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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平六年三月,北地徹底平定。大周歷經數年戰爭, 雖耗費盡了大量的元氣, 但仍留有一定余力;潼關以東, 沃野千里關東大地創傷累累,大門勤勞的大周百姓已經興起了建設家園的希望。
長安太極宮,廣闊的太極殿之上, 大朝會召開。
天子姬澤正座肅穆, 聲音清朗開口,“北地百姓民生凋敝, 朕有意,減免北地三年賦稅,休養民息, 養回北地民力。”
——文武百官俱持笏躬身拜道, “圣人圣明。”
姬澤立在御階之上, 望著滿朝恭敬的伏拜文武百官, 心中生出志得意滿之意。年輕的帝王借由此次大戰將整個朝堂收攏在自己的手中,獲得了前無與倫比的威權, 上下臣子盡皆歸心。。而他, 將依據著自己心中的規劃建設這個國家, 朝著大周百年基業的道路走下去。
“各位愛卿, ”姬澤開口道,“如今大周初定,朕打算重提民生重事,有意修浚舊朝漕渠。”
朝堂之上臣子俱都愕然。
關中乃都城長安所在之地, 素有八水繞長安的美譽,但漢朝以來,渭水流量漸漸降低,泥沙亦愈來愈多,為解決關中財貨運輸問題,漢武帝曾經大發民工,在渭水之外修建一條漕渠。
前朝亦曾在漢朝故渠的基礎上修浚漕渠,漕渠船運一度恢復盛狀。后來歷年動亂,此渠又漸漸被渭河泥沙淤堵。關中人口巨大,糧食生產卻有限,豐年還好,一旦到了災年,江南的大批糧食無法通過漕運運送入長安。偌大帝都陷入累饑無食的境地。大周歷朝帝王頻繁巡幸東都洛陽,便是為了緩解長安糧荒的局面,號稱“就食”洛陽。
皇帝提出修浚漕渠,便是在前代漕渠基礎上修浚。令大船能通行運輸財貨,提升長安的貨物吞吐能力。論起來這項工程能聯通江南和長安的貨運通道,夯實關中核心地位,自然是益處深遠。但工程浩大,耗損大量民力財力。
如今天下初定,皇帝意欲興建偌大工程,從前朝臣多半會大舉反對。但如今圣人剛剛取得大勝,雖則擔憂,朝臣百官卻敬畏天威,不敢激烈反對。
戶部侍郎柳忱持笏上前,拱手委婉勸諫,“圣人心系民生,實乃民之大福。修浚漕渠公在萬代,乃是大好事情,只是如今國家方才經過大戰,民力尚有幾分艱難。依臣之意,不若緩個幾年。則諸事皆好。”
“諸位愛卿意思,朕明白。”姬澤不以為然,“只是漕渠事關關中民生根本,干系重大,若能早日貫通,則長安都城地位愈加穩固,愈加能發揮都城效用。朕意破除萬難實現。此事險峻,須有朝中重臣總領督查此事,”
目視朝堂臣子,“哪位愛卿愿意領下此事?”
朝中一片安靜,
尚書左丞崔郢猶豫片刻,目中露出毅然之色,持著笏板上前,“臣請命,愿總領此事。”
山東謀逆余波未平,崔郢作為清河崔氏旁支亦受一些牽連。心中自有盤算。
與其背負著這份因緣在朝堂上拼搏無果,倒不若暫且退出朝堂,望拼死一搏,通過主持修浚漕渠之事博出一條生路。屆時攜重修漕渠之功返回朝堂,說不得能開創一份新局面。
姬澤眸中閃過一絲激賞之色,“好!”贊和道,“朕將此事交托于你,盼崔愛卿早日畢盡其功,到時候將功報來,朕定將對崔卿予以厚賞。”
太極宮的夜晚燈火通明,甘露殿中,燈火通明,姬澤坐在御座上,心旌煩躁。
回到甘露殿,姬澤身心暢快,忽聽得梁七變快步走進來,稟道,“圣人,延嘉殿那邊傳來消息,王氏,投繯自盡了!”
