方再一次重復。

對于這件不算秘密的秘密被挑破,結第一次感到被人冒犯。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請讓開,先生……你讓我感覺很不好。”,他皺起眉頭,表情顯得慍怒。

“好吧,我不是非得知道答案。那么,有試過其它性愛嗎?”

對方說著忽然更靠近了一步,此刻的姿勢,就像貼在他臉頰邊,以要接吻的距離說話一般。他感覺呼在臉上的熱氣,還有隔著衣服傳來的屬于另一人的體溫。

“我不喜歡被人窺探隱私。”,他別過臉,盯著旁邊那張凌亂的床,停頓一下又補充,“……也不喜歡男人。”

男人沒有說話,而像是聽不懂他的拒絕一樣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結意識過來開始掙扎,他拼命甩動手臂,然而下一秒,在觸到那地方時,他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推拒的手臂猛地使力,后者猝不及防的撞上角落的衣柜,狹小的房間響起一聲伴隨男人痛哼的異響。

“你……”

漂亮的藍眼珠在眼眶里劇烈顫動,結看著那個被自己推開的赤裸身體的人,眼里洶涌的情緒像是暴雨中漲潮的海面。

那種濡濕的,柔嫩的,緊緊纏裹著他的……

將厭不說話,他揉著撞疼的肩膀倒抽冷氣,疼痛真是個好東西,他找到了更好的平息欲火的法子。

所以,他現在只想揉揉發疼的肩膀,如果還不夠就再給一刀,如果疼痛能讓人清醒,可比找個男人干自己那個畸形的洞好。

“出去。”

他的語氣冷淡的像是剛才干出那番事的與自己無關。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失去耐心。

年輕的小伙兒不明白怎么會有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他仍沉浸在震驚中。

“你,那個是什么……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身體……”

語無倫次的年輕人沒察覺到后者越來越黑的臉色,他再多說一個字,將厭都能把他扔出去。

“是,就像你看到的,是個怪物,或者邪物,你愛用什么詞匯都好。總之現在我要休息了,請你出去。”

事已至此,他沒了好臉色,鬼知道他剛剛腦子壞掉在干什么!他差點成了這具身體的奴隸!

年輕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那對藍色瞳孔射出來的視線執著而明亮,那對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他。

“……為什么那么做?”

“為什么?剛剛我還有點興致,現在多謝,已經沒了。”,他拿過床上的衣服擋住那個愣頭愣腦的小孩在自己身體的視線。

比起身體的赤裸,有種里外都被看得一干二凈的羞恥感,這種羞恥和驚慌讓他的態度更加惡劣。

他刻意的瞥了眼結深色工作服下頂出的明顯輪廓,惡意的刺激年輕人的自尊。

扯起一抹譏諷的笑,“你還想做啊,不是能好好硬起來嗎?呵呵,我大概嚇到你了,如果你需要補償——”

年輕人的臉色在將厭的話語下一點點變得難看。

“夠了。”

感到被侮辱,所以無禮的打斷了對方的話,即使再有教養的人,也無法再在此時維持任何禮儀。

呆在這間狹小的屋子和那個男人共處一室,讓他憋悶得難以呼吸。

“不用你的補償,我會走。”,他捏緊了拳頭,轉身離開。

被當成一個笑話般的耍了,而對自己身體意外的反應,更加讓他無所適從。

這時,走廊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同時不斷有嚷著“檢查”的大喊,和房門被踹開的聲音。

一切發生的很快,結愣了一瞬,再反應過來,脖頸已橫過一把小刀。

“配合點。”

從視野的余光中,貼在身后的男人的側臉已完全不帶剛剛的情緒,而是全然戒備的嚴肅表情。

腳步愈漸逼近。

房門轟隆一聲被從外踹開。

而立于門口的士兵對屋內的一幕顯然沒有預料。

狹小的旅館房間里燃著一盞藍色油燈,房間地板被浴桶的水濺得到處都是,而在浴桶邊,兩個赤裸的男人正以令人臉紅的姿勢緊貼在一起。

將厭的衣服被扔在一邊,裸露的身體只是勉強的被圈在結的懷里,他的背抵在浴桶邊緣,這是個不怎么舒服的姿勢,腰則被一雙手緊緊扣著,不用看都知道絕對抓紅了一片。

他不著痕跡的瞪了眼埋在自己頸側的頭顱,這不大的小子額間已經布滿一層細密的汗珠,低著脖子全身僵硬得像塊木板,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警告,而抵在他大腿內側的玩意兒倒是非常不客氣的迅速漲大。

