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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
耳邊來自孫子憤怒的吼叫把吉格弄得沒忍住頭疼地停下了嘴,等和自家這吃里扒外的小胖子對視了一眼后,白發蒼蒼的吉格這才撇撇嘴妥協著安撫道,
“唉,好了好了,真是輸給你了……你這個小混蛋,把眼淚好好擦擦阿爺再給你講一個……這個保證是你喜歡的,不過和咱們可沒什么關系,是在很多很多年前,關于山那邊的另一條龍和一個不知名的少年的故事……”
“這是什,什么故事?”
“一條龍為了尋找那位曾經幫助過他的黎族少年而義無反顧地停留在人間等待百年,即所謂……1龍回頭的故事。”
……
“兩斤菌子,豬肉,還有竹筍,葛根,米酒和香煙,一共八十五塊八,我幫您拿塑料袋一塊裝簍子里,您看對不對……”
東山縣縣城內一年一度的新年集市上,張貼著龍神畫像的米面糧油店的門口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正徘徊著大量背著竹簍子,頭上包裹著青色包頭,耳朵上則佩戴著銀飾的侗族,苗族本地人。
這種熱熱鬧鬧的趕集是本地小年前夕的一項特殊傳統,因為通常今晚各家各戶大多會聚集在一起提前吃一頓豐盛的晚餐,所以下山來買些美味的肉食和酒菜回去就成為了歡度節日的必備。
不過這也促成了不少做小生意的本地人趁機在這里兜售自家米面糧油的機會,以錢換貨,以銅制品換貨或是用各自家中需要的東西交換蔬菜肉類都是常有的事。
眼前這正操著一口蹩腳普通話的中年攤主就正是其中一員,這么多年來,每逢過節的前幾天他幾乎都會準時出現在這里擺攤兜售自家的菌子,米酒和竹筍,本地人看他面熟自然也就照顧著他的生意。
只是等他剛想將面前這人之前需要的那些東西都快速簡單裝好,又打算隨手遞出去后,一直低著頭的中年攤主卻忽然對上了這人帶在右手手腕上的那一只粗糙簡陋的銀鐲子。
要說這單薄的一只銀鐲子肯定是不值什么錢的,但它特別就特別在于,這本該佩戴在一般侗家女孩身上的龍紋鐲子,此刻竟然是出現在一個男性特征還挺明顯的成年男人手上的。
而明顯一愣又趕忙抬起頭來,一臉意外的中年男人這才有些驚喜又難以置信地盯著剪去一頭長發,風塵仆仆,背后還背著個竹簍子的瘦高男人大笑起來道,
“誒,竟然真的是你啊,楊花的爸爸,你忽然剪了頭發我都差點沒認出來,這次居然趕在過年前回來了?不是聽說之前出門早早地去了嗎?”
“嗯,提前回來了。”
“這頭發看著好像沒有你以前的頭發好看,但還算精神,是在哪兒剪的?”
“嗯,剛剛路過前面的理發店就把頭發順便給收拾了一下……不過請問,最近在山上看到楊花了嗎?”
“沒有,楊花最近很乖的,都好久沒看見她一個人亂跑了……”
“2那有聽說山上出什么不好的事了嗎?”
“也沒有啊,一切都挺好的,大過年的誰家會讓小孩子亂跑出什么事了……”
“……嗯,那就好,多謝。”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神情很淡地瞇著眼睛回應了攤主的話,被稱作楊花爸爸的男人從眉眼看上去其實已經有點年紀了,但不知為何,一般的旁人就是很難從他的外表上判斷出他究竟今年是多大歲數。
而硬要說這張大眾化到壓根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成年男性面容有什么特別的地方的話,就只有那雙稍微帶著點旖旎味道的灰色眼睛稍微給人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即使長在一個長相天生平凡,并不女氣的男人臉上其實也并不別扭。
至少攤主更多數時候也和這種周圍的其他人一樣把自己注意的重點大多放在這個來歷有些神秘的男人本身,而不是他的外貌上。
所以此刻面對著男人客氣的道謝,為人十分不錯的中年攤主也只是熱情地笑了笑又趕忙搖搖手道,
“唉,不用謝不用謝,之前還多虧你幫忙在山上找草藥才把我老婆的風濕病給看好了,這件事我最后還沒來得及謝你了……來來來,今天正好是小年,這些野楊梅,烏柿子還有無花果干就帶回去給楊花吃著玩吧……她知道你回家了也一定特別高興……”
攤主的好意男人倒是沒有一口拒絕,思索了一下并簡單地道過謝后,他先是把之前買的那些年貨和香煙的賬都結了,這才重新背起簍子并和攤主出聲道別后迎著人群慢悠悠離開了。
而接下來這一路上,難免又遇到各形各色忽然就認出來他這張臉的人,相對被動地接受了一些過年總要準備的肉食咸菜后,好不容易趁著過年回一趟家,此刻終于是能回家見女兒的男人這才找到了一般會在集市外抽煙,順便等著生意上門的貨車司機老塔面前。
“嗯?你居然今天就回來過年了……往常不是還要再等幾天的嗎?”
照例是這樣的開場白,接過男人隨手扔過來的那包香煙的老塔心情不錯地拆開來點火抽了根,等看到坐上副駕駛座上后,氣色明顯不是太好的男人自己同樣低下頭點燃著抽了根之后,嘴里叼著煙的老頭才有點疑問地補充了句道,
“怎么心情看上去不太好?不會是找人的事這次還是不太順利吧?”
“……”
這話讓靠在副駕駛座上一聲不吭的男人稍微沉默了一下,等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車前鏡里面映射出來的那張難看又憔悴的臉后,他這才瞇起灰色的眼睛不置可否地開口道,
“從來就沒順利過,也沒什么還是不還是了。”
這話聽著其實挺平靜的,但不知為何就是給人一種有點不太舒服,甚至十分壓抑的感覺,而每次見著他的時候也大多會說上這么句話,知道他可能會聽不下去,但已經上了年紀的老塔還是有些不忍心地開口道,
“唉,其實也是你自己太過執著了,一個你花了那么多年時間都沒辦法找到的人,本身還存在于這世上的幾率就很渺茫了……”
“……”
“往開了想想吧,你現在身邊還有一個楊花,至少老了也不會是無依無靠的,何必要一直等著這么個完全沒有指望的人呢……”
“……”
“人就該好好善待自己,你自己想想你這么多年都找了多少地方了,就差沒挨家挨戶的一個個去找了,可萬事萬物其實都要講究個緣分,萬一你和那個人這次是真的沒緣分了,你這么一直不肯撒手也沒辦法啊……”
老塔說這些話顯然是心里真把他當朋友才這么說,放在以前他也未必會說這些不中聽的話,可聽他說了這么多,一直在仰著頭懶散地抽煙的男人卻始終沒個正經的回應,而就在老塔以為他根本不會回答自己時,瞇著眼睛的男人這才語調很平穩地淡淡開口道,
“我記得二十四年前,有一個人對我曾經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
“十二年前也有。”
“……”
“六年前也有,五年前好像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