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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紅著臉退下,讓桂圓和蓮子準備膳食和熱湯。
徐南風脫力地倚在貴妃榻上,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熱又悶,喘不過氣兒來,渾身都不大對勁。
沐浴更衣,又勉強吃了一碗粥,身體總算恢復了些許精力,不那么綿軟了。
徐南風許久不曾生病了,小時候她曾故意跑出去淋雨,故意跌跤,然而并未換來葉娘太多的關愛。葉娘將她交給楊慎之后便撒手不管,依舊過著傷春悲秋、涂脂抹粉的怨婦生活。
漸漸的,徐南風不再做傻事折騰自己,轉而將精力放在習武讀書上,身體也好了起來。
這是近幾年來,她第一次生病。
沒關系,睡一覺便好了。她如此安慰自己,便脫了鞋上塌躺著。
桂圓給她送了冰鎮的涼茶上來,將她又躺回了榻上,便關切道:“夫人這是怎么啦,身體不舒服么?”
說罷,桂圓探身要來摸她的額頭。
徐南風伸手制止,她不想小題大做,便道:“有些累,睡會便好了,你去忙吧。”
桂圓仍有些不放心:“請大夫來看看吧,夫人。”
“真沒事,讓我安靜地休息一下。”徐南風兒時喝了太多的藥,對大夫怕極了,一看到背著藥箱的人都會繞著走。何況以前她頭昏腦熱,也是睡一覺便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態度堅持,桂圓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將涼茶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低聲道:“那您先睡,半個時辰后奴婢再來看看,若是還不好,必然要請大夫來了。”
徐南風點頭,桂圓便悄聲退出門去。
正好姚遙叼著一只雞腿漫不經心地從角門前路過,桂圓忙喚住他,著急道:“姚公子,你來得正好!”
“小桂圓,想爺啦?”姚遙笑得玩世不恭。
桂圓瞪著杏眼嗔怒道:“別開玩笑了,夫人好像生病了,要不要去告訴王爺一聲?”
姚遙故意戲弄她:“生個病而已,多大點事。”
“你!”桂圓氣呼呼道:“若是夫人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被王爺責罰吧!”
“好了,逗你玩呢!誰不知道她是王爺的心肝寶貝兒。”姚遙散漫一笑,將雞骨頭丟出墻外,揮揮手道,“時辰快到了,我這就進宮接紀王,等著吧。”
徐南風昏昏沉沉地睡了兩刻鐘,沒等到紀王回來,倒是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夫人,外面有一個叫紅兒的姑娘求見,說是您母親的貼身侍婢。”八寶從門檻外頭探進頭來,詢問道,“奴婢讓她在外頭候著,您要見么?”
紅兒?
她為何獨自一人來紀王府了,母親呢?
徐南風揉著眼睛下榻,呼出一口燥熱之氣,迷糊道:“讓她進來吧。”
不稍片刻,紅兒便步履匆忙地奔了進來,話還未說出口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了,哭道:“南姑娘,夫人出事了,您快去救救她吧!”
徐南風一驚,猛然坐直身子:“發生何事了?”
徐府東廂房內,徐宛茹關上窗扇,隔絕屋外的狂風驟雨。她交疊著雙手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
張氏倚在貴妃榻上,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道:“茹兒,好生坐著。”
徐宛茹銀牙一咬,壓低聲音道:“母親,你找的那個人可靠么?”
“黃老五想要發財,還得依靠我們張家,不過是一條狗,有何不可靠的?”張氏直起身子,招手將徐宛茹喚到身邊,叮囑道,“茹兒,你要記住,成大事者要善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給自己留好后路,其他的便任由瘋狗去咬,即便失敗了,也不過是折損了一枚棋子罷了。”
徐宛茹愣愣地望著張氏,隨即恍然一笑,俏聲道:“母親你好厲害,我若是能像你一樣便好了。”
“傻孩子,張家不出孬種,你才貌雙全,定會前途無量。”張氏撫了撫女兒的臉蛋,眼神溫柔,如同在審視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第24章 逼債
“今日夫人收到表少爺的來信,說是有要事要約她去東郊巷出云閣商議,夫人不疑有他,一早便帶著我出門了。誰知到了東郊巷拐角處,不知從哪兒沖出來四五個漢子,混亂之中將夫人劫走了,還說什么表少爺欠了錢,要夫人代為償債……”
紅兒打著哭嗝,語無倫次道:“奴婢當時嚇壞了,大聲呼救,可那時四周根本沒有行人,那群漢子還捂住奴婢的嘴,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表哥欠了錢,與我娘何干!”徐南風氣得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不可抑制地打著寒戰。她咬住自己的唇瓣,試圖通過疼痛來保持一絲冷靜,道:“那群漢子什么打扮,知道來歷么?表哥欠的是哪家的錢莊?”
“他們沒有說,我追了幾丈遠,其中一人扔了幾張寫了字的紙給我,然后將奴婢一把推出了巷口,等奴婢再爬起來的時候,夫人已經……已經不見了。”
說著,紅兒將一疊皺巴巴的紙從懷中取出,顫抖著遞給徐南風。
那是一疊欠條,足有七八張,上頭的字跡很熟悉,每每舅舅表兄輸了錢,便會拿著欠條來徐府鬧騰,徐南風見了太多次,不可能認錯。
這的確是表兄葉小彪親筆寫下的欠條,上頭還有他的紅手印。
借條之下,還有個硬件骨碌碌滾出來,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個老舊變形的銀鐲子,徐南風一眼就認出這是母親隨身攜帶的東西。當初葉娘嫁給一貧如洗的徐謂,聘禮便只有這么一只銀鐲,葉娘將其視若珍寶,睡覺都不曾取下。
徐南風呼吸一窒,意識到母親真的出事了。她指尖顫抖,加快速度翻閱,見最后一張紙上,寫著一個偏僻的地址,還有斗大的兩行字:午時三刻,望表妹一人前來,救命!
字跡凌亂,可見是在極為緊張危險的情況下寫的,紙上還隱隱沾著血跡,干涸的暗紅色如刀般刺痛了徐南風的心。
欠條,手鐲,母親,救命……對方顯然是沖著她來的。
她大腦一片空白,呼吸急促,簡直不敢想象發生了什么,面色倏地變得蒼白萬分,雙目無神,猛然起身,一把將紙攥在手中,頭也不回地跑進雨簾中,直奔后院馬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