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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珊對于要不要去秋獼很無所謂,如今朝政平穩(wěn),四海也算升平,國庫相對充實,有時間也有金錢供他到處走一走,一來視察各地民生,二來也看一看自己治下的大好河山。所以,當賈赦興致勃勃提出秋獼的時候,寧珊不置可否,直接放到朝會上供大家討論。
后宮也在熱議,瓔華幾次出巡都沒趕上,這個機會便很不該錯過。但是兒女又都小,兒子也就罷了,好歹結(jié)實的很,小女兒卻是三災(zāi)八難的,在宮里精心養(yǎng)著尚且不及,哪里敢?guī)С鋈ィ侩m有兩位嬤嬤自告奮勇,瓔華也不敢自行下結(jié)論,便說要等寧珊回來一道商量。
黎可明出京以后,黛玉眼見著活泛了許多,又因她已指婚,約束比閨閣時期少了一些,反倒能玩兒更痛快。
迎春也想去,這一回云海要練兵,自然不能隨行出巡,她也就放得開去玩兒了,只是她要考慮宮務(wù)這一塊,黛玉是擺明了要當甩手掌柜,無憂無慮的享受嫁為人婦前最后的悠閑時光,說什么也不肯接手。而原本還能幫扶皇嫂的薛家姐妹也走了,雖然邢夫人自愿留守,她也不敢全交給邢夫人去管。
上次秋獼,因為賈敬差點兒把自己作死,惜春沒去成,這次第一個舉手嚷著要去。眾人都無異議,反正就算她不去,也幫不了宮務(wù),只是她這一走,賈敬也借口女兒都不在宮中了他再住下去不合適,也要回觀里去。賈赦卻不知為何,橫攔豎擋著不讓,兩人一言不合再度大打出手,其結(jié)果就是短時間內(nèi)都不能見人了。
邢夫人純粹是被上次出巡遭遇世仇偷襲給嚇破膽了,只覺得哪里都不如皇城安全,因此是不去的,賈璉和鳳姐兒兩人總算振作了幾分,好歹看著不那么讓人發(fā)愁了,但身體和心靈一樣脆弱,也都需要留京靜養(yǎng),同時,如果寧珊和賈赦都出去了,他這個皇弟好歹還得頂上監(jiān)國親王的帽子當擺設(shè)呢。
出于獎勵和安慰的雙重考慮,賈璉被晉升為親王,雖然不是鐵帽子,但也是世襲三代始降。然而賈璉來朝上接旨時那副比沒了親爹還悲痛欲絕、比死了兒子更死氣沉沉的表現(xiàn)讓所有人都把賀詞咽回了嗓子眼兒里,活活堵的好幾位心直口快之輩胸悶氣短,不得不往太醫(yī)院去拿幾服藥回家下飯。
寧珊見物質(zhì)獎勵不奏效,便想從精神角度予以鼓勵,醫(yī)正忙的死去活來,終于把賈寶玉恢復(fù)到可供觀賞的程度,然而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的大徹大悟了還是打定主意仇視到底了,不管見了誰,不流鼻涕改冷笑了,還是那種漠視一切的、連生死都置之度外了的冷酷到底。賈璉去看了一回,回家躺了三天,寧珊便再也不叫他去掖庭了。
鳳姐兒反而比賈璉振作的更快,不能生育將她素日的飛揚跋扈打擊了個七七八八,現(xiàn)在的鳳姐兒很有些真正的憐貧惜賤、慈老愛幼的范兒了,對女兒巧姐兒也更加上心,甚至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派人往原鄉(xiāng)給賈環(huán)送了幾回衣食衾褥。
賈環(huán)跟著劉姥姥養(yǎng)豬,日日干勁十足,過去他的學(xué)問堪稱全家最差的,地位也卑微到了泥里,連下人都瞧不起。如今在鄉(xiāng)下,卻因為能讀會寫,又是朝廷指派過來的御用豬倌,簡直備受尊敬,小日子過的很是風(fēng)生水起。
