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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馬找尋了許久,又最終馱著得救的女兒回來后,趁著夜深,為了讓唯一的女兒不被馬帶回山中做新娘子的老漢卻選擇出爾反爾地將那睡著了躺在樹下的馬一鐮刀砍死,又將它的馬皮給剝了下來。
馬一死,老漢女兒與馬之間的荒唐婚事到此本該徹底了結(jié)了。
偏偏這事怪就怪在,無論之后殺馬的老翁如何去試圖藏匿,馬死后的那張馬皮竟然還是出現(xiàn)在了他家中的墻上,更甚至在之后硬生生包裹在了女兒的身上,不僅將原本美麗動人的女兒變成了一只只能不分白天黑夜露宿在樹林上方的母蟬,連原本出眾動聽的歌喉都變成了刺耳喧鬧的蟬鳴。
這讓范老漢后悔不已,沒過幾月便一病嗚呼了,他的女兒也從此徹徹底底地成了一只母蟬,周圍人也都開始管她叫馬娘子,也叫馬嬌娥,馬媳婦。
而更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十月之后,這只之前做人時并未許配過男子的馬娘子居然還莫名地懷了孕,之后便在樹上的巢穴生下了一窩長著人面,多足的巨型螞蟻嬰兒,人面,頭有馬型,又會如蟬那樣多足,會飛。
自此,湘西一帶便將螞蟻稱作蚍蜉馬,意思就是公馬和母蟬交配生下的,模樣奇怪的孩子,范村本地的蚍蜉馬無論男女老少,更是至今都將馬和蟬稱作是自己祖輩的父親和母親,流傳至今。
這個關(guān)于蟬和馬生下螞蟻的故事在歷朝歷代的野史中大多有明確記載,流傳至現(xiàn)代雖然已經(jīng)鮮為人知,但是卻是算有出處的。
可固然螞蟻村的故事曾經(jīng)被歷朝歷代的志怪書籍記錄過,外人誤闖蟻村,之后還發(fā)生一系列故事的怪談奇聞在《季恒子》之類的前人筆述也常有。
但放在如今這個早已經(jīng)拋棄大多數(shù)封建思想的現(xiàn)代社會,還是很少會有人在把這一類嚇唬小孩子的故事當(dāng)成是真的,更難以相信在這樣一個本身就靠近旅游區(qū)和山下縣城的山林里就會真實地存在著一群模樣與人類格格不入的蚍蜉馬。
畢竟,在那之前,就連本身就很熱衷于研究和收集這方面東西的晉鎖陽本人……也是不太會把這些事當(dāng)真的。
可誰又能想到,伴隨著昨晚那山中一夜的神奇冒險,這簡直如同做夢的一切偏偏還真就讓晉大少給碰上了。
而且目前看來不僅是碰上一個這么簡單,看樣子今天是正好就碰上一群,或者換個說法……他整個人這都可以算是直接掉進螞蟻窩里來了。
這事要是放在平時生活中的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估計都得被這些能嚇?biāo)廊说墓质陆o活活嚇暈過去。
但對于性格一貫遲鈍,做什么事都比一般人慢半拍或者說變相鎮(zhèn)定地晉鎖陽來說,除卻一開始的那種難以形容的驚愕,在那之后勉強回過神來之后,他反而開始對自己為什么會遭遇目前為止的一切而感到了諸多的疑問和好奇。
難道那個忽然出現(xiàn)又忽然消失的泥娃娃說的都是真的……他自己真的可能是什么之前聽都沒聽說過的姓師?
可是他現(xiàn)在到底又該怎么離開這個和他印象里的東山完全不同的地方,并找到回到正常世界的出口呢?
那個……和他母親有著解不開世仇的公雞郎到底會在什么時候再找上他,并徹底了卻他心頭的怒火和仇恨?
這一個村莊的蚍蜉馬又到底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去相信呢?
這些復(fù)雜難解的問題顯然此刻正在白發(fā)青年的腦海中困擾著他,但很遺憾的是,之后無論他怎么去認(rèn)真地試探,他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面前的范細(xì)對他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敵意。
而既然說到這一點,讓晉鎖陽對這些他也是頭一次見到的蚍蜉馬又感到尤其疑惑不解的是,巨足,人面,喜好群居這些特點似乎是和志怪故事中形容的蚍蜉馬緊繃吻合了,唯獨怕人避世這點卻和他所了解的情況不太一樣。
更令他感到無比匪夷所思的是,眼前這只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螞蟻老太太作為與他從外表上看完全不同的蟻祟,對他這樣一個莫名其妙就出現(xiàn)在這里的陌生人的態(tài)度居然真的出人意料地友善。
不僅沒有因為生性不喜歡人類就將他趕出這個小村莊,居然還主動將身染人面禽的他帶進自己的巢穴中留下來養(yǎng)傷,甚至還熱情地送給他許多豐盛可口的食物。
而一想到這些奇怪甚至是不合常理的地方,此刻坐在范細(xì)家木樓上看著眼前這正在盛情招待他的螞蟻老太太的晉鎖陽也有些疑惑地沉默了。
許久,就在他準(zhǔn)備暫時放棄思考這些問題,并打算針對昨晚的事情大概詢問一下眼前的老人時,瘸著條腿有些費力地坐在小凳子上,本身話也是特別多的白發(fā)青年就聽著面前的范細(xì)婆婆用蹩腳的普通話和藹地主動沖他開口道,
“你現(xiàn)在心里一定在想你是怎么來我家的,或者我為什么會愿意收留你這樣一個活人對不對?”
