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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欣賞你這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氣概!”裴廷龍打著哈哈,“任務自然是會有的,不過你得容我安排一下。這樣吧,你先下去,回頭我就讓薛安通知你們,好不好?”
“將軍,請恕屬下說句冒犯的話,倘若您一意要排擠屬下和羅隊正,那屬下只好直接給圣上和大將軍上表,將情況如實稟報了。”桓蝶衣毫不客氣道。
“言重了言重了,你們都是玄甲衛的老將,我怎么可能排擠你們呢?你這完全是誤會我的好意了嘛……”
“是不是誤會,就得看將軍怎么做了。屬下這就下去,等候將軍命令。”桓蝶衣說完,拱了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裴廷龍瞇眼望著她的背影,心頭躥起陣陣怒火,卻愣是發不出來。
他這輩子從沒怵過誰,唯獨拿這個女子一點辦法都沒有。首先固然因為她是頂頭上司李世勣的外甥女,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自己喜歡她,沒來由地喜歡。
裴廷龍有時候也會罵自己沒出息,何必為了一個女子,屢屢喪失上司應有的尊嚴?可每回一看到她,他的心馬上就又軟了。
桓蝶衣,你真是我的冤孽!
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端坐御榻,臉色沉郁。長孫無忌和劉洎站在御榻兩側,下面站著李泰、杜楚客、杜荷三人。杜荷脖子上包扎著紗布,形狀有些滑稽,而杜楚客身上的多處傷口雖然也都包扎了,此刻卻仍隱隱生疼。
昨日發生在崇仁坊暗香樓的這起刺殺案,讓李世民既震驚又憤怒,因為性質實在太過惡劣——一個堂堂皇子,一個當朝駙馬,還有一個三品尚書,竟然在皇城邊上遇刺!如若不能盡快破獲此案,抓住幕后真兇,朝廷威信何在,天子顏面何存?!
所以,李世民對此案特別重視,今天特地把三個當事人傳召入宮,親自詢問了整個案發經過。此刻,三人都已稟報完畢,李世民皺著眉頭沉吟半晌,對長孫無忌道:“那個刺客審得如何?”
“回陛下,吳王和李大將軍正在審,一有消息便會立刻入宮稟報。”
昨日案發后,李世民便命李恪把現場逮住的刺客押到玄甲衛,與李世勣一起會審。到現在為止,已經審了一天一夜了,刺客卻仍未供出幕后的主使之人。
“青雀,”李世民盯著李泰,“你不是答應朕不再涉足風月場所了嗎,這回怎么又忘了?”
“回父皇,”李泰一臉委屈,“兒臣昨日去的暗香樓不是風月場所啊,只是普通的酒肆罷了,還望父皇明察。”
李世民用目光咨詢長孫無忌,對方暗暗點頭。皇帝在位已久,多年來鮮少出宮,對于民間的這些情況自然知之不詳。得到肯定答復后,他便沒再說什么,轉而對杜荷道:“杜荷,據朕所知,你平日出門并未帶保鏢,為何昨日赴青雀之宴,卻要帶上四名保鏢呢?而且據說身手還都不弱,你是不是事先便察覺什么了?”
“回陛下,這……這純屬巧合啊,那四名武師是微臣最近剛剛聘任的,主要是閑暇之時陪微臣練練拳腳,并非有意要用他們做保鏢。昨日微臣一時興起,便帶他們一塊出門了,也并未事先察覺什么,完全是碰巧趕上了而已。”
杜荷心里清楚,謝沖四人的真實身份絕對不能引起皇帝的懷疑,更不能被查出真相,否則別說他會遭殃,連太子也得完蛋,所以他現在只能輕描淡寫地遮掩。
“碰巧?”李世民目光狐疑,“真會有這么巧的事?”
杜荷心中一凜,忙道:“是啊陛下,微臣對此也深感慶幸,興許……興許是家父的在天之靈保佑微臣躲過了一劫吧。陛下有所不知,微臣近來時常思念家父,每每念及家父英年早逝,未能目睹如今的太平盛世,微臣便會悲從中來、痛徹心扉,乃至終日茶飯不思。”說著說著,話音便哽咽了。“前幾日,微臣還跪在家父靈位前涕淚橫流,向他老人家訴說種種思念之情。說不定,正因微臣的這一點孝心,感動了家父的在天之靈,所以……”
李世民擺擺手,打斷了杜荷的喋喋不休。
他當然知道這個女婿是個什么貨色,如此當眾表演的孝心,委實也太過膚淺和廉價。想當初,若非念在其父杜如晦是佐命功臣、有大功于朝,他絕不會把女兒城陽公主許配給杜荷。此刻聽著杜荷啰啰唆唆,李世民雖然有些反感,但終究還是被觸動了心緒,驀然回想起了當初與杜如晦的君臣之情,眼睛不覺便濕潤了。
杜荷偷眼觀察皇帝的神色,知道自己的煽情達到了轉移其注意力的目的,遂暗暗松了口氣。
果然,李世民沒再追究他的保鏢之事,轉而問杜楚客:“楚客,據你剛才所述,刺客的首要目標是杜荷,其次便是你和魏王,那么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此事的主謀是與你們杜家有宿仇之人?或者說,是當年如晦在世之時得罪過的人?”
