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夜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那雙彈鋼琴的手,變得骯臟不堪,渾身都是他身上讓人惡心的煙草氣息。完事后,他有時會笑著捏起你的手,感嘆這么小巧的一雙手,技巧怎么會那么優秀。你知道,他說的不是鋼琴。
兩周后的一天,他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在你臉上發泄完后,特意替你抹去掛在濕漉漉羽睫上的濃白液體,然后掐著你被撐得生疼的臉頰,讓你將他的手指吸吮干凈。
“乖。明天早點起,跟我去一個地方。”
他俯視你的眼里含了愜意的笑。你脊梁骨一陣寒涼,心里升起不安的預感。
第二日風雪交加。那輛黑亮亮的霍希轎車載著你和他,在被雨雪打得濕滑的柏油路上,緩緩駛向卡齊米日火車站。轎車停在了aleksy七個月前迎接你的那個月臺。
你見到的景象比你之前聽說的還要糟糕。
時值隆冬,白蒙蒙的水霧蒸汽彌散在站內。四周女人和孩子凄慘的哭泣尖叫聲此起彼伏,一個個家庭被分割開來,像待宰的牲口一樣,等著被運去一小時外的特雷布林卡。火車的窗口是被封死的,每個狹小的車廂里被密密麻麻塞入了至少八十到一百人。穿深色制服的ss牽著巨大兇惡的卡斯羅犬,肆意毆打咒罵著把人分成兩隊,男人們被關入車頭的幾節車廂,女人和孩子們則被關入車尾。
混亂的人群里,你認出了那個讓你魂牽夢縈的身影。
胸腔里的窒息感讓你眼前發黑,胃里忽然惡心得難受。你雙腿一軟,連滾帶爬跌出車門,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朝那個身影奔去。車后座上的男人并沒有阻止你。
一個多月未見,阿列克謝更加消瘦,皮膚也顯得干啞蒼白,但這非但沒有掩蓋他天然純粹的漂亮,反而增添了幾分易碎的美感。冬日的白光從他身后灑下,給憔悴的容顏鍍上一層柔冷的光暈,好似下一秒就會展翅的天使。
他看見你,雙眸睜大了幾分,不顧身后ss的拖拽,奮力朝你的方向掙扎。大概是車里的男人抬了抬手,阿列克謝身后的ss放開了他。你痛哭流涕撲進了他的懷里,沒命般的急促深吸他身上寧暖的松木香。
他埋首在你發間,緊緊擁抱了你片刻,但忽然想起來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忙將你微微拉開。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深藍色天鵝絨的小盒。
你停止了哭泣,呼吸里仍舊殘余著抽噎,怔愣地望著他。
小盒里靜靜躺著兩枚銀白色指環,在月臺的迷霧和冬日的蒙光下,依舊格外閃亮耀眼。
他牽起你的手,將較小的那枚戒指套在了你左手的無名指上。
那雙倒映著你的清澈水面破碎成了千許漣漪,淚水順著俊美的面龐滾落。阿列克謝雙手捧起你的小臉兒,略覆薄繭的指腹溫柔摩挲,眼神春風柔暖,誓要化開冬日里所有的積雪。
“對不起,我最親愛的,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我以前從來不知,嫩綠色,竟然可以那樣美。”
你闃然望著他。你們過往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閃回掠過。
操場上的夏風和回頭的眼神,晚自習燈光下認真的眉眼,黃昏里徘徊在樓下的身影,獲獎感言時熱淚盈眶的對視,醫院前輕輕緊緊的擁抱,初見時臉頰上多出的那個吻……
……還有那句,再等等我,好嗎?
你又哭了。喜悅和悲傷的淚同時奔涌而出。
你拿出另一枚戒指,為他套在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那一刻,你忘了自己的不潔,抬起手臂,想要環住他的脖子,甚至想要給他一個吻。
但你沒能如愿。有人忽然從身后拉住了你,用力把你往后扯。阿列克謝身后的ss也扳著他的肩膀和腰腹,試圖將他拖上列車。
你們被一點兒點兒分開。他死死拽著你的手,你竭盡全力拉著他,哭得手腳發麻,眼前一陣陣發黑,臉頰因用力而憋得通紅,但嗓子里卻依舊發不出一點聲音。
漸漸的,只有你的指尖仍被他緊緊攥在手里。火車的汽笛猛然響徹月臺,蓋過了他的聲音。
但你讀懂了他的口型。
“kochaci?”
我愛你。
你猛地往前撲。但他已經消失在了月臺的濃霧里。
絕望而無聲的哭喊,響徹你一人耳際。
你被帶回了上校的府邸。高大英俊的金發男人一把將你摔在音樂室的地板上。細嫩的小腿擦過木板縫,劃出一道血痕。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蜷縮在地的嬌小少女。半個巴掌大的小臉兒被淚水浸得一塌糊涂,黑白分明的杏眼汪著淚,羽睫微顫,又翹又肉的紅潤唇瓣被咬得充血。濃密柔亮的長發海藻般披落,白得發透的小耳朵露出一點尖兒,幼嫩嬌軟得不像話。
男人記起了在野豬頭酒吧外第一次見到你的模樣。盛夏晚風清涼,少女站在昏黃的燈光下,身型柔美挺秀,整個人白得扎眼,散發著比月亮還要白亮的柔光,卻又絲毫不似他以前的女人那樣冷白得發青。那么一點小臉蛋,半張臉大的烏黑水眸……鴉鬢,櫻唇,雪膚,不著一星半點兒
胭脂,顏色卻鮮妍奪目,刺得人瞳仁生疼。
臉看上去年歲還小,但身型卻沒有少女在她這個年紀的平板。消瘦的肩線下,雪白色的蕾絲紗裙前胸被高高撐起,腰又細得不盈一握,裙擺上翹,遮住了圓滾滾的臀。皮膚奶脂一樣白,薄嫩到透光。
她要是脫下蕾絲紗裙,摸上去肯定奶凍一樣軟膩滑手,舔咬起來也肯定有一股甜嫩的奶香。撞擊揉掐她的時候,嫩瓷軟玉的透白肌膚,肯定會留下被凌虐過后觸目驚心的紅痕。
一張小嫩雛的臉,世外仙姝一般的容貌,卻胸大,腰細,臀圓,光想想就讓人血脈賁張。腰臀勾人的凹陷……圓,彈,嬰兒似的嫩……果凍兒般的觸感。
把她摁在身下,親她、舔她、操她紅艷艷的小嘴兒,口爆她,換著花樣插干她嫩穴兒、奶子。把她光著身子關在屋里,聽她嬌滴滴粗喘,整宿整宿用氣音兒喊他名字,細軟的十根小指頭無助地抓撓他汗濕的肌肉。讓她那雙會彈琴的小手兒做最骯臟下流的事,射得她薄透的嫩白皮膚上濕答答一片,從里到外都滲透他的體液。
