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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黑暗中一時間也沒有著急開口和對方說話，臉上沒有太多情緒的白發(fā)青年只彎下腰稍稍停頓了一下。

接著他倒也沒有急于表露出自己心中的任何疑問，只在神情冷淡的抬起頭往發(fā)出聲音的巷口看去后，這才注意到那上次才給他和秦艽主動提供過線索的‘阿孃姑娘’正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緊張又好奇地站在那兒看著他。

“……嗯，有事正好經(jīng)過這里，好巧，阿孃姑娘。”

嘴上說著好巧，臉上似乎并不算意外就點點頭做了簡單回應(yīng)，手上還拎著一大堆雜七雜八東西的白發(fā)青年這對誰都不冷不熱的冷淡態(tài)度搞得那剛剛主動和他熱情地打招呼‘阿孃姑娘’頓時有些尷尬。

但自知作為僅僅只有一面之緣的兩人之間實在算不上熟悉，所以只是抿著嘴怪怪笑了笑，耳朵上帶著晃動的苗銀耳飾的盤發(fā)女孩子還是抬起頭眨眨眼睛，又往晉鎖陽空無一人的身后看了看才遲疑開口道，

“怎么今天就一個人在這兒啊……那個……秦大哥人呢，你們這些天……不是一直形影不離嗎……走到哪兒都不分開……”

這笑瞇瞇還略帶調(diào)侃的話說的像是在試探秦艽為什么這會兒不選擇跟他在一塊，晉鎖陽聽了根本也沒吭聲，僅僅只是沉默地想了想，又態(tài)度十分平淡也很禮貌地開口解釋道，

“沒有，他另外有事，所以現(xiàn)在沒和我在一起，不過你這么晚一個人到這里來干什么。”

“啊？我啊，其實都是因為我阿爸啦……好好的吃晚飯呢，偏要讓我跑出來給他買些下酒菜……他這個人一頓沒有好酒好菜就根本活不下去，總要吃些街角鹵的酸菜和豆腐干子才下的去酒……不過我看街上也沒什么人，像是因為這兩天出事才人心惶惶的……誒，說起來，上次川劇團里頭發(fā)生的怪事你們調(diào)查清楚了嗎？那些大半夜哭起來，之后還跑掉的皮影你們都找到了嗎，姓師？”

“……”

臉上寫滿了單純和無辜的‘阿孃’這般說著也稍稍壓低了些聲音，似乎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先前那件老壽星無辜身亡的事感到由衷的難過和惋惜。

而聞言，低頭不語的晉鎖陽只保持著彼此之間隔著半步遠的距離，又在一聲不吭地盯著她在黑夜里閃閃發(fā)光發(fā)光的眼睛打量了幾眼，這才看上去一切如常地?fù)u搖頭并慢吞吞回答道，

“沒有，這些天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之前給我和秦艽提供的線索……只可惜，我們那天匆忙趕到老壽星家的時候，用繩子吊死老壽星的人就已經(jīng)跑了。”

“啊，沒關(guān)系……真的沒關(guān)系，其實只是舉手之勞……但，但這件事真的太可惜了……唉，那些可憐的皮影究竟會去哪兒……到底誰到底能來真的救救他們啊……不，不過吊死老壽星的兇手……你們有什么線索了嗎？”

這般眼神‘柔弱溫柔’地?fù)u搖頭感慨著，那神情語氣包括模樣一切都表現(xiàn)得堪稱完美‘阿孃姑娘’也稍微抬起頭來，并看了眼半步之外顯得身形十分單薄冷漠的青年。

而見狀，像是一直都在專心聽她說話，所以始終都沒怎么出聲打斷她的白發(fā)青年也在和‘女孩’淡淡地對視了一眼之后，先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這般開口陳述道，

“還沒找到，但我心里現(xiàn)在……現(xiàn)在好像已經(jīng)有了一個值得被懷疑的可疑對象。”

“哦？是嗎？什么對象啊？”

在黑夜中也顯得亮晶晶的眼睛里不經(jīng)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許久將兩只細(xì)嫩白皙的手掌絞在身后，又習(xí)慣性捏了捏自己尖銳指甲的‘女孩子’才故作天真地彎起在特殊光線下和尋常人不太一樣的眸子又沖晉鎖陽笑著開口道，

“是什么厲害……的妖魔鬼怪啊？”

“不是妖魔鬼怪，或許是一群并沒有褪去動物本能，還被神明懲罰只能住在云上的苗人。”

“動物？苗人？”

“嗯，一群體型不大，爪子鋒利，在人背后走起路來根本沒有聲音，兩只眼睛在黑夜里會發(fā)光，還能一下子看清楚很遠事物，并且能輕輕松松爬上房梁把人給活活吊死的苗人。”

“……”

“聽說在將近數(shù)百年前的苗族當(dāng)?shù)兀幸徊糠稚钤陉懙厣系拿缛舜蠖嗑褪情L的如傳說般那樣，可因為他們的祖先擅自盜竊并觸怒了月光女神仰阿莎，所以終身便只能在月亮旁邊的海市上過著被海市重重的監(jiān)牢囚禁的生活，甚至只有滿月才能飛到人間來，這些長著翅膀和豹子臉的苗人大多丑陋貪婪又弒成性殺，雙眼在黑暗中發(fā)光，所以它們還有一個名字，羅剎豹人。”