他微微挪動腰身,想拉開些距離,可被腰間的手死死扣著動不了半分。

士兵一步踏進房里,掃視一圈,然后將目光放在房間中央兩個赤裸的男人身上。“兩個垃圾,穿好衣服立刻出來。”,他一向厭惡這些行悖逆之事的渣滓。

將厭歪過頭,越過結的肩膀對著門口的士兵露出那種癡傻的,好像腦子不太正常的傻笑。

“嘻,嘻嘻……”

他控制著臉上的表情,盡力模仿印象里那些吸大的癮君子。就算來的是上帝,也無法從這些腦子不清醒的人身上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怎么了嘛……我和我男人玩的正盡興呢……”,他的語氣下流又放蕩,同時抬起一條腿環住結的腰,曖昧的用大腿內側的肌膚小幅度摩挲著后者身體,“士兵大人要一起來嗎……我們會玩的很愉——啊”

那男人的話并沒有完整的說出口,士兵只看到那下賤的男妓喉頭驟然迸出一聲短促呻吟,然后便像是啞然一般空張著嘴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很短的時間,那張臉上掛著的違和笑容僵硬得如同水泥砌成,然而,在士兵注意到更多不對之前,房間已經充斥夸張的淫亂叫聲。

“啊,啊,寶貝,你真的,呵呵呵讓我意想不到……”,沒有人聽出最后幾字的咬牙切齒。

從未轉過來臉的男人快速聳動著腰身,房間回蕩著清晰的囊袋撞擊肉體的下流聲響。

“該死的臭瘤。”,士兵啐了口痰,他希望這些吸壞了腦子,屁眼盡是膿水的家伙有一天能全部抓起來燒死。

最后,像是屋里有個化糞池一樣,他一秒也不愿多呆的離開了這個房間。

房間里的呻吟小了許多,黑發的青年高高的昂著下巴,他露出來的喉結在另一人的嘴唇下敏感的上下顫動,他的呻吟不再夸張而做作,而像是隔著一層紗似的撓著人的心臟。

門的另一邊,仍隱隱傳來走廊的盤問聲。

“啊,啊,啊哈……”

“出去,拔出去,啊……”,在破碎的呻吟中,青年擠出這樣虛弱的拒絕。

他的手抵著年輕人的胸膛,那是個推拒的動作,他的嘴唇顫抖著不斷吐出又急又熱的夾雜呻吟的喘息,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了再拿刀或者握緊拳頭的力氣。

那張泛出潮紅的臉上顯得多么的歡愉、享受,一經滿足的身體爆發出的欲望,連意志都瞬間堙滅了。——只有半闔的眼簾,偶爾從朦朧的欲望里掙扎著想要看清事物。

然而,這樣毫無說服的拒絕,理所當然得到的是更加激烈的回應,不得不懷疑,年輕人把剛才所受的侮辱回報在了此刻。

不知是在哪時想起自己的本意,青年推開了年輕人,他撐著發軟的腿,跌跌撞撞的從床上拿起自己的衣服,“趁我把你下面那根切掉之前,滾蛋——”,話音未落的下一秒,一聲清晰的床板聲響,青年被撲倒在床上,兩個成年體型的男子在這張狹窄的“戰場”上勉強展開了斗爭。

說是斗爭,其實意志也沒有那么堅定。青年修長的雙腿被分開到最大,年輕人再度欺壓上來,勃發的散發著雄性氣息的性器再次尋到那處濕潤而火熱的入口——

“啊——”

房間響起一聲喟嘆似的叫人面紅耳赤的聲音,緊接著從未停息的,便是不成聲調,連空氣也為之黏稠的呻吟。

“……啊……哈……啊啊……”

在第二天終于等到深夜時分,將厭帶上從隔壁雜貨店買來的繩索,鐵絲便動身前往三莊旅店。

走廊的火把晝夜不滅,兩邊的火焰像是擁有生命一樣喀嚓跳動。

于樓梯口,他遇到剛巧上樓的藍眼睛伙計。在經歷昨晚那樁事后,伙計的身影消失了一天。

“……”

年輕人那對透徹的寶石似的眼睛落著躍動的火焰,它們正閃著奇異光芒的看著他。

猶豫的年輕人似乎終于下定決心要說點什么,但滿懷心事的青年沒有那么細心的注意到這點,他匆匆越過他下了樓。

對于昨晚,將厭不覺得有必須對話的必要,現在他還得去做更重要的事。

旅店門口的街道在路邊零散的火把下能見度還是十分的低,將厭提著燈火,腳步快速,街上沒有一個人影,只有一道清晰到冷清的腳步聲回蕩在黑暗的街道上。

街邊的商鋪緊閉門,熄了燈,成排黑漆漆的建筑靜立在黑暗中。

在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后,在一家典當鋪的旁邊,將厭看到了三莊旅館那座比周邊建筑龐大的多的身軀。

