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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二十二、掃墓</h1>
初秋,天空灰蒙蒙的。細雨綿綿,薄紗般的雨幕被風吹得輕輕揚起,模糊了不遠處山峰的輪廓。
林之夏下了車,助理在一旁為她撐傘。山下已經停了一排黑色的轎車,身穿制服的保鏢各各神色嚴肅地立在車旁,顯然有什么重要人物也來掃墓。她沒太放在心上,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稀松平常。
林之夏僅是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踏上上山的石階,緩緩往半山腰的陵園走去。
這樣的天氣總讓她想起母親病逝的那個秋天。
她穿著一身沉重的黑色,手里捧著一束皎潔的百合,每上一個臺階,關于母親的記憶就像是慢慢浮出水面那般,逐漸清晰,最后定格成她病重時憂郁而憔悴的模樣。那是林之夏對于母親最后的印象。
行到山腰時,穿過朦朧雨霧,她望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墓碑前,那個人恰好轉過身,朝她笑了笑,小夏,你也來了。
女人盤著頭發,氣質優雅,眼角已有了些許歲月的痕跡。
林之夏一愣,一個恍惚還以為看見了自己的母親,旋即又反應過來,小姨。接著她又注意到她身旁的男人,只隱約覺得哪里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于是只用眼神打了個招呼,什么也沒說。
好好陪陪你母親。林雅瓊將墓碑前的位置留給了她,我去山下等你。
林之夏走到墓前,彎腰,輕輕放下花束。她低下頭,默默哀悼,也并不說些什么。她不想再讓家族的那些勾心斗角來驚擾母親的安寧。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她抬頭望了望放晴的天空,最后又看了一眼碑上母親的照片,然后轉身下山。
山下的車隊仍在,
林雅瓊坐在中間的一輛車上。她見林之夏下了山,在車窗里朝她招手,邀請她同乘。林之夏讓助理先回去,自己上了林雅瓊的車。
林之夏上車后,車隊才緩緩發動,兩方人馬有序地匯成了一路,駛上公路。
這是個雙排座的轎車,林之夏看了看后排,只見之前陪小姨掃墓的那個男人坐在那兒。她腦中靈光一閃,想起這是溫家的人,而且是林雅瓊前任丈夫的弟弟溫言琛。
溫家在政界頗有勢力。林家為打通政界的關系,曾和溫家聯姻,然而自林雅瓊的前夫溫言晟被曝出性丑聞后,她就和他離婚了。
自此,兩家的聯姻宣告破產,林家也沒有再和溫家多來往,是以林之夏才一時沒想起來。
林雅瓊曾經名揚四海,是國民級別的小提琴演奏家,在離婚之后卻銷聲匿跡了好幾年。外界一度有傳言說前夫的丑聞對她的打擊很大,以至于讓她無心演奏。直到后來她再次出現在大眾面前,已經搖身一變成為政界新星,別人才知道她那幾年是去深造讀法律了。
前段時間聽說你訂婚了。林雅瓊道,我這些年在外面,對家里的事也不太了解,但常有風聲說林氏內部人員調動頻繁,情況似乎不太好。
緩兵之計,您不必放在心上。林之夏的目光從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樹林收回。
也不知道父親當年是怎么想的,引狼入室。林雅瓊輕嘆一聲,李嘯承不是善茬,出了什么事,你也別自己扛著,可以找小姨。我雖然沒什么大能量,但護住你總是可以的。
林大議員只要專心國家大事就可以了,不用為了家里的事分心。就算是為了母親,我也不會讓他奪走林氏的。所以為了您的仕途著想,您還是別再和林氏扯上關系了。
林家有涉黑的背景,到林之夏祖父那一輩才開始洗白,是以為了避嫌,已經從政的林雅瓊很少和林家有來往。
你呀。林雅瓊莞爾,眼角的笑紋透出些許溫柔。
林之夏還想說些什么,車子猛地一震,停了下來。
似乎是爆胎了,司機下車前去查看情況。一直坐在后座默不作聲的溫言琛突然出聲道,有些不對勁,我也下去看一看。
林雅瓊點點頭,用眼神示意他小心。林之夏神經緊繃起來,心臟狂跳,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意外。
她的目光掃向車窗外,此時整個車隊都停了下來,保鏢紛紛下車警戒。她看向公路兩旁茂密的樹叢,腦海中快速閃過什么,忽地,她伸手壓下林雅瓊的背,趴下!
話音未落,車窗便被不知哪來的子彈擊得粉碎。
接著,引擎發出一聲炸響,燒了起來。煙霧在車子附近彌漫開來,外頭槍聲大作。保鏢在濃煙中艱難地頂著火力圍攏過來。
快下車!溫言琛從外面打開車門,對林之夏喊了一句,便匆忙護著林雅瓊下了車。
混亂中,幾個保鏢已經倒下。
林之夏陰沉著臉,靠在車門上躲避槍火。她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槍,對著樹林的方向還擊了幾槍,又迅速躲回了車門后。
車門在彈藥巨大的沖擊力下震顫著,仿佛隨時都會報廢。煙霧散了一些,她張望了一下,見林雅瓊躲在不遠處的另一個車門后,身旁有幾個保鏢守護,稍放下心來。
林之夏的手下也在竭力尋找機會過來支援她,然而此時來往的槍火卻更加密集了。她朝自己的手下比了幾個手勢,自己則耐心等待,瞅準一個空檔,在己方火力的掩護下飛速換了一個掩體。
不料面前閃過一陣白光,刺鼻的煙霧又彌漫開來,一時間敵我不明,只有槍擊聲不斷。
大小姐,跟我來。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識地就想扣下扳機,聽到這話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
她的目光掃向那人的臉,而對方不知是有意回避還是怎樣,只拉著她躲避槍林彈雨,一直沒讓她看到正臉。
殺手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她身上,林之夏退出被集火的中心后,壓力一下減輕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