賈環(huán)雖然有著賈家出身的諸多毛病,但是孝順這一點卻也一脈相承了下來,當然,賈家男人都是只孝娘不敬爹的,賈環(huán)也一樣,他素來有小聰明,打聽到賈家如今越發(fā)入不敷出以后,托劉姥姥幫他買下了趙姨娘,領(lǐng)到鄉(xiāng)下照顧。
趙姨娘在賈家被折磨的九死一生,劉姥姥去買人的時候不說氣息奄奄也相去不遠了,待得見了兒子,大哭一場昏厥過去,著實養(yǎng)了好些日子才有點兒人模樣。只是她一好轉(zhuǎn),又想起活在賈母掌握之中,終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女兒,便命令賈環(huán)設(shè)法把探春也解救出來。
賈環(huán)有些不愿意,他對探春的感情都不如跟那個木訥寡言的二姐迎春好,起碼迎春不欺負他,偶爾見了他還會給個笑臉,但探春見到他,從來都是橫眉立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賈環(huán)可不是圣人,探春遭難,他不幸災(zāi)樂禍就是厚道的了,哪里還愿意援手?更何況,探春也被打入賤籍,賣身契被賈母捏的死緊。賈母一心指望用探春翻身,怎么肯輕易賣掉?非要去買下探春,不知道得花多少銀子呢。
別說賈環(huán)沒有這筆錢,就算有,他現(xiàn)在也不想掏,趙姨娘想擺親娘架子,可賈環(huán)也不是吃素的,幾句話頂回去,又摔鍋撂盆表達了一通不滿,趙姨娘只得偃旗息鼓。她如今只能指望兒子了,怎么敢真的惹他翻臉,何況女兒和兒子比起來,也總還是兒子更重要一些,更別提賈環(huán)特特點出的,他們母子倆從來沒得過探春的好臉兒,想到怒火飆升之處,也就不那么堅持了。
賈環(huán)的現(xiàn)狀只有賈璉和鳳姐兒從賈赦那里聽說了,賈母等人至今仍不知曉,只道他是在外丟了,除了抱怨沒有個男子幫忙外頭的事情,便不再關(guān)心他的死活。探春倒是哭了幾場,然而隨著生活越發(fā)艱難,自己的處境越發(fā)驚險,也就顧不得哀痛了。
不愿意被賈母買給某個有錢但可能極度不堪之人的探春咬牙定計,為了能見到迎春、黛玉、惜春,只有攔御駕這條出路。
第263章 預(yù)想之外
朝上朝下熱議幾日的結(jié)果是, 這次出巡往西走,寧珊想去視察一下經(jīng)常干旱缺水的西部城鎮(zhèn), 同時還想跟幾朝前曾跟中土有過友好往來,卻在前朝徹底斷絕了的西域小國恢復(fù)邦交。
漢代開辟的絲綢之路一直都是陸地通商的交通要道,前幾超也都一直保持著和諧關(guān)系, 可是前朝□□起兵的時候曾邀西域小國一起推翻當時的統(tǒng)治,卻被拒絕了,隨后前朝□□奪得天下, 立刻揮師西下,報復(fù)了被拒之仇。從那之后, 西邊的商路就斷了, 若非如此, 馬匪也不會興盛。要知道,這些馬匪的前身可是護送商隊的馬幫,被切斷了正大光明的經(jīng)濟來源才走上賊路的。
雖然已經(jīng)把黎可明派去鎮(zhèn)壓兼剿滅馬匪, 但西域的商業(yè)前景和巨大利潤寧珊也不想放棄, 在他的設(shè)想中, 黎可明拔除了馬匪的威脅之后,就設(shè)法再溝通西域諸國恢復(fù)通商, 只不過這一次由朝廷派兵保護往來交易, 既能增加稅收,又能拉動西域農(nóng)業(yè)、畜牧業(yè)、商業(yè)乃至往來交通業(yè), 促使西部地區(qū)擺脫荒涼窮困。
翻看前面幾朝的史書, 西域最繁華的時候曾經(jīng)有三十六個國度, 雖然都不大,但都很富有。由于從前朝開始再也沒有往來,如今到底是個什么局面不得而知。朝上為了這一點很是爭執(zhí)了一番,文臣們都不建議陛下往一無所知的地方去以身犯險,而武將們則盲目崇拜陛下的勇武過人和用兵如神。