街上寂靜無聲,他停在那扇鎖上的旅館木門前。

插銷鎖的設計不算很難打開,換了幾個角度嘗試,將探進門縫的鐵絲卡上門栓,然后輕微拉動,一聲很輕的咔嚓聲,門咧開一道細縫。

比他想的要順利。他原本預計行不通只能從旅館側面的窗戶爬上去。

旅館大堂,壁爐里的木柴似乎熄滅不久,在黑暗里閃著幾點橙紅火星。往里些,有間半合門的屋子,響如雷的鼾聲傳出。是留下看店的伙計。

就著微弱的光亮,將厭摸到樓梯邊,放輕腳步上了樓。

二樓點著許多紅色燈籠,掛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搖晃著,整個走廊的光顯得昏暗而迷幻。

走過一間間房,一扇扇門接連打開,這家旅店謝客已久,總有間有他要找的人,停在最后一間門口,他抬起手,輕輕推動門,沒有半分阻礙——

屋內沒有亮燈,走廊的光投進來,勉強看個大概。

窗邊的黑影,動也不動。

他抬腳踏進去,手中的油燈釋放著微弱的火光,漸漸照出來,那是個胡須花白的老人。

老人臉部皮膚皺如老樹,眼皮耷拉著,不知是睜還是閉,手腳皆被綁在椅子上。他好像已經認命似的,頭也未抬,絲毫不關心來者何人。

將厭提著油燈四下看了一圈,沒發現痕跡,便停在老人面前,“這兒的人呢?”

老人緩慢的搖頭,嘆出一口氣。

將厭推開旁邊的窗往下望,窗外能看到火把下隱約的街道。

“他綁你在這里做什么?”,他轉過頭看向老人。

“我倒也想知道,一把老骨頭了,把我綁在這里,坐不能坐,躺不能躺,動也不能動,哪經得起這種折騰,唉,可憐我全身老骨頭都在疼喲……”,老人垂著眼,絮絮叨叨的說著,眼皮底下凸出的眼珠子明顯的顫動著。

盡管這是個極細微的表情,還是叫將厭注意了去。

窗戶持續的灌進來冷風,屋里變得有些冷了。

“年輕人,把窗關上吧,吹得老頭子我發抖……”,老人話還沒完,一把匕首架上蒼老的脖子。

“為什么還留著你呢?要不我替他把你的頭割下來。”,老人分明近在咫尺,可將厭卻拔高了音量,他的話語清晰的傳進黑暗里。

“哎哎哎,莫沖動,千萬莫沖動……”,老人向后縮著脖子躲避匕首,恐懼的連連搖著唯一能動的腦袋。

將厭沒有說話,也沒有進一步動作,他保持著持刀在老人脖頸的姿勢。似乎在等待什么。

這時,哪里忽然浮現出一點聲響,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四處尋索,直至停在房間的一面墻壁——

隔壁。

將厭立即拔腳追了出去,剛踏出門,拳頭帶著氣流擦過臉頰,那男人全身包裹在黑衣里,拉低的帽檐下臉色蒼白,嘴角向下拉成一個極不愉悅的弧度。

“我最討厭這些沒完沒了的煩人蒼蠅!”,他緊繃的嘴唇發出一句自言自語式的低聲咒罵,緊接著一把掐住將厭的脖子,狠狠摜在墻壁。

男人高大的黑色身影像一頭危險的兇獸那樣籠罩住將厭,他頭頂的紅色燈籠搖晃個不停,而帽檐下石像般蒼白的下半張臉染著一層陰郁的紅光。

將厭的眉頭因為后背砸上墻壁的疼痛瞬間皺在一起。

“我應該謝謝你。見鬼的我頭一次知道被男人瘋狂跟蹤有多惡心。你想干什么,變態跟蹤狂?”,他語氣冷酷,怒極反笑。

“啊,我知道了。看來對那天的戲是不滿意呢,你想親身試試嗎?”,他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將厭耳邊,“我啊,會用拳頭干進你的屁眼,把你的腸子

一點一點扯出來,讓你像垃圾堆邊被流浪漢干死的母狗那樣掛著半截漂亮的腸子到處晃蕩……”,男人嘴角的笑容慢慢恢復成冷硬的繃直,他的聲音充滿厭惡,幾乎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

“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

耳邊微弱的喃喃使男人偏過頭,他看見青年那只又臟又舊的奇怪眼罩,即使被掐住脖子,臉上也沒有多余表情。這個變態跟蹤者露出來的一只眼睛只是堪堪垂下,視線似乎落在他掐著他的手臂或者地面上。

——似乎分不清狀況而神游體外。

瓊感到一陣惱怒。他緩緩收緊掐住青年的手。青年臉上終于有了點表情,他的黑色瞳孔顫動了一下,轉向他——

“我搞錯人了。”

