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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那個人像水一樣地對你好,即便你總是不愿意靠近任何人,甚至不想和他說話,也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愛你,陪著你,喜歡你呢?】
【……】
【魚也從來不和水說話,可是水的心里還是明白魚究竟有多喜歡它,媽媽今天不是要硬逼著你去和外面的那個你其實不是很喜歡的世界妥協,媽媽只是想告訴你……鎖陽,如果將來真的有那么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出現了,即便有些話你不能馬上對那個人說出口,也千萬……千萬不要因為自己的種種原因去拒絕和傷害人家,像魚愛水一樣,好好地珍惜和對待人家……好嗎?】
伴隨著這樣的對話,水下的夢到這里戛然而止,母親慈愛無奈的面容也消失在冰湖那些像玻璃花一樣碎裂的上方。
刺目的清晨陽光從小木樓的縫隙上打在了晉鎖陽眼膜脆弱的淡色眼睛上,直接將整個人被包裹成木乃伊一般躺在木床上的他從之前那個混亂模糊的夢境里一下子拉了出來,又一下子難受地捂住了自己發紅的眸子。
蘇醒的瞬間,他的腦子里幾乎是一片空白的,連帶著還沒有完全拆開繃帶的臉上也露出了錯愕茫然的神情。
而等他將自己略顯遲鈍的視線緩緩上移,又像個被周圍這一切完全被弄傻了的成年大兔子一樣面呆呆地躺在床上悄悄查看了一下自己目前身處的環境。
當注意到這樣的小屋子不出意外應該是一個家境相當普通的侗家民居,絕對不是自己昨天晚上呆的那個可怕又封閉的深山里。
因為實在睡得太久,以至于腦袋上的頭發都顯得有點亂七八糟的晉鎖陽剛要揉著額頭稍微松上一口氣,又在遲疑地挪動了自己被木板固定著的右腿后,忽然就聽到木樓下面傳來了一個脾氣相當不好,甚至可以說十分暴躁的老太太在用東山方言呼喚著什么人的恐怖聲音。
“阿寶——阿寶——你到底要在外頭胡鬧多久——快給我回家!!去看看樓上的客人醒了沒有……誒,聽見沒有!!你再調皮不回來我就活活打斷你的腿!!再把你丟到山里去喂老孩子你信不信啊這個孩子!!”
這聲音一下子打破了這小木樓里的一片寂靜,雖然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陌生詞匯晉鎖陽并不能完全聽懂,但是當老孩子這幾個發音獨特的字眼從老太太的口中一冒出來,還是如同一道穿透大腦的白光,瞬間就將先前整個人還有點暈暈乎乎的晉鎖陽給弄清醒了。
而當下就有些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經完全被人處理和包扎好的腿,下一秒眉頭猛然間想起了什么的晉鎖陽還是先抬起頭快速地尋找了一下他一直帶在身上的的虎威和筆記。
等發現這些東西包括他先前丟失的手機等東西都再次失而復得在床頭好好放著后,白發青年先是一愣,許久才顯得有些疑惑又不敢相信地伸出手去并把這些東西都給小心拿了回來。
可哪怕他再心里不敢相信,當他親眼看見他之前隨身攜帶著的那些東西,除了那支已經摔壞了的手機其他統統都已經從那些河里面找了回來,青年的心頭還是感到了些許的意外。
【姓師姓師,只要你倒霉……哦,不,不,是你需要幫忙的時候泥娃娃我就會出現啦……】
【公雞郎和老孩子要吃你……要報復您和您母親……您這些天可一定要躲好啊……】
【姓師!姓師!看天上!!!快看天上!我們得救了!!】
腦子里仿佛還殘余著些許模糊的記憶,定定地看著自己手上那本受潮的筆記的晉鎖陽疑惑地皺了鄒眉。
許久還是復雜地望著自己映照在手機屏幕上的那張類似雞的丑陋怪臉,并不得不接受了眼前這個有些離奇,卻無法找到更合理解釋的事實。
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難道都是真的?
老孩子……公雞……泥娃娃……還有……龍?
可我現在究竟在東山的什么位置……那條龍又去哪兒了……?
