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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觀又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難道……是那些老槐樹?”
蕭君默一笑。方才他在天王殿前的那些槐樹上摸了半天,便是在尋找可以藏東西的樹洞,后來果然在其中一個樹洞里摸到了圓觴。
“可你為何會想到槐樹呢?”玄觀仍然有些困惑。
“這就要感謝我的一位同伴無意中給我的提示了。”蕭君默笑了笑,“昨晚我們三人來拜會方丈,卻沒有發現,另一個同伴也一路跟了過來。慧遠從天王殿跑出來跳上一棵槐樹時,她正巧躲在另一棵槐樹上。隨后,假扮侍者的那兩個玄甲衛追出來,卻錯把她當成了慧遠,和她打了起來。我之前并未多想,直到方才來的路上,才突然意識到,那兩個玄甲衛之所以誤會,肯定是看到慧遠跳上了槐樹。可照理來說,當時慧遠急著逃脫,何必借槐樹藏身呢?這顯然不合情理。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慧遠并不是在借樹藏身,而是在借樹藏物!”
玄觀恍然大悟,忍不住嘖嘖贊嘆:“當世神探,非蕭郎莫屬啊!”
“很多事只是機緣巧合,又恰好讓我聯系到一起罷了。”蕭君默擺擺手,旋即正色道,“方丈現在已經沒有了身份,接下來有何打算?”
“正所謂出家無家處處家,”玄觀苦笑,“一介方外之人,何處不可棲身?天下叢林寺院這么多,總有貧僧的落腳之地,何況本舵還有不少兄弟散落各處,走到哪兒都不怕沒人照應。”
“這就好。”蕭君默頗感欣慰,忽然生起了好奇心,“能否請教,方丈是哪個分舵?”
“照組織的規矩,貧僧是不便告知的,不過,對蕭郎倒不妨破一次例。”玄觀一笑,“在下重元。”
蕭君默迅速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脫口吟出一句:“仰詠挹遺芳。”
玄觀接言:“怡神味重元。”
“您是東晉尚書吏部郎王蘊之的后人?”
“正是。”
方才這兩句,正出自王蘊之在蘭亭會上所作的一首五言詩,全文是:“散豁情志暢,塵纓忽以捐。仰詠挹遺芳,怡神味重元。”至此,蕭君默一共已經知道了天刑盟的八個分舵:冥藏、臨川、無涯、玄泉、浪游、東谷、回波、重元。
“方丈,貴寺的監院和其他法師,是不是重元舵的人?”蕭君默忽然問。方才看見寺門上的封條,他便已料到這些人被裴廷龍抓了,不免替他們擔心。
“他們只是單純的出家人,不是本舵兄弟。”玄觀有些不解,“蕭郎為何問這個?”
蕭君默嘆了口氣:“他們被裴廷龍抓了。”
玄觀不知此事,頓時一震,懊惱道:“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他們。”
“方丈也不必太過擔心,既然他們不是天刑盟的人,裴廷龍就審不出什么,遲早會把他們放了,頂多受一些皮肉之苦。”蕭君默道,“倒是您自己,得趕緊離開了,此地不宜久留。”
玄觀聞言,稍覺心安,旋即又面露憂色:“貧僧今晚就可以離開江陵,但是你和左使怎么辦?眼下裴廷龍已經盯上了你們,你和左使該如何脫困?”
蕭君默略為沉吟,然后從容一笑:“方丈就放心走吧,晚輩自有脫困之法。”
江陵城南的郗記棺材鋪是方圓數百里內最大的一家,所經營的棺木品種齊全、貨真價實,在江陵乃至荊州一帶有口皆碑。為便于打理,郗巖就住在鋪子后面。
這天深夜,約莫子時三刻,郗巖在睡夢中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他凝神細聽,似乎有人在庭院中有節奏地敲擊棺木,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半夜聽到這種詭異的響動,饒是郗巖膽子再大,也不覺有些頭皮發麻。
他披衣下床,一手持刀,一手掌燈,開門走進了庭院。這個庭院很大,院中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半成品棺木。聲音是從一具已經完工、尚未上漆的楠木棺槨后面發出的。郗巖一步步靠近棺木,在六七步遠的地方站定,沉聲喝問:“何方朋友,竟敢夜闖私宅,意欲何為?”
敲擊聲停了下來,一道黑影從棺木后走出。郗巖定睛一看,竟然是蕭君默。
“抱歉了東谷先生,”蕭君默面帶笑意道,“深夜前來,擾了你的清夢了。”
郗巖有些不悅:“蕭郎有什么事,非得這么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嗎?”
蕭君默一笑:“我有兩個消息,一個是壞消息,還有一個是更壞的消息,東谷先生想先聽哪一個?”
“我要是都不想聽呢?”
“那我只能告辭,你繼續回去做你的好夢。不過,我走之前,得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你這輩子賣了那么多棺材,有沒有給自己留一副好的?”蕭君默摸著身邊的那具楠木棺槨,“這副好像還不錯,建議你自己留著。”
郗巖一怒:“蕭君默,我敬你是左使身邊的人,才對你客氣,你可別不知好歹!”
“別生氣,蕭某絕無戲弄之意。”蕭君默仍舊笑著道,“我這么說,只是想告訴你:被玄甲衛盯上的人,通常都活不了多久。”
“你什么意思?”郗巖一頭霧水。
“我的意思很簡單,現在你這個鋪子的周圍,至少有十名玄甲衛,外加三十名荊州府廨的捕快,要不是我熟悉玄甲衛的布控手段,方才進來時肯定就被盯上了。”
郗巖知道蕭君默沒必要騙他,想了想,道:“這么說,玄甲衛是跟著左使和你,才盯上我的?”
“對此我只能表示抱歉。”蕭君默道,“今天上午跟你接頭的時候,我還沒有覺察,直到晚上才意識到,所以現在便趕來通知你了。”
“這就是你說的壞消息?”
“不,這是更壞的。”
“那壞消息是什么?”
“現在想聽了?”
“說。”
“過幾天,冥藏便會到江陵來,自然是為了三觴。雖然目前他還不知道你,但也不能低估他的手段,加上他在江陵的內應,要找到你,恐怕也是遲早的事。”
郗巖微微一驚:“誰是他的內應?”
“回波。”
“回波?”郗巖瞇起了眼。他只知道天刑盟中有這個分舵,可并不知它就在江陵,更不知舵主是什么人。“能告訴我,這個回波是誰嗎?”
“現在告訴你自然是無妨了,城東富麗堂酒樓的老板,謝吉。”蕭君默道,“而且我還不妨告訴你,他跟你一樣,也是持有三觴的人之一。”
此人貪財好色,唯利是圖,江陵城無人不知,郗巖沒想到他竟然是天刑盟的人,更沒想到他手上也有三觴。
“你怎么知道他投靠了冥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