把九天仙女扯下來奸污褻玩也不外如是了。
讓人既想疼她,又想活吞了她。
便是死,也要把她拉進淤泥里,和自己一同沉淪。
那一瞬間,她成了他三十二年人生中的一切邪念,所有欲望。
少女似乎在等什么人,徘徊踱步的模樣緊張極了。不多時,一個背著琴盒的高個兒少年氣喘吁吁在酒吧前停下。少女清秀的臉蛋立刻暈起暮霞般的粉紅,抿著個靦腆的笑,讓少年在她臉頰兩側各輕吻一次。
少年沒有放手,唇又轉到少女右頰。
少女臉上立刻溢滿了幸福的笑意,烏眸閃耀出明亮的快樂,頃刻間好像天邊層云散盡,澄明皎潔的月光將世界映得銀白。男孩兒深棕色的卷發和女孩兒烏木黑的長發被晚風吹結在一起,彼此難解難分。
那晚,酒吧前的燈色柔暖,映在車上男人眼底,卻灼出一陣陣讓他陌生的痛。
他回開眼,薄唇抿出冷硬的線條,沉聲吩咐開車。
可現在的他卻滿意極了。敢和他搶人的小雜種活不了多久,而你如今趴伏在他腳下,孤弱無助,像頭待宰的小羔羊。
身型纖弱嬌小,卻凹凸有致,腰線極高,柔藍色的連衣裙下隱現一雙修長直嫩的小白腿,下面一對兒赤裸的小腳如奶凍般柔白軟膩。
脖頸細軟,他稍用力就能折斷。
英俊凌厲的臉上浮起恣虐的笑意,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隨意扯松了軍裝的領帶,然后手伸向腰帶。你心往下一沉,預感到了他要做什么。
但你顧不上那么多了。
你爬到他腳邊,柔順的鴉發散亂在地,拽著他的褲角,涕泣和抽噎中,用嘶聲氣音和混亂顫抖的手勢,乞求他放過阿列克謝。
仰視的角度放大了你和他之間體型的差距,束腰修身、版型挺闊的深色軍裝將男人身型的優點展露無遺:精練優雅的腰身、勁長有力的雙腿和手臂、強勁健碩的胸膛和臂膀,一切都暗示著駭人的強悍勁力。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掐死,像捏死一只螻蟻那樣簡單。
但你已經完全忘了恐懼。
你說,只要他放了阿列克謝,讓你干什么都可以。
他止住了解開皮帶的動作,低頭睥睨了你片刻,眸中的陰寒兇戾讓澄澈的藍灰幾近墨色。
“為了那個小雜種,什么都愿意?”
你忍著屈辱,用力點了點頭,眼里的光卑微乞求,好像窮途末路之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嘴角痙攣般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驟然俯身,掐起你淚漬斑斑的小臉兒,刀鑿斧刻般的臉上表情凝冷,但滾動起伏的喉結暴露了心中的盛怒。
左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識微屈,男人煩躁得想抽煙。緊抿成線的薄唇幾乎未動,從齒縫中擠出幾個詞。
“可惜,你沒資格和我討價還價。”
然后,不由分說地拎著你的腰,將嬌小的你雙腿折起,撂在了琴凳上。
他要讓你牢牢記住,誰才是你的愛人,誰才有資格做你的主人。
在他跟前兒,你抵抗的那點兒力氣跟只撓爪子的小奶貓似的。你無聲地哭求,兩條細長的小白腿不斷掙扎踢蹬,但卻被他輕而易舉壓成了近乎直角。領帶上的銀帶夾被他隨手除下、扔掉。大手將領帶在你細腕上纏了幾繞系緊,把你雙手壓在頭上。
你腿上嫩肉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都能劃出血,他生怕你在掙扎時,手腕上嬌貴薄透的嫩皮被銀帶夾的尖角兒磨破。
細細賞閱鑒玩你大片玉脂一樣的肌膚,眸光陰鷙冷厲,卻滿是恣睢的欲色,聲線被情欲燒得沙啞。
“讓我看看,我的小母狗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愿做。”
他像以前一樣捏開你的口,在其中隨意攪動幾下搗濕,然后將礙事的布料扯碎,露出其下從未被染指的清幽秘境。
開始動作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取下你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隨手放進了軍裝外套的口袋。
鉑金,象征永恒和純潔的愛。
絕望比疼痛先一步,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男人強硬地用膝蓋將你雙腿頂開,撐到最大限度,讓你下身再也踢踹動彈不得。如此一來,兩片唇瓣也稍微分開了一點,露出里面櫻花色的一點小縫。陽具青筋滿布,猙獰脹繃得發紫,火熱的堅硬貼在少女光滑而微涼的陰唇內側,雞蛋大小的龜頭抵在你粉潤嬌嫩的花心上。你被一燙,更加奮力地抵抗掙扎,這舉動帶來的反復摩擦卻更增加了他的快感。小穴嫩滑一片,早分不清哪里是水兒,哪里是肉兒,花縫緊緊閉合,因恐懼和顫栗而略微紊動收縮。
男人腰胯一挺,碩大的龜頭抵著針尖兒大小的花縫,一點點碾開水膩黏軟的穴肉,慢慢擠入了黏連迭巒的小穴。
你疼得幾欲暈厥,大張的口里發出嘶啞卻無聲的哭喊和痛呼。晶瑩淚花從烏黑濃密的睫毛下沁出,隨著羽睫的上下撲棱扇動,一串串凝結成珠滾落。
少女穴道內緊得不像話。男人被絞得又疼又爽,舒服得頭皮發麻,低嘶口氣,往濕潤緊窄的肉褶里一擠,將整個龜頭捅入了少女的小肉縫。
你身體被過分開拓,下面又還不夠濕,他蠻橫的動作帶來一陣陣撕裂的痛。你猛烈搖頭掙扎,嘶喊著用氣聲乞求他停手。男人毫不理會,一手捏著你的臉頰,漆沉的眼底滿是肆縱恣戾的欲色,好似下一秒就要將你吞噬,可身下的肉棒仍舊只是來來回回在小穴口進進出出,并未繼續寸進。
你哭,你不斷懇求他,不斷重復兩個詞,bitteniichtbitte,求求、不要……不要,求求……
……就像小時候,鋼琴老師不斷重復:不要折指……手臂不要緊繃……不要折指……手臂放松……
然而你依然會折指,手臂依然會緊繃。
就像不斷重復敲擊一個已經壞掉的琴鍵,一廂情愿地、自欺欺人地期待它能夠發出一些聲響。
bitte
nicht
求求
不要……