心里說出龍這個奇特又神秘的字眼的時候,低著頭陷入沉思中的晉鎖陽的臉上明顯劃過了一絲古怪的意味。
畢竟當時在從那個名叫雞籠巖石的懸崖上的掉下去之前,他就已經因為重傷而暫時性地昏迷了過去,所以此刻勉強停留在他腦海中的,僅僅也只是那一抹青色鱗片最后消失的痕跡。
而哪怕仔細留意了那條龍身上的部分特征,他一時半會卻實在還是無法判斷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當時眼花看錯了的幻覺,此刻晉鎖陽唯一還能夠為自己感到慶幸的便是,至少這次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起碼是出現在了正常人類的聚居地,不用繼續逃命下去了。
這般想著,精神上一直有些過度緊張的白發青年也稍稍收斂了眉宇間的防備,而再等略有些疑問的他剛要找點東西支撐住自己往床邊走一走,并打算順便進一步查看一下這個至少是正常人類居住的小木樓內部的環境。
那個先前在樓下尋找著自己孫子的老太太就已經從樓下無奈地絮絮叨叨著,又端著一碗類似酸漿面食的東西搖搖晃晃地扶著樓梯走了上來。
“1靜靜聽人模仿蟬兒鳴叫,希望聽見的人都來歌唱,人兒的聲兒雖不比蟬的聲好聽,蟬兒卻讓人充滿生機……”
嘶啞陌生的侗語發出的奇怪歌聲順著小木樓吱吱呀呀地樓梯聲就傳了上來,這讓床上的晉鎖陽一下子緊張地挺直了背,臉色遲疑地下意識地望向小木樓縫隙里一點點清晰地那雙踩著繡花鞋的小腳,又趕忙想將自己這張目前還不適合見外人的臉給用布重新擋了起來,避免待會兒不小心嚇到這家好心救了他的侗族村民。
可還沒等皺緊著眉頭,明顯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的白發青年來得及動作,那頭已經小步走到門口的范細婆婆便撩開簾子搖晃著腦袋上的觸角探進頭來。
而不自覺眨了眨長在腦袋頂上的褐色的蟻類大眼睛,又端著手上那一大熱騰騰的面食和已然完全愣住,并怔怔看向自己那本筆記的晉鎖陽對視了一眼,多年來群居在在東山深處,天生有著觸角,多足,長著詭異又碩大的頭顱的螞蟻老太太這才像什么事也發生似的沖他和善地晃了晃腦袋上的觸角,并令人既害怕又莫名感到安心地笑起來道,
“呀,小伙子,歡迎你來到范村,都過了一晚上你可終于是醒了——”
……
【蚍蜉馬】:長著男男女女人頭的巨大螞蟻一族,大多姓范,喜歡群居于川蜀,湘西一代的深山中化人形生活,平時多為老幼留于家中,年輕一代外出覓食,少智,溫和,足大如鼎,善于蓋屋,卻大多無撼樹之力
——出自《季恒子》
作者有話要說: 1《夏蟬之歌》
第136章 楊
吊樓前, 天井邊。
熱油茶, 用家里的土鍋土灶烘得油花直冒的花飯,還有一小碟用來開胃的酸果和無花果絲正散著熱騰騰的香氣。
侗家人本就喜酸, 如今臨近新年, 恰逢中國傳統節日的到來, 家里的各類豐盛的過冬的食物更是十分方便地就能直接拿出來招待遠客。
臉上白到全無正常血色,腳上還綁著木板和綁帶的晉鎖陽此刻面對著的就是這樣一大桌子堪稱豐盛的侗家菜。
但相較于他饑腸轆轆以至于有些隱約疼痛感的胃, 面前這位長著螞蟻頭顱的白發老太太對他心理方面造成的某些壓力顯然更困擾著此刻眼神茫然, 甚至有些局促和緊張的他。
蚍蜉馬,最早出自于明清時期苗侗本地的方言, 意為頭顱巨大, 人面多足的螞蟻。
傳說他們喜好群居, 心地善良卻十分膽小,因為特殊的居住習慣平時遠離人類,所以往往這種祟群的大多數的族人都會選擇聚居在一起,又以山林中不起眼的小村莊作為生活的主要載體, 世世代代如此傳承下去。
而根據晉鎖陽自己曾經從家中的古書中所看到的相關記載里, 關于他們為什么會成為蟻祟, 又為什么大多姓范,這其中其實還涉及到一個許多年前的神奇典故。
1說在過去山中有個范姓老漢,家中生有一美貌且歌喉出眾的獨女,某日屋外忽刮大風將女吹走,嚇壞了的老漢便急忙帶著鐮刀和斧頭到山林里四處找尋。
這時有一匹他從未見過的馬出現,出言道可以幫忙尋找老漢的女兒, 但條件是老漢必須在那之后將女兒許配于他。
因為當時的情況實在是著急,范老漢思索了一下便答應了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