最后武將們略勝一籌,畢竟黎將軍也率兵前往了,就算真的可能開戰(zhàn),那也不過是來給“戰(zhàn)神”送菜。但是許多上了些年紀的文臣還是辭謝了隨駕的榮耀,武將們則當仁不讓,各個踴躍報名。
前朝的隨行名額自有寧珊來決斷,后宮那邊就由迎春和賈赦商量著來了。
本來積極參與的黛玉一聽說要去的正是黎可明才開拔的西邊,頓時糾結(jié)了。
迎春一面笑她,一面忽悠她答應(yīng)留守,這樣自己也好走的放心。
瓔華最終還是心疼女兒的心占了上風(fēng),表示不去了。她既然不去,華嬤嬤自然也是不去的,同時她還力邀岳嬤嬤也留宮幫忙。
惜春則興致勃勃,已經(jīng)開始指揮入畫收拾打包,錯過了上次出巡的入畫也是滿心憧憬的,賈薔從宮外帶信,告訴她已經(jīng)將他哥哥消去奴籍、放為良民更讓她沒了唯一一絲后顧之憂,從此越發(fā)盡心盡力、全心全意的服侍惜春。
邢夫人頭搖成撥浪鼓的表示拒絕出巡,賈赦則擔(dān)心自己前腳走了賈敬后腳就要跑,外加西部給他的印象無非艱難困苦,遍地黃沙,食物粗糙,水少的吃喝都不一定夠,洗澡簡直就是妄想,無數(shù)的劣勢之中唯一的動力就是——如果不跟大兒子一道,他就得頂上“攝政太上皇”的大帽子了。
賈璉已經(jīng)被欽點為攝政王,每三日代為召開內(nèi)閣小會整理朝務(wù),如有閣老亦不能決之事,六百里加急送交寧珊。賈璉惶恐表示自己不能勝任,不過閣老們紛紛安慰他“您只有做好擺設(shè)就好,其他事情有他們呢”,三公三師也被邀請旁聽內(nèi)閣朝會,他們的意見也將被用作重要參考。這就更加穩(wěn)妥了,外加朝野上下均對賈璉表達出了“其實我們誰都不準備指望您”的善意,賈璉只好蔫耷耷坐上了放在龍案之下的那把太師椅。
得到了徹底解放的賈小琮則歡脫的像只兔子,四處蹦跶著表達對于擺脫了三師盯人的喜悅,然而只樂呵了一天,上書房的小太監(jiān)就一臉同情的給三王爺抬來了半人高的書卷,無限憐憫的告訴他,太傅老爺子吩咐了,三王爺隨駕也得做功課,而且圣駕一回京,他們就要來檢查的。賈琮哭唧唧,晚飯都沒怎么吃就倒頭大睡,在美夢中尋找安慰。
迎春和黛玉又扯了好幾日,最終羞怯占據(jù)上風(fēng)的黛玉選擇留下,迎春愉快的上交了全部宮務(wù),又讓岳嬤嬤把鳳印送到鳳儀宮,無事一身輕的回宮準備行李去了。
出巡當日,迎春、惜春、賈琮都早早起來做好準備,卻遲遲等不到賈赦,直到寧珊跟瓔華都告別完畢,準備出宮去跟隨駕的大臣們匯合了,賈赦才急匆匆催著龍輦趕到。迎春等雖然好奇,但出行在即,也不方便問,只行禮請安完畢,就各自回車里坐著去了。
御駕出了宮,朱雀大街兩側(cè)早已灑掃干凈,拉上帷幕,雖然沒有明確宣布皇帝出京巡邊的消息,但頭腦靈活的京中百姓仍然從御駕的規(guī)模上判斷出了主要信息,紛紛跪在兩邊圍觀,期望偶有幸運,能一堵天顏。
探春就混在這些人當中,這一次灑掃京中街道都是往西城門去的,探春早幾日就觀察好了路線,選好了攔駕的最佳場所。不能太擁擠,不然她可能根本擠不出人群,只能錯失良機。但也不能太偏僻,萬一沒人看著,迎春等人不想認她可怎么辦?若是不能搭上貴人的線,她還得回那個地方去受折磨,萬一再讓賈母和大嫂李紈知道她曾有過的舉動,只怕連現(xiàn)在的日子都沒得過了。