“……”
“你自己看看那兒,看看那邊的墻上掛著什么。”
這話讓低著頭的晉鎖陽略微一愣,停頓了一下之后還是保持著最基本的禮貌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點點頭,這才抬起淡色眸子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墻上。
可將視線落到老舊的墻面的那一刻,明顯沒什么心理準(zhǔn)備的晉鎖陽卻瞬間怔住了,因為無論他怎么去試圖確認(rèn),這個某方面和山底下那些普通民居一樣安裝著簡易電線和照明設(shè)備,但同時又保留著民族特色的小木樓里還是充斥著一些比較……令人在意的東西。
就比如說,小屋子墻上掛著的那張屬于一個年輕英俊的侗族男人和一只蚍蜉馬姑娘的黑白結(jié)婚照片。
“您……的丈夫其實是個普通人?”
自從醒來之后,這好像還是作為尋常人類的白發(fā)青年第一次主動開口和范細(xì)說話。
也許是因為太驚訝了,所以他微微睜大眼睛的認(rèn)真樣子反而看上去有點茫然或者說認(rèn)真笨拙得可愛,而見狀,范細(xì)一個沒忍住就笑了起來又在點點頭之后才回了句。
“是啊,這還是我和我家阿寶的爺爺年輕時候在山底下照的……那會兒已經(jīng)是中國八十年代末的時候了吧……他是家里老大,因為家里超出計劃生育政策,弟弟妹妹太多吃不起飯就索性入贅到我們螞蟻村來了,我倆這輩子唯一拍的就是這張結(jié)婚照,我在山里救了他,他也愿意娶我,當(dāng)然,后來他也沒舍得再沒離開我……就連我這口人話都是他教我的……所以我算是范村少數(shù)不討厭人的蚍蜉馬吧,你真的不用太在意……”
慈眉善目的螞蟻老太太這么說著也若有所思看了眼那張年代久遠(yuǎn)的照片,似乎并不介意和這個性格上有些古板,眉宇間卻有一股正氣的白發(fā)青年分享一下她年輕時候的故事。
而注意到晉鎖陽的臉上還帶著些許的疑問和不解,頭上長著觸角的老太太想了想還是捶了捶自己越老就越走不動路的腿腳又有些費力地開口道,
“……不過話說起來,小伙子,你之前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啊,怎么昨天晚上就好端端地掉進那大冬天的龍王河里了呢?我看你身上和臉上的傷怕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吧?要不是阿寶他們把你的東西碰巧撿回家了,碰上那些吃人的老孩子,你這條命啊,昨天可真就懸哩……”
“我……我本來是從山下另外的一個城市里來的,離東山不是很近,因為我母親之前讓我來東山幫她完成一個心愿,所以大概一周前……我才來到了這里……但是來到這兒之后,我發(fā)現(xiàn)她和這座山上的一個叫公雞郎的人似乎存在一些特殊的聯(lián)系,然后昨晚在山里再次蘇醒之后,我又碰上了一點意外。”
“意外?是指公雞郎手下那些討厭的要死,還整天裝神弄鬼的老孩子吧?”
“對,一開始確實是一些頭發(fā)全白,還會說人話的侏儒在追著我……后來發(fā)生了一點別的事,我被我母親留下的那塊黃色的虎威包住了一條命……然后我就被一個老孩子從那個叫雞籠巖石的地方推到了底下的那條河面凍起來的河里……”
“啊?雞籠巖石?竟然從那……那么高的地方?你……就這么直接掉下來了?還只是摔斷了一條腿?”
因為內(nèi)心實在太過驚訝,所以搖晃著頭頂觸角的范細(xì)一個沒忍住就提高了聲音,而自己也覺得這事始終透著股不同尋常,皺著眉的晉鎖陽仔細(xì)回憶了一下當(dāng)時的場景還是搖搖頭緩緩開口道,
“不……我掉下的時候,隱約好像看見有一條青色的龍出現(xiàn)了……但是我沒看清楚他長什么樣子……就記得他上半身應(yīng)該是人的樣子,鱗片是青色的,龍尾在水里發(fā)光,而且前面的爪子上好像還套著一個銀色的,像是帶著花紋的鐲子之類……什么東西……”
“……那你看見的是男還是女啊?”
“應(yīng)該……是個男人沒錯。”
“那就沒錯了,身上喜歡帶著銀飾這類東西,還住在龍王河里,看來就是那位了……我們這山里確實有一位龍王爺,但是平時很少有人見過他,他也不喜歡在人前露面,就連我們這些蚍蜉馬都幾乎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呢。”
“龍王爺?”
范細(xì)這么一說,晉鎖陽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在東山縣城時,石縣長口中的那副他始終沒有敢去完成的油畫,而年邁的范細(xì)感受到他的疑問,也跟著點點頭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