他沒有停手。
厭煩了你的乞求和拒絕,撕下一塊裙角塞進你嘴里,堵住了僅存的虛弱抽噎。
濕漉漉的吻沿著你的臉頰和脖頸一路往下,藍色連衣裙早已破碎成片,殘骸堆積在你小腹上。你漸漸離開了自己的身體,漂浮于四周的寒冷和寂靜中。你仍舊哭泣著掙扎,好像這能讓你免遭千千萬萬其他婦女所承受過的折磨和屈辱似的。
那時的你不知道,無助者的掙扎,只會讓施暴者更加喪心病狂。
柔嫩的穴口難以忍受這般摧折,保護性地沁出些花蜜,淋淋漓漓蘸在男人龜頭上,舒服得他渾身一抖。
他狠狠壓住你的腿根,幾乎把你雙腿折在你小腹之上,身下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肉棒抵住那層嬌貴柔嫩的薄膜停下。你身下疼痛稍緩,但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腦袋歪向琴凳的一邊,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一串濺落在地毯上。
他一手掐住你的下巴,逼你看向他,灰藍色的眼底已近似墨色,眼尾染開一抹緋紅,白皙英俊的臉獸欲叢生,狀如惡魔。
“記住誰是你第一個男人。”
說罷,繃緊了腰肌,胯骨往前重重一推,蠻橫地戳破了那層象征少女貞潔的花膜。男人被極致的舒爽刺激得倒抽了口氣,得償所愿的滿足感在胸腔里蔓延,甚至超過了生理上的爽快,微微凝眉定神才沒直接射出來。片刻停頓后,他緩慢但毫不松懈地一路往前,染指那方從未有人踏足過的純凈圣潔之地。
撕心裂肺的痛楚不斷臃腫膨脹。你像一潭黑腥的死水,任由他污染攪渾,身體的四角似乎都被掀翻、拆解,似一件破舊皮衣的衣領、袖管。
眼前的點點黑斑慢慢越變越大,越來越黑,將窗外映入的慘白雪光一點點蠶食殆盡,直到一切都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初雪微寒。阿列克謝除下自己的大衣,細細理好衣領,用它嚴嚴實實包裹住你肩頭,眼中的笑意比你記憶里更加溫柔明亮。
“我們回家吧,我的天使。”
你握住他的手,兩枚指環交疊在一起,閃耀出的光灼得你眼前一白,蓋過了初雪。
你寧可永不蘇醒,因為等待你的,是身下更為大力的撻伐。屋里彌漫一股新鮮血液的鐵銹味兒,腿間撕裂般灼熱痛楚。趁你暈厥,男人已經扯掉了塞入你口中的布條,寬大的舌伸入你小口中,勾纏你的小舌親吻,同時抬臀,壓胯,肉棒破開一層層繚繞糾纏的滑膩穴肉,一次次沉緩有力地向小穴深處挺進,每次退出再攻入都比上一次更深。嫩穴為了在這慘無人道的酷刑中保護自己,褶皺中不斷沁出縷縷清亮水絲兒,緊緊纏繞束縛入侵的異物,越往里面就越濕、越熱,讓男人幾乎寸步難行。
你緊緊閉上眼,像一具死尸般躺在那里,承受著男人在你身上的為所欲為。
他見你這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心中驀地竄起戾氣,狠狠蹂躪豐腴白膩的奶肉,然后用力掐了下你嬌嫩粉潤的奶頭,夾在指間往外扯。
諦視你的眼神潮濕黏濁,滿是幾近偏執的狂亂。嗓音低沉啞澀,陰冷兇戾。
“睜眼看著我。”
你忍著劇痛,仍舊歪著頭,緊緊閉著眼,秀發已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他可以操你,可以打你,可以殺了你,但沒法逼你像看阿列克謝一樣看他。
男人沉著臉,扯開兩條白嫩的小腿兒,不顧你剛剛破身的痛楚,毫不留情地挺著硬長可怖的兇器,往幼嫩的小穴里狂插狠操。整條尺寸駭人的肉棒都被捅了進去,稚嫩的穴口扯得發白充血,原本米粒兒大的小穴成了幾乎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的可怕肉洞,每次粗暴的進出,小穴都不斷內陷又外翻,一股股淫水兒不斷被刮出,脆弱的腔穴像是被硬生生操翻過來。嬌嫩無比的小肉道像個不停冒水兒的小套子,被熱水浸透的絲絨一樣,溫熱、緊致、細軟、膩滑,里面每一寸肥軟的嫩肉都不斷絞勒吸吮他的棒身。男人舒服得頭皮發麻,腰臀急聳起伏,高大雄健的身軀把嬌弱的你完全籠罩起來,渾身肌肉迸出猙獰強勁的線條,深埋在你體內的肉棒猛烈抽動,反復摩擦頂撞著嬌嫩幼小的肉壁。
你無聲地啜泣抽噎,緊閉雙眼承受他野蠻粗暴的奸污蹂躪。這件可怕的、曾經成百上千次發生在其他婦女身上、導致她們殘疾、死亡,給她們造成永久性創傷的事,如今也發生在了你的身上。身下的每一寸疼痛都那么劇烈,但它一點一滴提醒著你,你還活著——這件絕望、駭人的事發生在了你的身上,但你活了下來,你仍舊在呼吸,你能聞到他身上惡心的煙草氣息,你甚至能感到他滴落在你頸間的滾燙汗珠。
你不知道他之后會對你做什么,你不知道他會不會殺了你,但起碼現在,你是個幸存者。
經受著這樣的可怕傷害,但一個人居然仍舊能繼續活著,你不可置信地想。
毫無快意的疼痛不知又持續了多久,男人舒爽的悶哼聲越來越頻繁。
他忽然扳過你的臉。幾縷金發優雅散漫地垂在眼前,灰藍的瞳中熊熊燃燒的烈焰炙熱而冰冷,嗓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啞澀。
“喊我名字。”
你不顧扭傷脖頸,用力把頭歪向一邊,拒絕去看那雙與你愛人的眼睛如此相像的眸。
他掐著你的下巴把你扭回來,鉗子般捏得你臉頰生疼,但在銷魂蝕骨的快意與情動中,語氣仍舊添了幾分誘哄,拇指輕輕揉撫你的紅唇。
“乖,嗯?我可以讓那個雜種多活幾日。”
反正時間還很長。他在軍中翻手為云覆手雨,從前多少嬌艷美人兒投懷送抱,上趕著伸著舌頭掰開腿任他挑,豐腴纖瘦,高挑嬌小,應有盡有……只要他想,沒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或恐嚇或寵愛,他可以慢慢讓你變心。如果軟硬兼施行不通,那就直接殺了你的心上人,反正他早晚都得死。
你在野豬頭酒吧外看那個小雜種的眼神,終有一天會投向他,只投向他。無論用什么樣的手段,你里里外外都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你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你猶豫,然后動搖了。為了阿列克謝,你真的什么都愿做。
