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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既然選了這個方向,心里應該是有主意了。”
長安是大唐帝京,周邊有四通八達的驛道通往天下各個州縣。蕭君默想,辯才既然選了東南方向,必是不打算回伊闕了,而是準備出武關、下荊楚,再沿長江往中下游行去。
其實從昨夜到現在,楚離桑一直有些迷糊。昨夜他們從長安東北面的龍首原逃出后,辯才便一馬當先折往東南方向,并未跟她細講要去哪里,然后便一路疾奔至此。楚離桑從未出過遠門,也搞不清哪兒是哪兒,現在聽蕭君默這么一說,心想父親肯定也不會毫無目的地亂走,定然已有明確去處,頓覺心安了一些。
“那你呢?你做何打算?”楚離桑問。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蕭君默不假思索道,“既然把你們從宮里帶了出來,自然要護送你們到目的地。”
“那……以后呢?”
昨夜這一番生死與共,早已拉近了楚離桑和蕭君默的距離,所以她心里竟隱隱有一絲不希望他離開的感覺。
“以后?”蕭君默一笑,“以后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吧。”
“你家里,還有什么親人嗎?”
蕭君默神色一黯:“原來還有我爹,可他不久前……亡故了。”
楚離桑有些意外,連忙說了聲“對不起”,然后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桓蝶衣,忍不住道:“其實你還是有親人的。”
蕭君默不解地看著她。
“你那個師妹,桓蝶衣,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蕭君默一愣,趕緊道:“呃,她也可以算親人吧,我和她從小一塊長大,后來又一起在玄甲衛任職,所以,她就像是我親妹妹一樣。”
“是嗎?”楚離桑表情怪怪的,“人家桓姑娘可是對你一往情深,你這么說,不是辜負人家了嗎?”
蕭君默咳了咳,不愿再談這個話題,忙道:“咱們眼下還在關中,朝廷的人隨時會追過來,待會兒恐怕得把你爹和滿倉叫醒,咱們得連夜趕路。”
楚離桑不無擔憂地看著他:“可你身上的傷……”
“我沒事。”蕭君默輕描淡寫道,“干我們這行,受傷是家常便飯。要是受點傷就躺下,還怎么破案抓人?”
一說到這兒,蕭君默馬上想到自己眼下已非玄甲衛,而是玄甲衛追捕的對象,不覺苦笑了一下。楚離桑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中也覺歉然,便道:“都怪我們連累了你,毀了你的大好前程,還讓你變成了逃犯。”
“這是我自愿的,怎么能怪你們呢?”蕭君默道,“何況我之前不也害了你們嗎?這就叫一報還一報,咱們扯平了。”
“其實就算皇帝不派你來抓我爹,也會派別人來。我之前總是怪到你頭上,這對你……有點不太公平。”
蕭君默一笑:“你現在怎么如此通情達理了?”
楚離桑眉頭微蹙:“聽你這意思,好像我以前很不講理似的?”
蕭君默又笑了笑:“以前嘛,是有點。”
楚離桑柳眉一豎:“我哪兒不講理了?”
“你自己回想一下,跟書生周祿貴打交道那會兒。”
楚離桑一聽,這才想起跟那個“呆子”相處的一幕幕,頓時有些忍俊不禁:“那個呆子,迂腐木訥、傻頭傻腦的,我不過是對他兇一點而已,哪有不講理了?”
“你說得也是,那家伙確實有些呆傻,也難怪你兇他。”蕭君默笑,“其實別說你了,就連我自己,有時候都忍不住想抽他兩下。”
二人說笑著,仿佛把周祿貴當成了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一邊覺得好玩,一邊又都有些說不出的悵然。蕭君默一聲嘆息:“現在想想,我倒寧可自己就是周祿貴。”
楚離桑雖然明知道那是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但不時還是會想起他,現在聽蕭君默這么一說,發現兩人居然都有同感,不禁也嘆了口氣:“那個呆子雖然有些迂,可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你是在夸我嗎?”
“我是在夸周祿貴。”
二人相視一笑,但笑容中分明都有些無奈和傷感。
此時暮色已徐徐降臨,山下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從幾個方向朝山上圍了過來。二人同時一驚,立刻起身。蕭君默還有些虛弱,身子晃了晃。楚離桑要去扶他,蕭君默擺擺手:“快把你爹和滿倉叫起來,咱們得趕緊走。”
楚離桑跑進廟里叫醒了他們。米滿倉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怎,怎么了?”
“追兵到了!”蕭君默步履艱難地走進來。
米滿倉一躍而起,滿臉驚惶:“是,是玄,玄甲……”
“不是玄甲衛。”蕭君默撿起地上的佩刀分別扔給三人,“應該是朝廷的海捕文書發到藍田縣了。你白天到村里買東西,肯定有人注意你了,所以縣廨來人一問,馬上就能猜到咱們躲在這里。”
“這,這么快?”米滿倉雙手緊緊抱著裝滿金錠的包裹,沒接住蕭君默扔過來的刀,佩刀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
蕭君默苦笑,只好幫他把刀撿起來:“已經比我預料的慢了。”
楚離桑一聽,才知道蕭君默方才忍著傷痛坐在外面,其實是在幫大伙放哨,心里不禁頗為感動,對蕭君默又增添了幾分敬佩。
“他們人好像很多,咱們要往哪里跑?”楚離桑焦急。
“法師,”蕭君默問辯才,“白天你到后山采藥,應該順便探路了吧?”
辯才點點頭:“沒錯,后山有一條小道,可以通往山里。我先去牽馬。”說完率先從后門跑了出去。
“走!”蕭君默一手抓著一把佩刀,肩上還背著包裹,行動頗為不便。楚離桑不由分說,把他身上的東西都搶了過來,然后又一把抓過米滿倉懷里的包裹,沒好氣道:“東西給我,你去背蕭郎!”
“不必,我自己能走。”蕭君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