“……”

“而很巧，那些豹人會發(fā)光的眼睛和你現(xiàn)在站在黑暗里盯著我想咬斷我脖子的樣子恰好相似，或者說，一模一樣。”

幾乎在白發(fā)青年語調(diào)單調(diào)冷漠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巷子里窒悶潮濕的空氣就驟然間冷了一下。

頭頂?shù)脑茖又须[約有雷聲和雨點的聲音轟鳴，分別站在巷子頭尾兩端暗自對峙著的兩人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而那被晉鎖陽剛剛冷不丁冒出來的話被弄得背后也發(fā)毛了一下，瞬間瞪大眼睛的‘阿孃姑娘’這么說著好像也有些笑容僵硬地看了他一眼，隨之她才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自己色澤鮮艷的嘴唇，又佯裝不明白地眨眨眼睛哈哈大笑起來并沖晉鎖陽開口道，

“您……您這是在和我故意開什么有趣的玩笑啊……什么羅剎豹人……什么苗人啊……真是聽都沒聽說過……我是個活人啊，這一點……縣城里的其他人，我阿爸還有秦大哥……這些人都幫我可以作證……您可不能就這樣隨便拿玩笑話冤枉我……不然我就得去找秦大哥幫我和你——”

這話說著，那居心叵測出現(xiàn)在這里的‘阿孃’就要抬起自己尖銳發(fā)光的手指假笑著試圖靠近晉鎖陽，可沒等她完全繼續(xù)說完自己嘴里那些鬼都未必會相信的謊話。

從袖子里猛地拿出一塊金黃色虎威的晉鎖陽對準(zhǔn)了她閃閃發(fā)亮的貓眼睛，而察覺到眼前的危險，那冒牌貨的‘阿孃姑娘’當(dāng)下也被一陣金光掀開，并僵硬又兇狠地頓了頓腳步。

手中握著那還有最后一次保命機會虎威，同時手指上夾著一張范氏姓書的白發(fā)青年就眼睜睜地望著那急忙捂著臉的女妖往后躲閃了一下的眼神，又看了眼虎威上折射出來的豹臉影子，這才抬起眼睛顯得居高臨下地冷冷開口道，

“……你的偽裝或許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完美，雖然你學(xué)那女孩的言行學(xué)的非常像，甚至將阿孃有些從來沒和人說過的女孩心思摸得很準(zhǔn)，但忽略了你第二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候，趁機喬裝成阿孃給我們提供錯誤線索的事實時留下的破綻。”

“……破綻？”

“你知道自己身上一直有一股沒洗干凈的貓毛和鳥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么。”

“……味道？怎，怎么可能！如果我身上真的有什么特別的味道，為什么只有你一個人……”

“因為，秦艽第一次在煙草鋪子門口碰見的其實是真的阿孃姑娘，至少在這一點上，一貫對人和對事都十分敏感謹(jǐn)慎的他不可能認(rèn)錯人，更不可能被你輕易地用三言兩語的蒙騙。”

“……”

“但是之后故意又出現(xiàn)在我和他面前，并主動告訴我們川劇團發(fā)生的那些怪事的卻不是真的，是豹娘娘你故意變出來想要誤導(dǎo)我們的。”

“……你，你這是在胡說八……”

“不過關(guān)于味道這一點，其實我一直有點疑問，但秦艽自從小年夜著涼之后，鼻子就分辨不出太多味道，所以即便我問了他，他也對我說了他不太確定，可我清楚地記得你身上的這個奇怪的味道，一開始我以為那是公雞郎身上的味道……”

“……”

“……后來我卻發(fā)現(xiàn)可能是某種鳥，或者是某種長著翅膀的動物，之后老壽星宴前撞見你的那次，你以阿孃的身份出現(xiàn)的那兩次，還有剛剛你一出現(xiàn)在我身后，那種奇怪又難聞的味道就又伴隨著出現(xiàn)了，你現(xiàn)在難道還想和我狡辯嗎……羅剎女。”

這毫不留情就開始揭穿真相的話可把本來還有心故意裝下去的豹女給氣的夠嗆，畢竟這白發(fā)青年上次在見到她真容的時候，就表現(xiàn)出一副愛理不理，滿臉寫滿了嫌棄的冰冷樣子。

這會兒又用這種方法故意裝傻充楞把她給想方設(shè)法引了出來，甚至一開口還面無表情的諷刺她身上有什么惡心的味道，自然是徹徹底底地激怒了這性情殘暴兇惡的豹女。

而當(dāng)下也沒心情和這姓晉的三流姓師繼續(xù)裝下去了，剛剛和他廢話了半天，確實渾身上下隱藏在皮膚底下羽毛根又開始癢癢的豹女只猛地綻開后脖子，還有臉頰兩側(cè)類似鳥類羽毛一樣的褐色豹翼，又在陰森森都翹起鮮紅的嘴角掩飾般的假笑著拍拍手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