青年微張的嘴唇動了動,能看到一點森白的牙,下一秒一只手伸來,掀翻了他頭頂的帽子。

迷幻的光影搖曳著。

走廊上的一幕,真是可笑。

將厭嘆了口氣。那個男人,那個陌生男人……誠然是有一頭銀色頭發,不過那頭銀絲般的頭發全部隨意且凌亂的別在耳后,似乎只是略微抓理了幾下,漂亮的光澤也因糾結雜亂顯得失色幾分。男人同樣有著深邃且英俊的五官,開闊的額頭,挺直的鼻梁,皮膚像那種久居城堡中的貴族的蒼白,眉骨陰影下的瞳孔卻是幽深的碧綠色,猶如月光下古老的水晶,閃著神秘的瑰麗光芒。

似乎因為將厭莫名其妙的舉動楞住了,那對引人注目的眼睛微微瞪大,在幾秒之間,它們迅速反應了過來,鎖定住自己該作出反應的對象,然后逐漸的瞇成一個危險的弧度,射出刀片般光芒的眸子變得更加幽深,接近暗綠色的瞳孔倒映著走廊昏晦的紅色光線,像某種冷血夜行生物在月光下反光的鱗片。

兩人間無形繃緊的線在男人顫抖著舔了一下干燥起皮的嘴唇時,終于像是朝火山里投下一顆原子彈般轟轟烈烈的炸開了。

——一只揚起的拳頭帶著肅殺的氣流朝著將厭兇狠砸去。

“你這該死的變態男!!!”

頃刻間山崩地裂,天地一片滾沸熔漿。

……

夜深人靜,一陣嘈雜的響動吵醒了三莊旅店看店的伙計。

睡到一半被擾醒的伙計不滿的揉著眼,隨手抄起床邊的油燈罵罵咧咧的下了床。走出房間,一陣冷風迎面吹了個清醒,伙計打了個激靈,定睛一看,大堂那扇門不知道怎么敞著一道縫隙。

他撓撓頭,嘀咕著上前關好門。

樓上又傳來一聲巨響。

“要命的老爺唉……”,伙計抱怨歸抱怨,還是老實的往樓上去。這老頭說也怪,一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鎖在這房間里頭也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到了樓上,他看那門還是嚴嚴實實關著,便站在門口放輕了聲音問,“老先生,您可是有事吩咐?我怎么聽到很大的聲音。”

等了片刻,那門的另一邊終于傳來回音。

“沒事,沒事,年紀大了,起床絆了一跤。”

“哎好嘞,您有事就喊一聲。”,伙計撇撇嘴,瞪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嘴里暗罵了幾句才提著油燈轉身下樓。

將厭放開了橫在男人脖間的匕首。老人依然坐在窗邊垂著蒼老的眼皮,當沒看到。

“用刀跟赤手空拳的比劃可不怎么光明磊落……”,瓊一張好看的臉不紅不黑的鐵青著。

將厭沒搭理,他拉了張椅子反著坐下,對門口僵站的男人說,“說說你的事吧。”,他的雙臂擱在椅背上,手中的刀悠閑的搖晃著。

“什么事?”

“綁他的事。想做什么?這老頭可是白硫家大老遠請來的醫生。”

對比前者,瓊顯得有些煩躁,他下意識拔高了音量,“什么也不做!”,說完又青著一張臉,憤憤的向后抓了把那頭漂亮的頭發,此時,他只能跟他的頭發泄氣了。將厭覺得他隨時會在下一個呼吸后爆炸,但這次他的聲音小了許多,“我為什么要跟一個卑鄙的變態跟蹤狂交代?”

回應的是房間里短暫的沉默。

將厭沉默的看著他。

“沒價值的東西,我一向遵從及時處理的原則。”

這個威脅得到很好的效果。

男人像是哽住一樣,“去他媽的神啊,看來我確實太久沒去圣堂禮拜了。”,他又自言自語的低聲罵了句,將厭沒聽清楚,之后他離開了那扇緊貼的門,開始叉著腰不斷粗魯的抓弄自己的頭發,順便在不大的房間里來回踱步。

將厭看著他的頭發變得越來越亂。他耐心的等待他。

他不想殺人,如果錯誤還有機會修正,就在現在。城里出現的混亂,擁有這片土地的貴族將會是第一知情人,何況死人復活,此等重大的事民間沒有一點流傳,那代表信息掌控在權利手里。

“他們抓了我兩個同伴,而我在想辦法救他們。”,半天,男人停在將厭面前,同樣拉了張椅子坐下,他看起來情緒平復了很多,至少能心平氣和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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