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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君默苦笑:“可你想跟我成親,也得問我愿不愿意吧?”
華靈兒看著他萬般無奈的表情,笑道:“倘若蕭郎覺得自尊心受不了,那也好辦,你來做千魔洞的大當家,奴家做你的壓寨夫人!”
蕭君默啼笑皆非,便道:“聽上去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你得容我好好想想?!?
華靈兒一聽他松了口,登時大喜過望:“沒問題,反正咱倆有的是時間?!?
蕭君默一邊敷衍著,一邊穩住心神,開始思考對策。然后,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到了高臺的屏風上,那是他剛才來不及讀的二十來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草書。才讀了幾個字,他便怔住了,眼中閃現出一種絕處逢生的光芒。
“東晉永和九年的徐州西曹華平,是不是你的先祖?”蕭君默忽然問道?!靶熘菸鞑堋笔莻€官名,乃徐州刺史佐官。
華靈兒正自眉飛色舞,聞言不由一愣:“蕭郎何出此問?”
“你只需回答我是與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的口氣讓華靈兒有點不舒服。
“如果是的話,咱們就有必要談下去;如果不是,那你趁早把我交給裴廷龍?!?
“跟我成親很委屈你嗎?”華靈兒不悅,“所以你寧可去死?”
“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是,華平是我的先祖。你到底想說什么?”
蕭君默眸光聚起,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緩緩道:“我想說,倘若你把我們四人交給裴廷龍,那你便是背叛了你的先祖,愧對了你的身份!”
華靈兒莫名其妙,眉頭一蹙:“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是天刑盟的人,跟你一樣!而且與我同行的其他三人也都是!”
蕭君默之所以敢肯定華靈兒是天刑盟成員,是因為他終于看清了屏風上的那首詩文:
愿與達人游,解結遨濠梁??褚魅嗡m,浪游無何鄉。
這是王羲之的密友之一、徐州西曹華平在蘭亭會上所作的五言詩。根據蕭君默此前掌握的相關線索來看,只要是在蘭亭會上作了詩的人,便一定加入了天刑盟,并且代表自己的家族成立了一個分舵。盡管蕭君默并不清楚華平這個分舵的名號,但他完全可以確定,華靈兒便是這個分舵的傳人。
華靈兒聞言,渾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也是天刑盟的人?這怎么可能?!”
“昨夜你的人去客棧抓我那兩個同伴的時候,應該同時也取回了兩個包裹,你現在馬上叫人去拿來,里面的東西足以證明我的身份?!?
華靈兒見他說得如此篤定,便給了旁邊武士一個眼色。武士快步跑了出去。片刻后,兩個包裹便都取來了?!按蜷_!”華靈兒下令。兩個包裹當即打開來,一個里面全是金銀細軟,另一個里面除了少許銅錢、一卷《蘭亭集》、一枚玉佩、火鐮火石等物外,便是那只左半邊的青銅貔貅——無涯之觴!
“那是本舵的羽觴,華舵主不妨驗證一下,如假包換?!笔捑馈?
華靈兒趕緊拿起那只青銅貔貅,翻來覆去地看了幾下,不得不相信了眼前的事實。
“這么說,你是‘無涯’?”華靈兒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著他。
“正是在下?!笔捑軕c幸自己一直把呂世衡的這個羽觴帶在身邊,本來并沒打算用它做什么,沒想到現在卻靠它救了命?!案覇栙F舵名號?”
“浪游?!比A靈兒答道,旋即想到什么,忽然有些緊張,“那其他三位是什么人?”
“兩個年輕的是我的屬下?!笔捑S口說道,“不過嚴格說來,我們三人都是那位長者的屬下。倘若你也承認你是天刑盟的一員,那么自然,你也是他的屬下?!?
華靈兒越發驚愕:“他是誰?”
“本盟的左使,也是當年盟主智永離世后唯一委以重任的人。”
華靈兒大驚失色,禁不住喃喃道:“完了,完了……”
蕭君默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你已經把他們交出去了?”華靈兒的臉色瞬間蒼白,黯然地點了點頭。
蕭君默雙目圓睜,木立當場。
裴廷龍站在娑羅樹下,抬頭看著滿樹白花,鼻翼不時翕動,然后閉上了眼睛,一臉愜意而安適的神情。
薛安、桓蝶衣、羅彪等將官站在他身后,更后面是數十名玄甲衛,四周的樹叢中則埋伏著多名弓手。
裴廷龍跟華靈兒約定好了,今日午時在這棵娑羅樹下交易——華靈兒把蕭君默等四人交給他,他則當場把五百金賞錢交給華靈兒。
眼看時辰就快到了,裴廷龍不禁有些興奮。他很想知道,作為失敗者的蕭君默,待會兒出現在他面前時會是一副什么表情,又會說一些什么話;他更想知道,當這個昔日玄甲衛的“神話”就在他裴廷龍的手中破滅時,桓蝶衣、羅彪及所有追隨過蕭君默的人,臉上會做何表情,心中又會做何感想。
“蝶衣,你看,”裴廷龍指著樹上那些潔白如玉的花朵,對桓蝶衣笑道,“這些花開得多美,咱們能在這兒跟蕭君默做一個了結,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將軍,不是屬下煞風景,”桓蝶衣冷冷道,“跟蕭君默這個人打交道,不宜過分樂觀,在塵埃落定之前,任何變數都可能存在。所以請恕屬下斗膽說一句,將軍還是別高興得太早了,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裴廷龍一聽,臉上登時有些掛不住,便訕訕道:“看來,時至今日,在桓隊正的心目中,蕭君默仍然是一個不可戰勝的神話??!”
“屬下不懂什么神話,只是根據以往對他的了解,實話實說而已。”
“實話也好,神話也罷,”裴廷龍望著遠處的烏梁山,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再過片刻,答案自會揭曉。蝶衣,就讓我們共同期待這一刻的到來吧!”
老艄公姓龐,千魔洞的人都叫他龐伯。此刻,龐伯正帶著一隊人手,策馬行走在烏梁山的山道上。隊伍中間有一輛囚車,車上關著五花大綁的楚離桑、辯才和米滿倉。
從昨夜昏迷之后,楚離桑便再也沒見到蕭君默了,也不知他現在下落何處、是生是死?;叵肫疬@些日子在逃亡路上和他生死相依的一幕幕,楚離桑心里便充滿了溫情和感傷。就在昨天,她還在幻想著某一天,自己能和蕭君默相擁著坐在明媚的陽光下,坐在某個遠離陰謀、殺戮和紛爭的地方,聽蕭君默說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古老情話。然而現在,一切都變成了夢幻泡影,即便她只想和蕭君默死在一起,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望。
而一手撕碎她全部幸福的人,便是那個厚顏無恥、卑鄙陰險的華靈兒!
一想到她,楚離桑便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她碎尸萬段。
自從昨天在渡口見到華靈兒的第一眼起,楚離桑就對她頗為反感。首先固然是因為這個女人總像個騷狐貍一樣,在蕭君默面前發嗲撒嬌,讓楚離桑心生醋意;其次則是華靈兒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東西——楚離桑說不清那是什么,但還是憑著女人的直覺感受到了。只可惜,蕭君默和父親這兩個大男人,卻總是顧念著什么做人的道義,對這個華靈兒絲毫沒有防備,才落到了現在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