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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是擔心,父皇知道了會有想法?”
“正是。李世勣既是開國元勛,又是圣上現在最信任的當朝重臣之一,他的身份非常敏感,如果讓圣上知道你跟他來往過多,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是,雉奴謹記。”
看著李治溫順恭謹的樣子,長孫無忌心中頗為滿意。
他現在必須牢牢控制住這個年輕人,才能緊緊抓住自己后半生的功名富貴。
蕭君默和楚離桑找到袁公望的當天,袁公望便決定追隨蕭君默,但他表示需要幾天時間安頓生意上的事情,于是蕭、楚二人便暫時在絲綢莊的后院住了下來。
一連三天,袁公望每天都命下人好酒好飯盛情款待,本人卻再也沒有露面,只讓掌柜作陪。蕭君默心中狐疑,問了幾次,掌柜都說東家在忙著處理生意。到了第四日傍晚,袁公望終于再次露面,告訴蕭君默事情都處理完了,翌日便可隨他一同啟程。
蕭君默聞言,這才把心放了下來。
當晚袁公望親自作陪,請二人吃飯,并連連向蕭君默敬酒。蕭君默不便推辭,便多喝了幾杯,連楚離桑也被勸著喝了不少。酒過三巡,蕭君默忽然感覺腦子有些昏沉,心跳也陡然加快。就在他疑惑自己為何變得如此不勝酒力時,坐在他身旁的楚離桑扶著腦袋搖晃了幾下,便一頭栽在了食案上。
被下藥了!
蕭君默大為驚愕,努力想讓自己恢復清醒,但眼前的一切卻劇烈地搖晃了起來。他看見袁公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蕭君默十分困惑:憑自己的經驗判斷,袁公望應該不是居心叵測之徒,可他為何要對自己和楚離桑下黑手?
緊接著,蕭君默眼前一黑,頹然栽倒在了食案上,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被一桶冷水潑醒時,發現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袁公望和五六個手下正站在面前。
“楚姑娘呢?你們把她怎么樣了?”
蕭君默甩了甩滿頭滿臉的水珠,焦急問道。
“放心,那丫頭還睡著呢,不到明天早上她醒不了。”袁公望冷冷道。
蕭君默心中稍安,瞟了袁公望一眼:“袁先生,你是不是這兩年生意不好,手頭缺錢了?”
袁公望不解:“什么意思?”
“朝廷懸賞二百金要我人頭,你若不是想要賞金,為何給我下藥?”
袁公望冷哼一聲:“不是老夫自夸,那點錢我還真瞧不上眼。不過,倘若讓老夫知道你是不軌之徒,順手賺個二百金我倒也不會拒絕。”
“不軌之徒?”蕭君默哈哈一笑,“袁先生經商多年,又是舞雩舵主,這輩子閱人無數,怎么會這么沒眼力,把我看成不軌之徒了呢?”
“正因為老夫閱人無數,才不會輕易相信你這個素昧平生之人。”
蕭君默苦笑:“沒錯,咱們之前是不認識,可朝廷的海捕文書你不會沒見過吧?我營救左使父女之事,難道還有假嗎?”
“這事我可以相信。不過,誰敢保證你之后不會對《蘭亭序》真跡和盟印心生覬覦?萬一你為了竊奪盟主之權而暗害了左使呢?”
蕭君默聞言,總算稍稍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還是沒有看走眼,這個袁公望的確是忠于天刑盟之人,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罷了。
“袁先生,如果我真的像你說的這么不堪,是我殺害了左使,那楚姑娘怎么會跟我在一起呢?”
“你有什么證據證明她真是左使之女?”
蕭君默啞然失笑。是啊,若真的需要證據證明,自己還真拿不出來,就連楚離桑她自己都拿不出來。蕭君默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旋即一笑:“袁先生,其實證據不需要我們自己提供,你這幾天不是一直都在找嗎?”
袁公望一怔:“你怎么知道?”
“是你的膚色告訴了我。跟四天前相比,你明顯曬黑了。”
“這種熱死人的三伏天,我曬黑不是很正常嗎?”
“不正常。因為像你這樣的大商人,平常出行一定是乘坐馬車,根本曬不著太陽。這回曬得這么黑,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急著要趕到某個地方,又嫌馬車太慢,只好騎馬在大日頭底下奔跑。那你這幾天到底在奔波什么呢?鑒于你現在這么對我,可知你所謂的安頓生意純屬謊言。既然不是為了安頓生意,那自然就是在尋找證據了。”
袁公望一聽,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玄甲衛出身,讓你猜對了。”
“只可惜,你奔波了這些天,卻仍舊沒找到能證明我和楚姑娘身份的東西,是嗎?”
“很遺憾。”袁公望攤了攤手,“蕭君默,說實話,老夫也很想證明你是左使指定的新盟主,可你除了盟印之外,卻拿不出任何別的證據。就比方說,號令分舵所用的陰印,你就自始至終沒有出示過,這你怎么解釋?”
“智永盟主在武德九年向組織下達沉睡指令前,便已將所有分舵的陰印悉數銷毀,你不知道嗎?”
“這我當然知道,這是本盟在非常情況下的一個自保措施,但與此同時,本盟也有重啟組織的相應辦法……”
“你說的辦法就藏在《蘭亭序》里,這一切我也知道。”蕭君默打斷他,“可眼下冥藏和朝廷都在追殺我,我怎么有時間去重新鑄造一枚陰印,然后再來跟你接頭?”
“還不只是陰印的問題。”袁公望道,“就算你重新鑄造了陰印,可要是沒有人能證明你新盟主的身份,我還是不能聽從你的號令。”
蕭君默苦笑了一下:“那你想怎么辦?”
“說實話,老夫也沒什么辦法。或許,你和楚姑娘只能在老夫這里長期作客了。”
蕭君默陷入了思索。
他知道,這是一個幾乎無法破解的僵局,因為除了辯才,沒有任何人可以證明他的身份。想到自己剛剛下定決心要接過天刑盟的這副重擔,便落入了如此尷尬的境地,心里不免有些自嘲。看來自己終究還是太年輕了,空有一腔濟世救人的熱血,卻連袁公望的一個舞雩分舵都沒辦法收服,又如何去領導天刑盟這樣一個古老而龐大的組織?
如果無法破局,自己和楚離桑都會變成袁公望的囚徒,而且幾乎沒有被釋放的可能。因為唯一的知情人辯才十有八九已經不在人世,又有誰能來證實他們的身份?
當然,暫時接受這個境遇,過后再伺機脫逃也是一個辦法,但蕭君默稍一思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原因有二:一、要想脫逃必然要冒很大的風險,假如只有他一個人,他不會擔心太多,問題是現在還有楚離桑,倘若她在脫逃過程中有什么閃失,蕭君默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二、即使脫逃成功,他們也會與袁公望變成敵人,如此非但不能凝聚組織、對抗冥藏,反而會加劇天刑盟的內部分裂,這就違背了自己的初衷,也有負于辯才的囑托。
所以,無論是為了保護楚離桑還是顧全大局,蕭君默眼下都只剩下一個選擇——犧牲自己。
如果犧牲自己可以換取楚離桑的自由,還可以讓袁公望挺身而出去對抗冥藏,蕭君默想,那么自己的死便是值得的。
主意已定,蕭君默平靜地看著袁公望,道:“袁先生,事到如今,也許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自證清白了。”
“什么辦法?”
“很簡單,把我交給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