你對上那雙讓你覺得異樣熟悉的眸,其中幾近瘋魔的偏執和狂亂卻那么陌生。你茫然呆愣了一瞬。
他掐住你的脖子,力道不足以讓你窒息,卻讓你回過了神來。男人落嗓暗啞,眼神忽彌狠戾。
“我也可以立刻讓他死。”
你垂下眼,淚從低垂的眼梢沁出,浸透淚水的羽睫如破碎的蝶翼般抵死掙扎。
氣若游絲,用沙啞的氣聲說出了他的名字。
christian
christianvonanste
以基督之名,行魔鬼之實。
在少女說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男人低吼一聲,英武的劍眉緊蹙,掐住身下人的纖腰,仿佛要將她折成兩段。額頭與她相抵,巨大的肉棒直直沖入嬌小幼嫩的花宮,貼在細軟的宮壁上猛烈地跳動抽搐,一股股濃稠滾燙的精液噴涌而出。
那一刻,克里斯蒂安覺得死在你身上也值了。
少女本就身嬌肉貴,玉白柔嫩的肌膚平時稍一施力就泛起一片紅痕,今晚一番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過后,渾身上下都是剛被男人狠狠疼愛過的痕跡。嫣紅嬌艷的吻痕咬痕如朵朵寒梅一樣落在瑩潤如雪的肌膚上,平時櫻花般粉紅冰潤的小穴此時被蹂躪得緋紅充血,微微打開著一點妍艷的小口,無助地翕合吐納,似乎在懇求他繼續填充,從小肉洞中流出的混白液體還帶有幾絲新鮮的血紅。
這一副被凌虐過般的模樣美得驚心動魄,克里斯蒂安看得渾身一震顫栗。于是,就在你以為噩夢終于結束時,他提著你的腰,把你撂下琴凳,讓你趴跪在了羊毛毯上。他單膝跪在你身后,然后攥住你細嫩的手腕,并攏摁在白色的琴凳上。
雪白的琴凳上一片鮮艷的粉紅,像一朵剛盛開就被蹂躪殆盡的鮮花。
淚水再次決堤之前,下一輪狂風暴雨已經開始毫不留情地瘋狂肆虐。
窗外暮靄沉沉,大雪簌簌飄落,層層累積、
厚壓,一點點淹埋了那些寂靜無聲的苦痛呻吟。
不知換了多少個姿勢,他第幾次在你身上發泄……你趴在窗下的沙發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身下的疼痛早已麻木,渾身從里到外都是他身上惡心的煙草味。
克里斯蒂安一口咬住了你后頸上的嫩肉,狠狠抵到最深處,然后在你耳邊嘶啞低語。
“記清楚你是誰的人。”
那年的冬天很長、很冷,但它的淚已流盡了,也就沒再下第三場雪。
你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朔風冷冽,為麻木的神經喚起了些許久違的痛覺。
于是,你伸出手,接住了幾粒從天上飄落的東西。
灰黑微末,在手中一捻就沒。
是特雷布林卡吹出的死灰。
死亡的分量,本該那么沉重,現在卻如此輕薄。
門開了,有人走進來。克里斯蒂安從背后環住你的腰,一手推上落地窗,垂首細嗅你發間的清香。
你只穿了件薄紗的睡裙,渾身被冷風凍得冰涼,整個人像從冰水里撈出來般冷。他立刻蹙起了眉,緊緊將你裹在懷里,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既然想吹風,怎么不披好披肩?”
過去幾周里,克里斯蒂安幾乎每日都會變著花兒的給你帶回來首飾、發飾、衣裳、小擺件,有一次還專門從法國給你運來一個純機械,不用電池就會在迷你鋼琴上精準演奏的瓷娃娃。這些禮物要么做工精巧,要么選材名貴,都是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那件白貂裘的長披肩就是其中一件。貂裘本也不算十分稀罕,但這件披肩貴在通體純白,而且用東方的樣式量身定制,從肩頭一直落到你的腳踝,可想而知要捕殺多少只毛色純白的雪貂才能做出。更難得的是,與這件披肩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件同樣純白的貂裘大衣。他從來不允許你出門。這套披肩和大衣,只是為了讓你在窗前吹風時候用。
你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從誰身上、用什么錢搜羅來的這些奇珍異寶。不過反正你也不愿用,于是它們就靜靜掛在衣柜里,或躺在櫥窗、抽屜內,再也沒被碰過。
克里斯蒂安見你不答,用略帶胡茬的唇角輕輕觸了觸你耳后柔嫩的肌膚。你心里嫌惡,不動聲色地扭頭避開。男人一愣,面色瞬間沉冷如水。
馮·曼施坦因家族權勢熏天,作為繼承人和正枝長子的克里斯蒂安,自小出眾,在軍校時就是頭等生,畢業后又在軍中節節晉升,是國防軍史上最年輕的上校,手握生殺,一個眼神兒就能要幾百人性命。慕尼黑其他世家的同齡子弟都對他俯首帖耳,唯他馬首是瞻。家族旁枝的親戚見了他都畢恭畢敬,謹小慎微地恭維討好,連喘氣兒都不敢高聲。
你,是他這輩子遇見的唯一一個,敢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他的人。
這更挑起了他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克里斯蒂安猛地將你一把打橫抱起,扔在了床上,一言不發地開始脫光你身上薄到透明的睡裙,直到一身雪艷細嫩的柔軟肌膚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然后他開始解退自己的衣物。你回開眼,把頭埋在枕里,執意不肯看男人英俊深邃的五官和剛勁健碩的肌肉線條,打算像以前一樣,閉眼承受他的侵犯和蹂躪。
然而,想象中的凌犯和疼痛并沒有立刻到來。峻拔的男人緊緊把嬌小的你擁在懷里,用被子裹在你們二人身上,不顧你的抵觸,執意與你四肢交纏,輕輕啃咬你白透的耳尖,滾熱的呼吸灌進你耳道里。
無論你如何用小動作掙扎抵抗,他身上灼熱的溫度仍舊開始一點一滴滲透到了你的身上。男人的心跳緩慢而有力,煙草氣息縈繞在你鼻尖,他下巴上的新胡茬來回磨蹭你的發頂。
“知道凍死一個人需要多久么?”