杜楚客佯裝思忖了一下,道:“回陛下,臣以為這個可能性很小,因為家兄待人處世皆以仁義為先,為官秉政更是清廉無私、公正賢明,此乃陛下熟知,無須臣來贅言。退一步講,即便家兄曾在官場上得罪過人,那也絕非私仇,更何況家兄去世多年,假使真有什么人心懷怨恨,那也早該淡忘了,能有什么樣的深仇大恨讓他記到今日呢?”
李世民略為沉吟,點點頭道:“如晦一生坦蕩、情懷磊落,朕也相信他并未與人結仇,但是……楚客你呢?”
杜楚客微微一笑:“臣之修為,固然不及家兄甚遠,可說到與人結仇,似乎也不至于。再者說,若是臣之仇人指使,昨日那名刺客就該先對臣下手,但實情并非如此,故而臣以為,這個幕后黑手,當是對杜荷懷恨在心之人。”
杜荷好不容易才把皇帝的注意力引開,不想又被杜楚客給繞了回來,心中暗罵,臉上卻不敢流露絲毫。
“嗯,言之有理。”李世民又把目光轉向杜荷,“說說吧,朕知道你交游甚廣,近來在朝野是否得罪什么人了?”
“沒有啊陛下,微臣一向安分守己,何曾得罪過什么人?”
“杜荷,你仔細想想。”杜楚客微笑地看著他,“常言道禍從口出,會不會是你平時口無遮攔,無意中說了些什么,得罪了哪個朝中權貴?”
杜荷一愣,雖然覺得這話聽著不爽,但不得不承認這種可能性還真有,當即蹙眉尋思了起來。
李泰抬眼,暗暗跟劉洎交換了一個眼色。
話題鋪墊到這兒,便是萬事俱備,只欠李恪那頭的“東風”了。李泰不無得意地想,只要李恪把刺客的口供呈上來,父皇自己便會把所有事情聯系到一起,然后得出那個顯而易見的結論。
就在這時,殿外的宦官小步趨入,躬身道:“啟稟陛下,吳王殿下、李世勣大將軍求見。”
“快傳!”李世民大為振奮,看來一定是刺客招了。
很快,李恪和李世勣匆匆上殿。行過禮后,李恪從袖中掏出一份奏章,雙手捧過頭頂,朗聲道:“啟奏父皇,暗香樓一案的兇犯厲鋒已經招供,供詞皆記錄在此,恭請父皇御覽!”
終于等到這一刻了!
李泰心中掠過一陣狂喜。
侍立在御榻旁的趙德全趕緊跑過來,接過奏章,呈給了李世民。李世民打開,目光才掃了幾行,整個人就僵住了,臉色猝然變得一片死灰。
一旁的長孫無忌嚇了一跳,連忙湊近皇帝,低聲問:“陛下,出……出了何事?”
李世民置若罔聞,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半晌才把奏章遞了過去,不料卻因手抖而掉到了地上。趙德全從未見過皇帝這副模樣,心中又驚又憂,慌忙撿起奏章,遞給了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接過來一看,霎時也變了臉色,然后萬般驚愕地看著李恪:“吳王殿下,這真是刺客的口供?”
“是的,長孫相公,千真萬確。本王一開始也不信,但再三訊問之下,人犯卻未再改口,本王只好據實稟報。”
長孫無忌又把目光轉向李世勣,對方微微頷首,證實了李恪的話。長孫無忌嘆了口氣,只好又回頭看著皇帝。
李世民強行壓抑著內心的萬丈波瀾,盯著杜荷道:“杜荷,你自己想想,最近有沒有做什么事、說什么話,牽涉到……牽涉到了東宮?”
此言一出,李泰、杜楚客、杜荷、劉洎、趙德全皆面露驚愕之色。當然,其中只有杜荷與趙德全的表情是真的。
杜荷瞠目結舌,完全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