姬澤聞言面上愀然變色。
神熙二年,今上適齡,先太皇太后為今上擇后,遍選諸家貴女擇選了太原王氏的王二娘子。
王氏女賢良淑德,匹敵后位。但背后山東士族卻欲壑難填,趁北地亂起圣人御駕東征的機會謀逆,與逆賊孫氏勾結,意欲令皇帝駕崩關東。與此同時扶持王皇后立宗室幼子為帝,垂簾聽政,竊據大周政權。
事發后,山東諸氏盡皆獲罪,王氏亦受到牽連,收繳皇后綬璽,軟禁于延嘉殿。姬澤回宮后本該即刻處置,只是念及往日情分,不忍為之,暫時擱置。
然而廢后消息遲遲未傳出,傳到西南,山東支系便又生蠢蠢欲動之心。
山東諸族百年傳承支系眾多。事發之后,姬澤處置并無斬盡殺絕之意。除了涉事諸族嫡系十六歲以上男丁盡皆處死外,其余諸多支系大多流放至西南。指望著他們在流放荒涼地域沉潛數十年,收斂脾性傲骨,可為下任大周新君所用。
但如此施為此前需得打折他們的脊梁,令其真正臣服大周。日后方能為新君放心所用。
如此一來,王氏卻成了最大的障礙。
她的后位乃是山東的驕傲,也是陷入泥濘之后心中樹立的最后一桿標桿。標桿猶自挺立,未徹底倒下,就如同一顆火種,依舊種植在族人心中,百般綿延,梗著一口心氣,不肯真正俯首認輸。
姬澤聞聽西南消息之后,在甘露殿坐了半夜,擬寫下了廢后詔書。
華美凄涼的延嘉殿中,王合雍聽聞這個消息,淚流不止。
她靜默苦守大半年,最終等來這番結局,
性格高傲,不愿接受這份詔書,最終一條白綾在延嘉殿中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甘露殿中,姬澤聞聽之后,面色靜默,天光將他的影子拉成了一副雕像。吩咐道,“好生收歿了,莫要怠慢了她。”
三月春風吹過關中大地,楊絮紛飛,昭國郡主顧令月這一日前往醴泉坊探望姨母玉真公主,經過東市,見醉仙樓外人影攢動阻住去路,車馬不得過,只得暫且停駐下來。
硯秋打聽消息回來,面上露出頗為古怪之色,“郡主,里頭是李先生。”
顧令月訝然,“李先生?”掀簾觀望外方,見一雙賣唱父女跪在地上,向著李玄道謝,李玄腰佩長劍,彎腰勸阻。
“御史中丞之子范郎君在酒樓中瞧中賣場女子柳霜霜姿色,出言調戲,恰逢李先生在樓中飲酒,任俠路見不平,拔劍相助。范郎君忌憚玉真公主,自然不敢為難李先生。只得忍氣吞聲,自認倒霉。如今瞧著,正是這對賣唱父女感謝恩公呢!”
硯秋娓娓到,“……聽聞這些日子,李先生在長安城中飲酒作樂,豪擲千金,可鬧出了不少動靜。這些人瞧著玉真公主的面子,都好聲好氣招待,自去拿了賬單去公主府要賬。公主心疼情郎,倒是一一付了賬。”
顧令月聞言愕然,“李先生風采高山仰止,倒沒想到,竟是……”面上神情復雜,這般事兒一堆的人!
“郡主,”碧桐聞聽如此,亦是瞠目結舌,“這位李先生這般,公主都不管束的么?”
顧令月唇角微微翹起,“心之所任,自然不會在意。”可能玉真公主正是喜愛這種天真任性。
陽光高高照射過樹梢,長安城風煙鮮活。顧令月想,她有些明白玉真公主為何喜愛李玄了!
她唇角微翹,放下簾子,吩咐道,“熱鬧看過了,咱們走吧?”
醴泉坊玉真公主府
玉真公主坐在翠微居中,聽聞了集市上李玄胡鬧的消息,面上又是無奈又是嘆然,吩咐下人前往處置李玄任性后續。瞧著顧令月到來,喜的不得了,一把將人擁在懷中,“你倒有些良心,還知道來看我。”
顧令月笑著道,“小姨不嫌棄我煩,我自然要時時過來。”
二人對坐說話,絲金傳回來消息,“公主,宮中傳出消息,前皇后王氏薨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