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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下次遇見的時候,你敢表現(xiàn)得對我愛答不理的,還裝作不認識我,我一定會殺了你,再活生生吃了你,聽見了沒有……”
這虛張聲勢,一點都不秦艽的口氣其實實在是缺乏說服力,但至少那份離別的不舍他終于是清晰地感覺到了,而聞言的晉衡也在愣了一下之后,才用很小聲很溫柔的口氣輕輕地點點頭沖懷中的秦艽回答道,
“嗯,我等著你,也請你一定要等著我來找你……我的祟君殿下。”
伴著這樣的聲音,遠處的夜仿佛漸漸深了。
秦艽因為之前在祟界忙著處理了好幾天有關(guān)老祟主的事情后續(xù),所以不知不覺就靠在晉衡的肩膀上睡著了。
而一直在和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話,直到此刻才沉默下來的晉衡先是看了眼三圭橋外的那一艘熟悉的小船,又在看向秦艽的面容后情不自禁地久久停下了一會兒。
他的心上人此刻正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睡臉安詳,仔細看甚至還有些幼稚地皺著眉抓著他的衣角。
他的臉頰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平時陰冷的,發(fā)怒的,排斥著所有人靠近的樣子,給人的感覺意外地很干凈,也很美好,像是那日他們初次相遇時盛開在他桌角的那支名叫烈香的茶花一樣好看地讓他壓根挪不開眼睛。
也是這時候,從剛剛起就始終看著他的晉衡忽然感覺自己有點困了,手和腳似乎開始變得不聽人使喚,心口和耳朵里也開始出現(xiàn)一些模糊的聲音。
那片河水的盡頭,好像傳來的是晉淑小時候第一次教他認字讀書的聲音吧?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楚衛(wèi),蔣沈韓楊……阿衡,這書上最開頭的這幾句,你能認的出來嗎?】
而這般想著,晉衡便不自覺伸出手握住秦艽冰涼蒼白的手,又最終以這樣一個能讓彼此暖和地依偎在一起的姿勢抱了抱他。
許久,眸子被月光映襯得泛著銀白的光,連心口的最后一絲溫?zé)岫伎煜У陌装l(fā)青年才吻了吻他的額頭,又低下頭一字一句地對自己的祟君殿下,亦或是手中的那個保守著彼此秘密的河螺輕輕地說出了在這世間的最后一段話。
“河螺,我對秦艽這輩子說過的每句話都是真心的,我從來沒有對他說過謊。”
“我今生沒有去求過誰,但這一次我愿意拿出我全部的真心去祈求你,只希望皇天在上,后土為證,能幫我一直保佑他,讓他一生無憂,長命百歲。”
“即便沒有我在,也永遠開心健康地好好活下去,早日如真正的龍一樣自由自在地飛回到……屬于他的天空中去。”
*
【還沒長出角的蛟大多都很丑陋,我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也和現(xiàn)在長得不太一樣……我現(xiàn)在喜歡的那個人就是當(dāng)初那個曾在雷雨天里拉過我一把的恩人,他那時候還很小,我也壓根沒長大,我只記得那天的雨很大很大,有很多人從我的面前走過去,卻沒有一個人愿意多看我一眼,只有他停下來在大雨里給了我一把傘,還問了我一句話……】
【你在這兒干什么?為什么不回家啊……你的家在哪兒啊?】
【所以,我給了他一份謝禮。】
……
【剛剛堂屋掛的就是鄧老師和你師母結(jié)婚時候的照片嗎?他們一個叫陸錦堂,一個叫蘇秋月?】
【恩,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覺得這名字挺上去還挺般配的,他們兩個真的就在這兒教了一輩子書沒離開過?】
【恩,門口這兩棵樹也是他們結(jié)婚那年就在的。】
……
【這兩棵是什么樹?】
【銀杏,木犀。】
【恩?聽上去怎么好像也挺般配的。】
【你覺得晉衡這個名字和什么名字比較般配?】
【你覺得呢?】
【這個世上再沒有比秦艽更配得上晉衡的人,你是他的陌上桑,也是他的秦羅敷,他這一生能遇到一個你,才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放手的萬幸。】
……
次日,三兩胡同外。
清晨早早起床,又簡單打掃了一下院門的馮至春正坐在門口小心地喂著附近流浪狗。
因為她先前足足已經(jīng)喂了大半年的關(guān)系,所以這周圍的流浪狗們大多已經(jīng)認識她了,而面容衰老的馮至春盯著小狗們在爭搶著碗里那些吃食也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后才看著腳邊這些可憐的小狗們低聲念叨道,
“慢點吃……慢點吃……不要搶……和我的小光小時候一樣……唉……老天爺啊……我的小光……到底什么時候會愿意回家啊……他到底什么時候會愿意回來看看媽媽啊……”
她說這話時眼神還是始終的盯著腳下的地方,畢竟這種話她先前已經(jīng)念叨過無數(shù)遍了,她自己心里其實也早就不抱希望了。
可今天也不知道為什么,就在她說出這話的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自己面前的幾只小流浪狗忽然停頓了一下,又向著巷子不遠處的地方搖了搖尾巴。
而緊接著,一雙屬于少年人的腳就這樣緩緩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又在慢慢蹲下來朝著她蒼老的臉看了一眼后,才沖著瞬間落下眼淚的馮至春的注視下露出了一個讓人有些心酸和復(fù)雜的眼神。
“我回來了,哥哥……他讓我看看你,媽。”
……
“夫人和女兒在陰司的事情都安頓好了?”
三兩胡同的小巷外,多日不見的秦艽和燈芯老人之間也正在面對面地說著話,他們都明白,這也許就是此生發(fā)生在他們之間的最后一次對話了,所以面對著當(dāng)年他多由于虧欠的秦艽,燈芯老人也顯得有些復(fù)雜地難得放下姿態(tài)緩緩開口道,
“嗯……謝謝,這么多年來……是我這個老東西一直都錯怪了你……倩雯當(dāng)年的死是因為她自知自己病入膏肓不想拖累于我……”
“不用假惺惺地逼著自己和我道謝,我當(dāng)年會那么做原本也是為了我自己。”
“你……你這小子,行行行,我就不和你假客氣了……但……你真的不過去和她道一聲別嗎?那到底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家人了,而且那女人到底最后也……”
“除了我自己,我在這世上早就沒有任何家人還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