呢喃細語,音調輕快,好像在問你,等下晚飯想吃什么。
他的書房里,你曾經無數次被壓在桌上,或跪在桌下,或顛簸在他腿上,被迫旁聽他與黨衛軍醫生的電話。集中營里的低溫試驗,有些將囚犯浸泡在冰水池中,有些將他們赤裸暴露在寒風里,以此模擬德軍在東線遭受的寒冷氣候,并測試不同方法令幸存者復溫的效果。
你想起了特雷布林卡的阿列克謝,渾身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栗,下意識扭動掙扎,想要擺脫身邊人的懷抱。克里斯蒂安把你扣緊了幾分,血脈賁張的堅硬不容分說地抵住你的軟凹。你心里泛起一陣惡心,竭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阿列克謝,你不容許你對他的回憶遭到任何褻瀆和玷污。
克里斯蒂安見你不再抵抗,低聲哼笑,雙手隨意揉挲你細滑的胴體。
“最快只需要一個小時,我親愛的,但最慢要五小時。你說,你那位朋友能堅持多久?”
你猛地抬頭,滿眼驚懾地望著他。很快,眼神轉為哀求乞告,一串串淚珠從眼角灑落。
他促狹地冷笑。
“你乖點兒,別凈想著那些骯臟的畜生,我就盡量晚點兒讓你知道。”
話未落,翻身把你壓下,挺身而入的一瞬,舒服得低嘶一聲。
“你知道,醫
生們說復溫最好的法子是體溫和性刺激——”,他垂眸望著你被蹂躪得淤紅的雪肌玉膚,以及因被恫嚇而漲得通紅的小臉,輕聲低笑,“——看來果然如此……”
你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像個牽線娃娃一樣,任由他隨意擺布。
那日之后,你變得比以前更乖巧,更溫順。你放棄了所有逃跑的想法。無論克里斯蒂安要你做什么,只消一句話,他就能得到絕對的服從。即使在侵犯你的時候他讓你看著他,或者對他笑,你也會毫無異議的照做。為了讓這件事容易一點兒,你有時候甚至會望著那雙澄透的藍灰色眼睛,想象在你身上的人是阿列克謝。
但克里斯蒂安對你的屈服和順從卻似乎越發不滿,要求也逐漸變本加厲。
他對你展開了一系列的懲罰。先是要求你在事后為他用口清理干凈。后來,他要求你每日在他回別墅時,裸身爬到他腳下,用口為他更衣。再后來,他會在下屬來他的書房時,把你的頭壓在桌下,然后用皮靴的鞋尖蹂躪你嬌嫩的花蕾,不許你弄出一點聲音,直到他發泄完為止。
你每天晚上無論被折騰到多晚,第二日早上必定得五點起床服侍他出門。但同時,克里斯蒂安對下人們講得很清楚——你不是女仆,你不被允許做任何粗活,不許洗衣服,也不許做飯,更不許踏下二樓的樓梯半步。他的態度很明確:你在曼施坦因府唯一的職能就是為他提供性愉悅和性滿足。除此之外,你別無它用,就連鋼琴也只是這種服務的一部分。如果說工作為人提供了尊嚴、價值、意義,那么,在這座宅子里,你——作為一個人——有可能獲得的任何尊嚴和意義都被剝奪了;在這里,你唯一存在的意義就是你的肉體,以及他的性欲。
你忍受著這毀滅人格的恥辱,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毫無抵抗地服從他。不管多么低賤、惡心的事,你都竭盡所能一一滿足。你生怕如果自己無法使他滿意,或者如果他厭棄了你,阿列克謝將不再有被他利用的價值。
但克里斯蒂安冷厲的怒火卻越燃越旺。你雪嫩的肌膚上遍布著嫣紅的吻痕和殷紅的咬痕,偶爾還有他用力過度留下的青紫瘀傷。雖然他每次都會在事后親自給你上藥,但你慢慢發現,只要不把你玩兒死,一切變態的玩法都在他的限度之內。
你真的不明白自己哪里不能使他滿意,心里愈發憂懼和惶恐。長時間的食不下咽,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每晚強忍厭惡被他摟在汗涔涔滿是煙草味的懷里,整夜整夜呆呆盯著臥室窗外特雷布林卡的方向。你漸漸面色憔悴,形容枯槁。
音樂室成了你最恐懼的地方,鋼琴成了你的夢魘。在大學里曾經沒日沒夜待在琴房的你,現在只有在迫不得已、被他要求的時候才帶著不敢表露的惶懼、抗拒,戰戰兢兢地捱進音樂室。他不在宅子的時候,你連想一想鋼琴都會覺得惡心。你從前最喜歡的那些曲子——它們曾經幫你歌唱出了你靈魂深處最鮮活的思想和最真摯的感情——現在你不愿去褻瀆它們,褻瀆那些回憶。
為了免遭侵犯,每天下午他要你給他彈琴時,你不敢彈你最喜愛的肖邦,也不敢再彈那些激情流露的浪漫派曲作。你只敢像個會彈琴的機器一樣,指下的托卡塔曲或回旋曲優美歡快,技巧豐富,卻毫無更深層次的真情流露。
終于,克里斯蒂安積壓已久的怒火爆發了。他要的是酒吧門口那個精靈般鮮活可愛的少女,是她明眸中閃耀出的真誠、愉快的光芒,不是一個麻木服從的布偶,一個從不彈錯任何音符的機器。她是他見過的最真實美好、明亮鮮靈的東西,但到了他面前的她,卻變成了他不認識的虛偽模樣。
是他不夠愛她,對她不夠好嗎?
他給了她多少溫柔的寵愛?事后小心翼翼地親手為她上藥。無論多忙,每天準時回家陪她吃飯、睡覺,生怕她委屈自己。最昂貴最漂亮的禮物流水一樣送到她腳下。為她學會手語。要求宅子里的仆人像尊重女主人一樣尊重她,這是他以前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待遇。
然而,這一切都沒法讓她回心轉意,最后他還得靠集中營里的那個小雜種來脅迫她。
求之不得的煩躁、挫敗、忿懣、慍惱在克里斯蒂安胸腔里無限蔓延。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小雜種。她心里的那個小雜種。
克里斯蒂安不會明白:沒有平等和自由的寵愛不是愛。即便是,這種愛也一文不值。
因為真正的愛,是偽裝不出的。
那天你彈的是巴赫的托卡塔第三首,d大調愉快歡暢的明黃音色被你在學院多年練就的純熟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一串串飛快的琶音、音階流暢平整,跳躍的和弦干凈利落。你想,你的監禁者和折磨者應該挑不出任何錯兒來。
他踱到你身后停下。光從腳步聲你就能聽出,他心情很不好。煙頭被隨手扔在地上,狠狠碾滅。
大掌從身后扣住你瘦成尖兒的下頜,反復摩挲,然后微微上抬,逼你仰頭與他對視。
“就那么想那個畜生?”
