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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卓少炎的模樣,似乎也并無意讓他講述這些。
她幾乎沒有花費任何時間思考,徑直問道:“建初十六年,我率云麟軍北伐,攻陷大晉四座重鎮,殘戮五萬晉俘。此役晉軍之敗,是炳靖蓄意所致?”
周懌說不出假話,僅以沉默回應。
卓少炎又問:“當時他所圖為何?”
周懌答:“建初十六年,王爺封王,仍行監國事。當時三衙之中,只有殿司因長寧公主之故聽命于王爺,馬司、步司在昌王死后,分別投了母家勢大的易王、桓王。王爺欲改兵制,欲收三衙之權,便需易王、桓王的人在南面大敗一場?!?
……
卓少炎恰在那時帥兵北伐。
四鎮先后發報求援于朝廷,皆被戚炳靖按下,不調一兵一馬馳援。
收得兵報時,周懌問他:“王爺果真忍心坐看四鎮守軍無援、無望,為云麟軍所攻破?”
戚炳靖道:“兵權不收,兵制不改,大晉兵卒的命只會一直被輕賤下去。是這四鎮的人命多,還是上下百年來死的人命多?我若不在此時下手,難道要等我那二哥、三哥反過來對我下手?”
周懌無言以對。
戚炳靖又秘制赦令,特赦四鎮守軍,叫人持令往南,若四鎮守軍無援棄守,則所有北撤之人馬皆得特赦。
可這特赦之令終是慢了一步。
云麟軍勢如破竹,大晉四座重鎮被接連攻破,自守城大將以下合計五萬余人,皆被她一令殘殺。
報還朝中,舉廷震驚。
經此一役,易王、桓王傷筋動骨,馬司、步司勢不如前,戚炳靖毫不費力地收了三衙之權。
……
周懌看著卓少炎,道:“當時和暢問王爺:‘王爺是要定了這個女人的。可她手上沾了如此多晉軍的血,王爺必犯眾怒?!鯛敍]罵和暢,只說了兩句話:‘她手上的血,是我殺人時濺上去的。將來,我替她擦?!?
卓少炎垂下目光。
當日在大平京中,他同她說的話仿佛猶在耳側——
“大平欲封則封,你縱為王,我也來娶?!?
……
夜幕初升之時,戚炳靖同戚炳瑜自宮中還府。二人各自回屋更衣,再至主廳,入席,開宴。
席間諸人,雖各懷心思,然而這一頓宴膳,終是吃得團團圓圓。
宴罷,戚炳瑜瞧見衣上不當心沾了酒,便喚婢女扶她再回屋去更衣。周懌亦自席間出去,巡查府上侍衛輪值情況。
收宴之時,有山呼一般的爆竹聲自遙遙的皇城禁中傳來。整個京中的萬千街巷,皆隨之浩浩鬧鬧,一派繁華盛象。
府中高墻之內,雪夜仍自冷清。月掛低梢,漏下幾縷柔光,蕩在戚炳靖的胸口。他同卓少炎不緊不慢地走著。
沉默仿若有形,亙在二人之間,須臾又化作了水,彌漫得四處都是。
數十步后,戚炳靖將這無處不在的沉默打破:“少炎。”
不論外面再多熱鬧,他的聲音仍然清晰分明。
音落,她的手就被他牽住了。
卓少炎的腳步隨著他停下,她抬頭,目光撞進他被月光鍍了一層霧的眼中。
戚炳靖從懷中摸出一物,又握在掌中捂了一捂,才順著她的指尖套上她的手腕,“少炎。喜歡么?”
卓少炎低眼看去。一枚細細的箍環玉鐲輕輕吊在腕間,在月光下閃著潤潤盈澤。
她晃動了一下手臂,玉鐲貼著她的肌膚轉了兩圈,它上面沾帶著的他的溫度移渡到了她的身上。
再抬頭對上他的眼,她沒答他,然后手又被他牽住了。
戚炳靖緊了緊握著的手,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縮了縮。他便又叫了聲:“少炎?!比欢麤]能繼續說下去,情緒仍在被醞釀著。
那些情緒聚在他眼底,聚出了一潭深湖。這深湖在冬夜,竟未結冰,湖面上稀星點點。
湖面輕蕩兩下,定住了,靜如平鏡。他道:“我說了錯話?!?
停了停,他攥著她的手,又道:“別走?!?
那片湖看起來是那般沉靜,可湖面卻漸裂罅縫,現出其下之滔滔駭浪。
卓少炎看著那道裂開的窄罅,漸漸地看紅了雙眼。
仿佛不漏之盅終可漏,不破之鋼終可破。
這個男人。
他強大。他的軟弱留給了她。他狠辣。他的溫情留給了她。他愛她,以淋漓盡致的方式,在他的內心。
卓少炎任他攥痛了她的手,定定地將他看了半晌。
然后她輕聲開口:“沈毓章今日來信,我寫了封回信。待你有空時,替我遞出罷?!?
……
書案上,落有墨字的信紙平平整整,未折未封。
戚炳靖伸手將信拾起,拿至眼前。
毓章兄:
今接兄信,知兄成婚在即,不勝欣悅。
吾平安如常,炳靖亦然,兄勿遙念牽掛。炳靖待吾,事事皆以真心真情,凡兄所不忍,亦炳靖所不忍,兄不必疑憂。
晉地冬寒日短,吾常夜中思國,念大平風物浩繁。然吾今將為戚氏婦,凡炳靖之所在,即吾心、家之所在,大晉歲末新正,景象陽和,冀家國安寧,則吾心可安。
兄負一國之重,輔助少主,夙夜勤政,萬當保重。伏望吾皇、吾兄、公主新歲康強、平安、幸福。
妹少炎謹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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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忙,下周還是恢復雙更,周三/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