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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喇那拉氏如今,顯然已走到死胡同,寧肯一頭撞在墻上弄得頭破血流都不肯改變心意。放任下去,她會做出甚么事,四爺不敢去想??梢埽衷撊绾喂苣??
皇家沒有休妻的說法,即便能休,弘暉眼下的情形,要是再將烏喇那拉氏休棄乃至……弘暉只怕真就活不下去了。再說還有三格格,烏喇那拉氏可恨,兒女卻是無辜。烏喇那拉氏又不是妾,不能無緣無故把人拘禁在家中,更不能隨便就剝奪她手中的權利,否則他豈非成了隆科多那樣的人。
蘇景站在邊上,親眼看見四爺神色疲憊,眼中甚至透出一絲無措,便明白四爺對烏喇那拉氏如今果然是束手無策了。
原本他是想去看看弘暉的,但這會兒,他忽然發現并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想想道:“阿瑪,天色不早,兒子這就回宮了?!?
果然四爺沒有挽留,更甚的是還有一種迫不及待,顧不上今日因十三爺在此還有許多事沒來得及與長子商量,聽蘇景請辭,忙忙道:“你回宮去罷,好好服侍萬歲。”四爺看了一眼蘇景,仍是添了一句,“不必擔心弘暉?!?
給四爺十三爺行過禮,蘇景便走了。
得知蘇景已經回宮,從弘暉屋里出來的烏喇那拉氏的兜頭便將一碗滾燙的參茶潑在面前的丫鬟身上。
“主子面前,嚷嚷甚么!”蘇嬤嬤呵斥了兩句那被燙的直哭的小丫鬟,朝邊上使了個眼色,立即有人將那名半邊臉都冒出水泡的小丫鬟給拖走了。
烏喇那拉氏脾氣一天比一天壞,這兩日更是一從弘暉屋里出來就要發作人,連蘇嬤嬤都挨了兩次排頭,這會兒看見烏喇那拉氏動怒,蘇嬤嬤勸都不敢勸,跟其他人一樣站在邊上屏氣凝神,唯恐哪里又將烏喇那拉氏給招惹了。
烏喇那拉氏卻是一個人坐著越想越憤怒。
她的弘暉成了廢人,弘昊那個本不該活下來的孽種呢?天天在乾清宮的偏殿里呆著,與萬歲同進同出!王府有他的院子,宮里有他的寢殿,還有一座單獨的貝勒府!
而他的富貴,還不止于此,也許有一日,整個天下都是他的!
不,若自己的弘暉不行,那么,那個孽種也休想!
烏喇那拉氏狠狠攥緊拳頭,道:“都出去?!?
滿屋服侍的人如聞大赦,全然不似平日一樣還想留在烏喇那拉氏跟前服侍當貼心人,爭先恐后出了屋子離的遠遠的。
此等情形落入眼中,烏喇那拉氏不由又是冷笑,“瞧瞧,我還是這王府正經的當家福晉,這些見風使舵的狗奴才,都不愿意留在正院服侍了。更別說弘暉那兒,蘇嬤嬤,你記住了,每日隔一個時辰就去弘暉那里看看,誰敢不上心,盡管拖出來!”
蘇嬤嬤其實是硬著頭皮留下來的,對烏喇那拉氏再忠心,她還是看重自己的性命。只是到這會兒,除了她,還有誰呢?烏喇那拉氏身邊總不能不留人罷。
只是她現在一聽烏喇那拉氏把人攆走,頭皮就發麻。
果然烏喇那拉氏一開口就是尖酸刻薄,這倒罷了,雖說這兩日從弘暉那里拖走的丫鬟個個都水靈靈的才十來歲,她有時候都不忍,但比較起來,她寧愿烏喇那拉氏是囑咐她這個。
誰知才暗暗松一口氣,蘇嬤嬤又聽烏喇那拉氏道:“讓人去槐花胡同傳話,就說之前他們的提議,我答應了?!?
“福晉!”蘇嬤嬤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慌不迭道:“不成不成啊,這事兒萬萬不成,這要是被王爺知道了,您……”
“我如何!”烏喇那拉氏暴怒道:“大不了王爺拿走我這條命就是了!與其今后要看一個庶子的臉色,我不如死了!”她陰沉沉的笑,“我們就看看那孽種的命,到底有多硬!”
蘇嬤嬤還是不敢,她跪在地上苦苦勸說,“福晉,這些人是狗急跳墻,眼看萬歲清查內務府,他們沒法子了,只得一心認準大阿哥,可您是雍親王妃,何必與這些人攙和到一處?!?
“我還算甚么雍親王妃!”烏喇那拉氏甩開蘇嬤嬤,彎腰低頭對上蘇嬤嬤的眼睛,從那雙渾濁不堪的眸子里,烏喇那拉氏清楚的看見了畏懼與張皇,她松開蘇嬤嬤,冷冷道:“蘇嬤嬤,你別忘了,你是烏喇那拉家出來的奴才!”