你一愣,慌忙搖了搖頭。
強自垂下眼,淚水不
爭氣地模糊了視線。
你好想阿列克謝,真的好想好想。
克里斯蒂安攥著你下巴的手痙攣般地一緊。你沒看到他眼里一閃而過的兇光。
他放開了你,翻出琴架最后面的一本灰藍色的urtext琴譜,展開在你面前。
李斯特的《愛之夢》第三首。
你心一沉,淚水難以控制地奪眶而出。在華沙時,這首曲子的音調曾無數次自然而然從你指尖涌出,只因你記起了阿列克謝的一個微笑,一個蹙眉,一句話,或回頭時的一個目光。你還曾經特意為這首曲子編過一個鋼琴與小提琴合奏的版本,雖然你一直沒有勇氣拿給阿列克謝看,更別提問他愿不愿與你合奏。
克里斯蒂安大掌裹住你上臂,將你拽起,一腳踢開了琴凳。
“五分鐘的簡單曲子,站著彈,以學院榮譽生的水平,應該很簡單吧?”
你沒理解他的意思,呆望著他從斜側俯視你的俊顏。
“能彈好,我就帶你去見他。”
你下意識覺得這是個陷阱,但你想不出克里斯蒂安到底要干什么。而且你實際上也沒有任何選擇。你想彈也得彈,不想彈也得彈。
于是,你顫抖著將手放在了琴鍵上。
第二個小節時,他從后面撕開了你的襯裙。你無聲地倒吸口氣,手指慌亂地停斷了一秒。見到你的驚惶,他輕笑。
"nochalvonvorne"再給你一次機會。從頭來。
這次你沒再停斷。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砸下,滴濺在不斷起伏的琴鍵上。兇猛的前頂讓你手臂搖晃,但你咬牙堅持著虛弱無力卻未曾間斷的彈奏。下身的痛苦再劇烈,也沒有你心里的痛苦難以忍受。
曲畢,克里斯蒂安深埋在你體內,輕咬你耳垂,嗓音帶著狠戾的低沉嘶啞,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幾分晦暗不明的冰冷笑意。
“小妖精,獎勵你的東西好好夾著,明天帶到特雷布林卡去。”
說罷,一把拎過你的腰,單手把你平放在了三角琴的頂蓋上,壓開了你的腿。
你沒夾住。白液淅淅瀝瀝滴落在羊毛毯上,啪嗒啪嗒一片。
那夜格外的冷,窗戶上都凍出了窗花。克里斯蒂安不顧你那些抗拒的小動作,霸道地從背后摟著你,汗濕的胸膛緊緊貼裹著你赤裸的背。你回憶著下午與他的對話,本該為能見到阿列克謝而歡呼雀躍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種強烈的不安。
刺骨寒風隔窗呼嘯,你愣愣盯著特雷布林卡的方向。無論男人身上有多暖,你卻依舊如剛從冰水里撈出來般冷。一種難以言說的寒氣從心中外散,浸滿了四肢百骸。
漸漸的,男人呼吸緩慢均勻,顯然已經睡得很熟。你輕手輕腳爬出他的懷抱,一個人蜷臥瑟縮在床角,大睜雙眼,直到天明。
克里斯蒂安確實言出必踐,是日就帶你去了特雷布林卡。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后,轎車在二號營口停了下來。
若非親眼所見,你絕對無法想象如此可怖的景象。一下車,一股你從未聞過的惡臭就迎面而來,讓你忍不住掩住了口鼻。那是一股怪異的惡心臭氣,好像由什么腐爛多時的東西發出,又夾雜著一絲泥土被燒焦的臭味。營口狹長的月臺被鐵絲包圍。剛下列車的人們面色憔悴,驚惶不安,經過不知多久的旅途,早已因饑餓、寒冷、疾病而虛弱不堪。穿深色制服的軍官把死在列車上的一具具尸體抬下。牽著警犬的軍官吼叫毆打著將幸存者分成兩隊,讓他們站到一條‘卸貨坡道’上去。你親眼看見一個拒絕服從的男人被一槍打死,另一個穿親衛隊小隊領袖制服的軍官從一位母親懷里搶過哭鬧不止的嬰孩,抓著孩子的腳,把孩子的頭撞碎在了車廂上。
血和腦漿從封死車廂玻璃的木板上淋漓滑下。你腳下一軟,渾身猛地一陣顫栗,胃里翻涌難耐,在道路旁嘔吐了許久。
克里斯蒂安面無表情地掏出手帕給你擦臉,你下意識一把揮開他的手,他卻用一只大掌扳住你的臉,另一手不容分說地給你擦洗干凈。
他擦著擦著停了手,默默望你的眼神忽然柔軟下來,凌銳的眼尾微微下壓,低垂的睫梢試圖掩飾眸中沁出的幾分心疼和不忍。猶豫片刻后,常年浴血沙場、殺伐果斷的男人難以察覺地嘆了口氣,緊了緊你肩頭的大衣,攬著你的腰往營地西邊走去。
一號營的砂石場上,身著單衣的瘦弱男囚在早春刺骨的寒風里踉蹌著搬運勞作,時常有親衛隊軍官用鞭子或槍托兒、錘子或十字鎬給他們認為偷懶的犯人重重一擊。同樣身著單衣的女犯人在另一側的分揀營房工作,十指浸泡在寒水中清洗軍服,在寒風中凍得紅腫開裂。
你心里一陣猛烈的絞痛,下意識停下腳步,第二次主動對克里斯蒂安說話。第一次,是在你求他放過阿列克謝那日。
你打著手勢,用口型求他送一件皮衣給阿列克謝。
你想,克里斯蒂安既然肯帶你來看他,說不定能夠允許你這樣做。即便你的舊皮衣對阿列克謝來說實在太小,也好過他在寒風中受凍。
但男人原本柔和的臉色倏然陰冷,大掌猛地壓住你顫抖著去解皮衣扣子的雙手,極力隱忍的盛怒之下,修長的手指痙攣般地一緊。
額角暴凸的青筋隱隱彈跳,脧巡著你的臉,神色陰沉地思索了片刻。然后薄唇微勾,冷冰冰的笑容略微扭曲了五官。
“等下……你自己給他。”
適才所有疼惜都化作了煩躁的怒火、占有欲、挫敗感。攬著你腰的手猛然收緊,快步帶你朝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你不知道列車上下來的人們被領去了哪里,但你再次見到他們,他們的頭發已經被剃光了。依舊是女人和孩子先列成一對,之后是男人。牽巨大德牧和卡斯羅犬的軍官把囚犯們逼入一個兩米多寬的過道上,過道兩邊都有鐵絲籬笆。你注意到,與一號營不同,這里的籬笆上都有樹林遮蓋,好像生怕外面的人會發現。
裸著身子的婦女和孩子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軍官時不時放出軍犬撲咬那些懷中孩子哭聲太大的母親,她們身上很快就鮮血淋漓,抓痕和齒痕遍布。
