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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垂著頭在旁邊,時不時地瞟一眼阿弦,也不做聲。
老夫人又看向阿弦,笑容可掬道:“能否勞煩差爺上前一步,讓我仔細看看?”
這要求古怪,但對方是老人家,不好計較過多。
阿弦只好上前幾步,本以為足夠了,不料老夫人仍笑吟吟地招手示意。
阿弦無可奈何,最后幾乎走到跟前兒了,老夫人才似滿意:“果然是個最清秀靈透的孩子……”
帶笑贊嘆,老夫人舉手握向阿弦的手。
阿弦見她雙目灼亮,正覺著這老夫人和藹親切自是無措,可對待人未免太熱情了,恍惚中,手已被握住!
但就在自個兒的手被歐老夫人握住之時,就仿佛老夫人的手上有一千根針似的,鋒芒銳利,紛紛刺入!
阿弦大叫一聲,忙不迭地甩手后退。
第43章 鐵石心腸
陡然的刺痛固然讓人無法忍受, 但是令人更加不能忍的, 是耳畔響起的凄厲啼哭,以及種種恐懼的哀告, 一張張陌生而稚嫩的面孔如同電光似的在眼前閃現。
阿弦猛地甩手后退,誰知牽動了臂上的傷, 一時疼得出了冷汗。
長輩握手,卻被甩開, 這自然是極無禮的。歐老夫人臉上的笑如被冰雪凍住,皺眉看向阿弦。
事出意外,歐夫人急忙走到老夫人身旁:“母親可無礙?”
曹氏卻只盯著阿弦看,雙眼中滿是驚異之色。
高建跟吳成一前一后地搶到跟前兒,高建扶著問道:“怎么了?”
歐榮也急忙走過來:“十八兄如何?”
卻見阿弦左手托著右手手腕,右手臂止不住地簌簌發抖。
她驚魂未定, 只疑心右手已經被刺的千瘡百孔鮮血橫流,但是垂眸看時, 右手卻赫然完好無損, 并無任何傷處。
阿弦駭然無言。
吳成眼利,早就發覺她的右手行動不便,此刻略將衣袖掀起,看見底下裹著的紗布。吳成道:“這是幾時受的傷?”
歐榮看的分明, 心頭釋然——只以為她方才忽然甩手是因為牽動傷處所致。
上面的歐老夫人也瞧見了,面上才又露出一抹笑容,關切問道:“是我不慎碰到了十八子的傷處了么?可真是對不住了。”
方才雙手相握給阿弦帶來的震駭之感這樣強烈,阿弦仍無法回神, 只握著手腕道:“沒什么……”
歐夫人忙對歐榮道:“十八子既然身上有傷,且快請出去好生照料,不得有誤。”
歐榮答應著,便陪著三人仍出了廳。
料峭春寒退后,很快透出由春入夏的意思,方才從桐縣往招縣而來,一路所見漫山遍野已經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這會兒日上三竿,地氣蒸騰,風裹著熱氣迎面吹來,讓人頓生燥意,但對阿弦來說,剛出了冷汗,被風一吹,卻仍像是才從冰河里撈上來一樣,著實難受。
歐榮掂量著去傳大夫,卻被阿弦止住,高建問道:“真的是傷處有礙么?”
阿弦搖了搖頭,高建回頭看一眼廳內,又看看阿弦,驀地想到什么,那臉色就不好了。
歐榮正要領三人去前廳暫歇,從廊下迎面走來一個留著寸須的青年男子,歐榮急走兩步作揖,口稱“大哥”。
這位自然便是歐家的長公子歐添,掃了一眼阿弦三人,拱手作揖后,才道:“我聽說府衙之人又來?到底是什么公務?可是我們府里有什么人犯了事?”
高建尚未出聲,歐榮道:“沒……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不用理會,我會料理。”
歐添哼道:“只怕不是正事。”
兄友弟恭,歐榮不敢當面扯謊,何況歐添本也有幾分知情,他看一眼吳成跟高建,目光落在中間的阿弦身上:“我聽說桐縣有個十八子,最是能通靈,這位大概就是了吧?”
歐榮只好低頭:“是。”
歐添道了聲“失陪”,拉著歐榮轉身走開數步,才沉聲斥道:“你瞞得過老夫人,還指望瞞著我么?你真是死性不改,以前請那些邪門歪道江湖人士倒也罷了,如今居然主動招惹官府的人,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家宅不寧?生怕那流言蜚語還不夠多么?”
歐榮聽說的嚴厲,只得唯唯稱是:“哥哥放心,其實已經太平無事了。”
歐添白了他一眼:“速速送他們走,我還有事,就不耽擱了。”
目送歐添去了,歐榮回來:“我哥哥還有急事,讓我好生招待,眼見要正午了,就留各位吃個便飯。”
高建心里有事,正要推辭。阿弦忽地說道:“歐公子,我想去老夫人拜佛的佛堂去看一看,不知可否?”
歐榮一怔:“這、當然使得,不過十八兄去哪里做什么?不是已經災祟消除了么?”
阿弦看向受傷的手臂,復想起方才被老夫人碰到之時那種針刺之感,阿弦低聲道:“哪里有這樣容易。”
往佛堂來的路上,高建幾次欲言又止。吳成看了出來:“你怕什么?若是害怕鬼神,如何還跟著十八子往這里頭栽?”
高建嘀咕道:“我哪里是害怕鬼神,我是害怕到手的銀子又飛了。”
吳成道:“這話從何說起?”
“有先例的,”高建想起黃家之事,喃喃道:“我有種不大好的預感。阿弦又要犯傻了。”
頃刻來至佛堂前,歐榮叮囑:“這是極潔凈的地方,老夫人不許人亂闖,十八兄看一回便盡快出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