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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摟住伏在他胸前的卓少炎,向屏后低聲道了句:“知道了?!比缓笏鹆硪恢皇?,按了按額角。
再向懷中瞥了一眼。
枕在他赤裸結實的胸膛上,卓少炎安靜無聲,長睫閉垂,呼吸綿長,輕輕地、一下下地撩過他的心口。
戚炳靖遂扯起絲被,小心地搭上她的后背。
……
不多時,又有人來跪稟新事。
這一回戚炳靖不得不擾醒卓少炎。她稍稍睜眼,神色未清,兩手攬著他的脖子,嘴唇貼進他的頸窩里,“怎么了?”
“六弟來府,我去一晤。”
他說著,將她托放到身側,翻身下地后,重新將被口替她掖好。
……
清瘦高挑的少年在屋中昂首看畫,聽見腳步聲,立刻轉身,看見人后滿面悅色,高興地叫了聲:“四哥!”
這一聲情真意切,令戚炳靖淡淡一笑。他道:“炳永來了。”然后指了指座,道:“不必拘謹?!?
少年笑著應了,撩袍坐下,質如清風霽月,率性坦蕩。
先帝第六子戚炳永年最小,僅比新帝長兩歲。先帝崩逝時,戚炳永年幼未封;新帝登基近三年,只在永仁元年末封了先帝第五子為睿王;而戚炳永奉詔出閣,竟連個郡王的爵位都沒有,只被授以永倉郡防御使;他雖為郡防御使,卻不駐郡、無職掌、僅領祿而已。
而戚炳永身無王爵、又領虛職,竟樂得其所,一年中有大半時間游歷在外,非奉詔則不歸京。此番正旦朝會,他更是因在途中遇到暴雪封山,被耽擱了整整十日,緊趕慢趕回來,仍是錯過了朝會。
好在他閑散之名朝野皆知,兩日來連一個奏劾他的人都沒有,而他之于朝廷是何等的無足輕重,由此可見一斑。
此刻對著戚炳靖,他先是依禮問安,再眉飛色舞地講了講這一趟出行的奇聞異事,最后感嘆道:“四哥。昨夜一入京,三哥和五哥便將我抓去敘話。”
這一個“抓”字,活靈活現地表達了他的不滿與抗議。
戚炳靖低聲笑了,而后道:“他二人說了什么,惹你這般不快?”
戚炳永挑了挑漂亮的長眉,道:“從頭到尾,都是些罵四哥的話。先說四哥如今越發不將陛下及兄弟們放在眼中,要動祖宗傳下來的兵制不說,手更是伸到戶部里頭,打起了諸王邑祿的主意。他們說,四哥一手收兵,一手繳錢,分明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哪里還顧念半點親兄弟的情分。他們還說,若我就這樣繼續游手好閑、視若無睹,待四哥收拾了他二人,下一個便要收拾我?!?
說著,他又苦笑:“我心中想,我這樣一個廢物,還須勞四哥‘收拾’?”
戚炳靖沒說什么,臉上亦是常色,叫人猜不出他此刻抱懷什么樣的心思。
而戚炳永也根本無意去猜,直言道:“三哥和五哥明知我一直感念四哥對我的好,卻仍同我說這些,想必等的就是我來四哥面前傳話。四哥,三哥和五哥這分明就是要公然同你撕破臉。”
“無妨?!?
“四哥有何打算?”
戚炳靖深黑的眼底滾過一抹譏色。
他道:“六弟。你若當真感念四哥待你的好,便趁早離京。如此,四哥留你一條性命。”
……
到傍晚時分,翰林醫官使鄭至和從宮中來,被人一路引入府中,帶到戚炳靖跟前。
燭火下,鄭至和的額頭上涌出豆大的汗粒。他顫巍巍地跪下,伏身長叩。
戚炳靖略略坐正了,問:“陛下今日如何了?”
“回王爺,陛下今日不、不大好……”鄭至和的兩膝在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詳稟?!?
鄭至和卻不敢開口。
戚炳靖的手指叩了兩下桌案,面露不耐煩,“鄭卿?”
鄭至和被那輕微的兩聲驚到了,連忙道:“是是……臣、臣今日至崇德殿請脈,陛下身旁的內侍說陛下昨日受驚,從夜里就開始胡言亂語,直到天亮才歇了一會兒。臣去的時候陛下又醒了,臣也親耳聽見了陛下的胡言亂語……陛下如今是得了臆癥,臣已下了方子,王爺不必太過憂心……”
“什么胡言亂語?”
鄭至和不敢說,卻亦不敢不說,只得硬著頭皮答道:“……陛下說、說:‘鄂王要殺朕,鄂王真的要殺朕!國中有無忠良來救朕?’”
言罷,他立刻以首叩地,連呼數聲“王爺恕罪”。
過了會兒,鄭至和聽見戚炳靖笑了一聲,道:“鄭卿既然來了,就順便去給長寧大長公主請個脈。公主今日說頭疼,連飯也不愿吃?!?
鄭至和緩慢地抬起頭,愣了一愣,似不敢信。半晌,他才醒過神,忙稱:“臣現在就去?!?
戚炳靖卻又將他叫住,道:“待給公主請過脈,再移步去看一看英王,診問平安?!?
鄭至和點了點頭,忙起身拍袖,恭承其命。
……
女子的手腕雖纖瘦,卻有力。
鄭至和凝神不語,搭在上面的手指久久不移。半晌后,他眉心一跳,收回了手。然而似乎是為了確認無誤,他再度搭脈。
這一回,他的臉色逐漸變得篤定。
卓少炎一直瞧著他,見他神情短短之間變了幾變,不禁問道:“鄭太醫,我身子有恙?若有,還望直言。”
鄭至和起身,而后再跪,行了個大禮,而后道:“恭喜英王殿下,殿下有孕了?!?
卓少炎怔住。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