一旁的軍官上前來,給上司點了一支煙。克里斯蒂安吐著煙,夾在指間的煙蒂漫不經心地指了指那條被鐵絲籬笆包圍的道路和牽軍犬的軍官。
“他們管這兒叫derschuch……”
強硬地扳過你的肩,在你耳邊呢喃輕語。
“不過我更喜歡叫它diehilstra?e”
你知道,schuch是德語里‘管道’的意思,但你沒聽懂他說的第二個詞,目光帶了幾分迷茫疑惑,抬頭望著男人。他低頭笑望著你。
“我親愛的,那是‘天堂之路’呀。”
你心一沉,眼前發黑,胃里又泛起一陣惡心。男人絲毫未于理會,摟著你向前,罕見的輕快腳步透著幾分讓你不安的急不可耐。
他把你領到一個大空場上。空場兩側各有一間營房模樣的一層矮樓。外墻是灰黑色的,屋頂上有個巨大的紅磚煙囪,鐵門緊閉著,窗上都被鐵線網封死。
克里斯蒂安踩滅煙頭,向一旁一個軍官使了個眼色。那個軍官不知道去了哪里,幾分鐘后,你聽見營房里傳來痛苦的尖叫。
你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孩子們一聲聲呼喚爸爸媽媽的稚嫩嗓音。
你猛地想起了阿列克謝兩個可愛的小妹妹,下意識撒腿往營房門跑去。克里斯蒂安一把拽住你,將你摔回地上。你像個嬰兒一樣蜷縮成一團兒,無聲的淚水泉涌而出,多到浸透了皮裘的前襟。你絕望地緊緊捂住了耳朵,可即便如此,此起彼伏的刺耳尖叫仍舊不斷扎入耳膜,貫穿腦海。
多年后,你一閉上眼,還是會聽到那些讓人絕望,令人窒息的呼救聲。
不知過了多久,克里斯蒂安不顧你的掙扎,拉起你,扯下了你捂住耳朵的雙手。你發現,周圍一切都是一片詭異而恐怖的寂靜,樹椏在風中無聲地戰栗,好像控訴者顫抖的手指,又像求救者伸出的手臂。
一個軍官在門外靜聽,過了一會兒說了一句:?aufaallesschl?ft“
打開吧,都睡著了。
一屋子的尸首滿滿登登站在那里。門一開,擠在門口的尸體首先倒了下來,其中有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
穿單衣的勞動犯們扛著尸首,把他們一具具扔下營房旁的一個斜坡。你發現,有些人被抬出的時候正咽下最后一口氣,有些人甚至似乎還有微弱的生命體征。三四個男子在斜坡下,負責將尸首口中的金牙拔出來。另一些勞動犯從空場旁的一個大坑里不斷挖出早就掩埋好的,已經開始腐化的破碎遺骸,與營房里新搬運出的尸體一起,裝入一輛輛手推車。
即便在冬天,大坑里發出的腐臭味也讓你又一陣嘔吐。
克里斯蒂安等你吐完,蠻橫粗暴地為你擦凈面頰,用力之大,在你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紅色的亂痕,然后死死拽著你,跟著手推車走。
你越發驚疑不定,打著手勢用口型問他,什么時候可以見到阿列克謝。
他笑,“快了,最親愛的,就快了。”
手推車停在一個大概三十米長,看著像廢舊鐵軌的結構旁。但你很快就發現,這并不是什么廢棄軌道,而是一個詭異的,用混凝土做基,上面固定了鋼梁架的特殊結構。
你一陣心悸。它讓你想起夏天野營時的烤架。
鋼架上覆滿了黑色的灰土。勞動犯們將灰土一鏟一鏟移走,如果鏟到什么大的硬塊,就撿入一個大箱子里,然后將小推車里的尸首遺骸扔在鋼梁架上。
你呆愣地望著他們工作,不明白克里斯蒂安為什么帶你來了這里。
他負手長身玉立,意味深長地笑望著你,眼神瞟向了鋼架盡頭的一角。
那里有個銀白色的小東西在一片黑灰里閃閃發光。即便當天烏云蔽日,它的光芒也依舊格外銀亮耀眼。
你忽然一陣心慌,快步向鋼架盡頭走去,然后改走為跑,最后跌跌撞撞在那個發光的小東西前撲跪在地。
是阿列克謝的戒指。是你和
他的婚戒。
克里斯蒂安走向趴跪在地上的你。少女滿手滿臉都是黑灰,瘋了一般在鋼架上四處摸索,不知在尋找什么。眼淚浸透了臉蛋,與黑灰混在一起,洇成滿臉黑色的泥漿。黑灰沾滿了舊皮衣下嫩綠色的連衣裙。
你今早特意為阿列克謝選出的連衣裙。
克里斯蒂安一手壓在你肩頭,嘆了口氣,柔聲細語。
“別找了,親愛的,已經燒成灰了。”
你還沒反應過來,呆呆扭頭望著他。
“是你把它放在這兒的對不對?抵達營地的人……他們都得把財物交出來……他不可能……對,阿列克謝不可能戴著戒指……”,你一邊用無聲的氣音念叨,一邊撥開一只灰白的小腳,爬上鋼架在灰里繼續尋找,“他一定還活著……就在這兒,對不對?肯定……肯定就在這兒……”
他扯住你纖瘦的肩膀,把你從鋼架上硬拽下來。
你摔坐在地上。巨大的悲哀如山壓下,你甚至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只是愣愣望著在你身前蹲下的高大男人。克里斯蒂安又嘆了口氣,手指有些煩躁地捋過側分的金發,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
“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你仍舊沒有任何反應,眼神空洞,呆呆望著他。克里斯蒂安眼神柔軟了幾分,探身往前,一手箍住你的肩背,金發掃在你頰側,呼吸離你耳畔不到半寸,低聲輕語。
“營里的毒氣室用一氧化碳和坦克引擎的廢氣,半小時——哦,二十五分鐘——就能送走400人。咱們那位朋友可值得比這更優厚更特殊的待遇。”
他掏出一方干凈的手帕,細細擦拭你臉上的灰燼和污泥,動作和語調同樣溫柔。
“第14067號囚犯昨晚在冰水池里,用了六小時四十七分鐘才完全停止心跳,算是給實驗室創下了新記錄。他們把他抬出來的時候那么僵硬,右手磕在池沿上,五根手指脆生生斷了下來。”
那只修長漂亮的手,曾經為你拉出異常迅捷的連頓弓、曾經眷戀而愛慕地輕撫你臉頰……