“正是因老奴乃是從烏喇那拉家出來,才不能讓福晉您犯下大錯啊。”蘇嬤嬤即便怕的發抖,還是堅持道:“福晉,您為二阿哥想想,為三格格想想,再想想烏喇那拉家。老奴知道您被王爺傷了心,可一旦這事兒辦了,便不單是王爺的處置,倘若事情泄露,讓萬歲得知您參與此事,烏喇那拉家可要如何是好?”
聽到這番話,烏喇那拉氏臉上有片刻的松動,可惜很快她又硬下心腸。
“烏喇那拉家,阿瑪沒了,額娘沒了,烏喇那拉家還剩下甚么?長兄,弟弟?”烏喇那拉氏呵呵冷笑,冷酷的道:“當年阿瑪沒了,他們全靠我這嫁到皇家的姑奶奶才能在京城立足,若事情不成,他們與我陪葬,便算是還我當初提拔娘家的恩情了。至于弘暉和……”她嘆了一口氣,“他們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就算把我千刀萬剮,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三格格……”蘇嬤嬤眼見烏喇那拉氏甚么都不顧,只得盡最后一絲力。
大阿哥就罷了,三格格要是失去王爺寵愛,又被萬歲厭棄,今后怕只有遠嫁蒙古一條路能走,那豈非是送死!
烏喇那拉氏自然明白蘇嬤嬤話中未盡之意,但她只是笑笑,像是一點不將女兒的前程放在心上。
蘇嬤嬤看著這梁博的笑意心頭一驚,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一個黑影砸下,她便在劇痛中暈了過去。
烏喇那拉氏丟掉隨手拿起的八寶匣子,望著地上頭破血流的蘇嬤嬤喃喃道:“你雖不夠忠心,我卻念著主仆一場,罷了,暫且饒你一命!”
她拍拍手,將院子外面的丫鬟叫了兩個進來,吩咐道:“蘇嬤嬤年老失智,方才竟大喊大叫著想要沖撞我,你們把人帶到邊上的客院,我這里有幾幅安神的湯藥,你們給蘇嬤嬤熬了讓她服下去。等這段日子過了,我再找個太醫為她診治?!?
丫鬟們看著地上的蘇嬤嬤雙眼緊閉,滿臉是血,再看烏喇那拉氏一臉漠然,哪里還敢開口?又叫進來兩個小太監,依著烏喇那拉氏的吩咐,從烏喇那拉氏那兒拿了藥材,把蘇嬤嬤帶到客院安置,并且按照一日三大碗的份量往蘇嬤嬤嘴里灌。以致接連幾日,蘇嬤嬤從未醒過,全靠丫鬟們灌的湯水和稀粥吊命。
一大早天氣正好,槐花胡同的李大早早在院里練拳腳,余光掃到門縫出塞進來的一封信時,他沒有出聲,照常打完一套拳,方才慢騰騰走過去將信拿起塞到袖中,對屋里的婆娘交待道:“我出門了,早飯不用做我的。”
那婆娘本非李大的妻室,不過是李大在青樓中贖出來養在此處的一個半老徐娘罷了。平日自覺撞了大運才會在人老珠黃的時候還被恩客看中贖身,因此對李大百般討好,半點不過多問。
這會兒她正在灶上忙活,聽到李大的話,忙忙追出來塞了兩個現烙的餡餅,口中討好道:“可不敢讓您餓著的,否則年后回去見了夫人,還不知要如何怪罪我?”
李大見婦人試探的笑容,在她臉上抹了一把,嬉笑道:“放心,我既允了你,便會帶你回去,我又不是那等怕娘們的男人!”
婦人見李大說的自信,當下安了幾分心。
她最怕的,便是這李大將她安置一段時日膩味后便不管她了。若是那般,她還不如呆在青樓,好歹能在后廚洗碗燒菜的得一碗飯吃。這會兒李大再三保證,她便也不糾纏,由得李大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嘻嘻笑著將人送出了門。
一臉貪色笑容的李大在出門后便容色一收,挑著貨膽子在巷中穿行,卻并未如以往那般到市井去交易貨物,而是轉了幾圈后又重新回到槐花胡同,只不過這次正是與他的家宅對著的胡同尾。
在一間毫不起眼的宅子面前停下,李大伸手扣了扣門上生銹的門環。
一個矮小精干,還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過來開門,見是李大,探頭左右看看,發現無人跟隨方才招手示意李大進來。
“這是今早送來的信?!?
甄徽拿過信,拆開看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周圍人見狀,心里就猜到了幾分,道:“甄爺,可是那邊應了?”
“不錯?!闭缁赵谛欧馍陷p輕一彈,得意道:“不過讓她想辦法將人引出宮,她為何不答應呢?”
先前開門的漢子卻有些疑慮,“如此簡單就應了,怕是……”
“不必擔心,你們還不了解這位雍親王福晉的處境。”甄徽擺擺手,底氣十足道:“再說即便此番有詐,她也不知咱們是誰,無論如何,算不到主子身上。除非……”他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漠然道:“你們有人想背叛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