御駕出行當日,探春早早起床,簡單梳洗一下便去廚下燒飯。這活兒原本是趙姨娘在做的,可是前段時間,家里揭不開鍋,賈母便把趙姨娘賣給一戶外地行商家的老太太做仆婦了。李紈手握自己的嫁妝,一面哭窮,不肯時常拿出錢來,一面借著這份財力支持維持著自己和兒子賈蘭的主子地位。于是,探春別無選擇的只能接替下趙姨娘過去的工作。這讓她越發(fā)堅定了逃離那里的念頭,不止是為了不被賈母賤賣掉自己的人生,更因為她再也受不了這般貧賤屈辱的生活了。
打定了主意要逃出生天的探春拿出最后一絲忍耐,伺候賈母洗漱用膳,無一處不妥帖,又滿面笑容的問候了李紈和賈蘭,努力讓一切都顯得和往常一樣,接著,借口家中以無余糧,要往早市去買菜,從鐵公雞般的李紈手里扣出十幾個銅板,回屋去將早已準備好的自己最干凈、補丁最少的一身衣服鞋襪塞在菜籃子里,壓抑住澎湃的心潮,努力鎮(zhèn)定著出門去了。
找到自己預(yù)定的地點很容易,而且時間充足,探春靠著女性特有的柔弱表現(xiàn)順利從一眾淳樸的大爺大叔之中開辟出一條道路,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頭。而遠處,明黃色的長隊已經(jīng)遙遙可見。
隱隱的細樂之聲由遠及近,一對對龍旌鳳帷列隊走過,后面跟著雉羽夔頭,又有銷金提爐焚著御香,跟著是一把曲柄九龍黃金傘,這是賈赦的,后面那頂明黃色的飛龍傘才是寧珊的。然而雖然賈赦的傘在前,但實際上他的金頂金黃繡龍版輿卻位列寧珊龍輦的后方。
賈赦之后便是迎春,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之后便是冠袍帶履,又有值事太監(jiān)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物,這些人雖然不跟著出城,但在城里這段路,必要的排場還是要跟上的。
探春看準的就是這個時機,當迎春的鳳輿緩緩近前,圍觀的百姓皆在路旁跪下俯首之際,探春猛地起身沖了上去。
長長的描龍繡鳳隊列突兀的停在了路中間,路邊的百姓好奇心大盛,卻都很有眼色的跪著沒動,也沒出聲,少數(shù)膽子大的,悄悄抬起頭來打量也做的相對隱蔽,被士兵捂著嘴壓跪在路中間的探春滿心惶惶——這和她預(yù)想的不同,百姓為何不曾鼓噪?俠士為何不高聲維護庇佑?皇帝為何不派人來問她究竟——戲文里不是這樣寫的啊!
探春開始慌了。
因為是停在迎春的轎前,自有隨侍的太監(jiān)上前稟報,迎春從內(nèi)微微掀起一點兒繡簾朝外看去,遠遠的只看出是個姑娘,卻被押服著,低垂著頭,根本看不清眉眼。迎春只掃了一掃便示意司琪去代問皇兄的處理方法。
寧珊在最前面,即使事情剛一發(fā)生就有人飛跑著去報告,等聽完究竟也花了不少時間,寧珊蹙眉問道:“可有人知道攔駕之人是誰?”若是有冤情,非要告御狀,那也應(yīng)該來攔他。若不是想告御狀,難道是來行刺?那也應(yīng)該瞄準他,盯著一個公主做什么?要么簡單點想,莫非此人只是沒看準時機,或者撲錯了地方?
放下轎簾,寧珊沉聲吩咐道:“不可傷人,將她送去順天府,著令府尹審訊,不管是何結(jié)論,第一時間匯報給朕。動作小一點兒,別驚嚇到公主,也別讓老百姓覺得皇家仗勢欺人。”這是他登基以后遇到的第一例百姓檢舉告發(fā),無論如何要處理得當,第一次,總是很重要的。
第264章 大鬧圣駕
探春并不想被送去順天府, 然而這不是她可以控制的,被壓著肩膀堵著嘴拖到路邊的探春滿眼凄惶的看著再度被抬起的轎子,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如果錯過了,這一生都要活在地獄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