“臉硬得像石灰巖雕像,雙眼大睜著,連角膜都凍成了一層冰。”
那雙明亮清澈的藍灰色眸,曾經無數次在與你對視時匆匆錯開,卻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又用余光凝視你千千萬萬遍……
克里斯蒂安輕蔑地笑。
“我聽說,他失去意識之前,曾經不斷詢問,能否在復溫時,把他放在兩個吉卜賽女人中間。”
周圍一眾軍官哄笑。
你的哭吼那樣的窮盡了力氣,早就干啞的聲帶甚至發出了嘶嗚的聲音。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力量,你不管不顧地猛撲向面前的男人,細弱柔軟的雙手和短小整齊的指甲如鐵鉗一般,掐向他的脖頸。
但你連他軍裝大衣的衣領都沒碰到。他輕而易舉就一把攥住了你的兩只手腕,腳步絲毫未受你瘋狂的踢打所影響,提著嘶吼咒罵的你,往鋼架旁的一個大熔爐走去。
他沒有放開你,從你粘滿黑灰的手心里摳出阿列克謝的那枚戒指,又從軍裝口袋里掏出屬于你的戒指,向熔爐旁的下屬使了個眼色。
熔爐被拉開,一波波熱浪扭曲了凜冽的寒風,透過竄天的火光,里面尚未熔化的大塊人骨依稀可見。
克里斯蒂安一揚手,兩個銀白的小亮點一齊消失在了躥越跳動的火舌里。
鉑金,象征永恒和純潔的愛。
他甩手把你摔在了地上。
你撐地爬起,額角對準熔爐滾燙的鋼角。
少女的動作那樣決絕迅捷,克里斯蒂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奪步向你撲去,但卻晚了千分之一秒,指尖兒堪堪錯過了嫩綠色的袖袂。
柔軟嬌嫩的額頭眼看就要被熔爐尖角撞出一個窟窿,那一刻,他的心臟被一種強烈的恐懼所束縛。那是一種他在戰場上也從未有過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裹縛住五臟六腑,死死勒緊,讓他無法喘息。缺氧的心臟瀕死般在耳邊猛烈搏動,大腦的缺血讓他眼前一瞬發黑。他再位高權重,也斗不過死神手里的鐮刀,斗不過一心求死的你。
那個站在熔爐邊的下屬束縛住了你。
呼吸恢復的一瞬,克里斯蒂安忽然意識到,他花費多少心思和寵愛都換不來一個真心微笑,一道溫柔目光的你,居然會為阿列克謝去尋死。
他,高貴的馮·曼施坦因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黨國npea軍校名列前茅的優異生,國防軍里節節高升的新星,最后竟然輸給了一個卑賤的畜生,一個已經化成灰燼的雜種。
失而復得的喜悅瞬間被吞噬理智的狂怒所淹沒。他一把從下屬懷里拉過你,將你一路拖拽至人煙罕至,無人聆聽處。
惡狠狠把你抵在道路旁的鐵絲網上,將你雙手手腕摁在你腦袋兩側。
“我告訴你殺死他的是誰。”
這句話止住了你不斷的踢喊掙扎,恨毒的目光透過散亂在眼前的發絲瞪視著男人,好像要在他身上灼出兩個窟窿。
那一刻的你暗暗發誓,你會把那些害死你丈
夫的軍官和醫生,一個一個,統統折磨而死。
男人見你不再掙扎,松了手,薄唇勾起個扭曲的笑,垂眸覷視你。
“親愛的,我可見過你看他的眼神。
“去年夏天,在野豬頭酒吧,我每晚去觀察你的時候都會看到……彈琴時,和他跳舞時,與他擁抱時……你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喜悅,那么幸福。
“我當時就想,那么無與倫比的美好目光,如果不能屬于我,憑什么可以屬于那個低賤的雜種?我曾經發誓,有一天,我一定要讓你那樣看著我。”
你呆愣在那里,突然意識到,克里斯蒂安不是德軍進城后才注意到你的,而是早就盯上了你,也因為盯上了你,所以早就盯上了阿列克謝。那日你在火車站和阿列克謝的告別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克里斯蒂安早就設計安排好的,為的就是讓你親眼看著阿列克謝被帶走。
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你,如果不是因為你留在了卡齊米日,阿列克謝或許仍舊安然無恙的在地下室里,能夠成功躲避德軍的剿殺。
“對……一輩子,直到你死,眼里都只能有我。如果你敢再那樣看任何人,無論是誰,他都得死。
“后來有那么幾次,我以為你的確在那樣看著我,但很快我就意識到……
“你居然仍舊在想著那個小雜種。你只是為了讓我不殺他,機器般地服從指令。
“只要他活著,你永遠不會完完全全屬于我。”
你順著鐵絲網滑下,癱坐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你愚蠢,如果不是你演得不夠像,如果你能夠堅強一些,把對阿列克謝的愛深藏在心底,他或許還活著,或許必須得每日在寒風里穿著單衣勞作,凍得渾身青紫。但起碼,還活著。
“所以,我親愛的,殺死他的人是你自己啊。
“他是個多么健壯能干的苦力,而且只是個混血兒!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完全可以在營里一直勞動下去的。
“你是害死他的兇手。你有什么資格去死?你有什么臉面去見他?”
克里斯蒂安猶豫了一秒,然后俯下身,輕輕拍了拍你濕透的慘白臉頰。
“你知不知道,那個小雜種死前一直反反復復念叨什么?”
你愣愣地抬頭望著他。
男人附耳低語,輕聲說了一個名字。
你的名字。
你心愛的丈夫,死前心心念念的人,卻是殺死他的劊子手。
你。
強烈的惡心感在腹腔內翻騰升涌。緊接著,一股熱乎乎的液體從你喉嚨里噴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