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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唇,應該很甜吧,藍錚緩緩俯身,不受控制地想要品嘗那抹柔軟的味道,眼角余光瞥到落在她頸畔的玉海棠,臉上神情驟然凝固,猛地坐直身子ch0u回了手。
他在做什么?藍錚猛然驚覺,他竟然對她萌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藍錚很快平靜下來,輕輕推了推玉鏡湖的肩膀,“玉兒,醒醒,吃了飯再睡。”
“嗯?”玉鏡湖r0u了r0u眼睛坐起來,伸個懶腰下床吃飯,看到門后放的藥簍,撐著額頭道:“藍師兄,明兒一早咱們去云來鎮,到風嘯崖走一遭。”
“夜龍舌還不夠?”
“凌云壁那一點哪夠,我都不知道風嘯崖能不能找齊全呢。”
飯后各自安歇,玉鏡湖又做了個夢,夢里她變成一個五歲的小娃娃,有個nv人抱著她,輕聲細語唱著童謠:“月,月,月,拜三拜,休教兒生疥。參兒辰兒,可憐溺床人兒。”
玉鏡湖小時候聽師尊唱過這首祈求月亮星星保佑孩子不生病的拜月叩星歌,現在抱著她的nv人,就是母親了嗎?
遠處有個十五歲的少年向她們走來,那nv人高興地上前迎接,“小少爺,你回來了。”
少年伸手從她懷里接過小nv孩,溫聲笑道:“小鈺兒,哥哥回來了。”
然而,玉鏡湖抬頭看去,他們兩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像水里洇散的墨滴,在她眼前一點點消溶不見。
她急了,拼命想抓住他們看個清楚,指間流動的只有風,她什么也沒抓住。
云來鎮在與雙月灣一江之隔的山上,玉鏡湖想找向導帶路,藍錚道:“不必找向導,我知道怎么走。”
“你對巴蜀很熟嗎?”玉鏡湖一臉疑惑地看向藍錚。
藍錚指向東南方的山峰,“過了那邊的皇杉道,有處醉月居,我在那有個落腳之處,這一帶我都很熟悉。”
玉鏡湖好奇道:“你怎么不早說,自己家可b住客棧舒服多了。”這半個多月住店吃飯不必她掏腰包,都是藍錚付賬,他錢多燒得慌嗎?有家不住住客棧?
“那不是我家,只是一個暫時停留的地方。更何況,我不能這個樣子回去,不能讓她發現我t內的毒提前發作了。”
玉鏡湖大吃一驚:“給你下毒的人跟你住在一起?”
“醉月居的nv主人,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提起那個給自己下毒的人,藍錚竟然沒有絲毫恨意,“我一早就知道她會對我下毒,只是沒想到,我毒發的時不是時候,遇到了另一批對頭。如果我現在回去,還不知道她下次用什么方法來對付我。”
醉月居肯定還是要回去的——在他徹底解毒之后。
玉鏡湖更加不解了,皺眉擔憂道:“既然醉月居不安全,你就別回去了吧。江湖這么大,何愁沒有去處。”
“你不懂,我還是得回去,這是我選擇的路。”看到她眼中不加掩飾的關切,藍錚很是受用,思索片刻,說道:“等我解了毒,我帶你去醉月居看看。”
“啊?”玉鏡湖茫然脫口,她沒想過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藍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心,那里沒人敢害你。你有必要,對我了解得更多一些。”
都有人敢給你下毒,還沒人敢害你帶去的人?玉鏡湖咽了咽口水,把這句吐槽的話封在了喉嚨里沒說出來。醉月居,聽起來不像是個龍潭虎x,去看看也無妨。
云來鎮在山腰一處平垣,山道曲折綿延而上,兩人走了半日順利到達。兩人在鎮子里最好的客棧稍作歇息,用過飯后準備去風嘯崖找藥。
昨天在凌云壁采藥,玉鏡湖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搜尋,藍錚向鎮子里的采藥人打聽,問清楚夜龍舌生長的大致地點,還繪制了一幅地圖標注,這才帶上g糧和工具出發。
“江邊懸崖巖壁上的夜龍舌不多,不必去了,咱們去這。”藍錚徑直指向地圖東北方,“這里我去過,上山路不好走,不過里面有前朝廢棄的閣樓,如果累了,還有個歇腳的地方。”
山路陡峭崎嶇,走了一個時辰才在沿路的山壁上都能發現夜龍舌的蹤跡,為了加快速度,玉鏡湖教藍錚識別夜龍舌的方法,兩人分頭搜尋,屆時在那閣樓會和。
翻山越嶺,玉鏡湖熱得滿頭大汗,山風漸涼,她剛覺得舒服了點,才發現光線變暗了許多。這幾日天氣都不是很好,一直yy的也不下雨,這一帶云層更厚,頭頂隱約有電光閃過。
“這鬼天氣,不是y天就是下雨,我都快發霉了。”玉鏡湖長吁短嘆,一張臉皺成苦瓜,“青鈴師妹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過來,好想回去過節啊。”
還有十天就中秋了,看這情形,說不定連中秋節也得在雙月灣過,這倒霉天氣,可能那晚連月亮都看不到。
“玉兒,別采藥了,還有一盞茶的功夫要下雨了,咱們去閣樓避雨。”藍錚站在前面的路口沖她揮了揮手,“你有傘也不成,這里山路不好走,一下雨就打滑,有的地段還可能坍塌,太危險了,等雨停了再下山。”
兩人加快腳步上山,閣
樓建在一處拱形山窩里,有木梯通行。驚雷閃電自云端劈落,山風呼嘯席卷而過,飛沙走石,遮天蔽日,吹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還好,趕在落雨之前,他們及時進了閣樓。
“嘩啦!”天空像開了個口子,銀河水洶涌而下,化作傾盆大雨砸向人間。
“這雨下得跟臺風來了似的。”玉鏡湖伸手接雨,豆大的雨滴砸在手心,打得傷口一痛,連忙縮回,向藍錚要了藥簍,檢查他采摘的藥草。
閣樓所建之處本就背光,這一下雨,空蕩蕩的房間越發幽暗,借著微弱的天光,玉鏡湖一一檢查挑選,哭笑不得。真不能指望一個不懂藥材的人去采藥,他這一簍子草,采對的只有十幾棵,其他的都是沒用的雜草。
玉鏡湖將挑選出來的夜龍舌放進自己的簍子,剩下的雜草收拾收拾都扔了出去,只能等雨停了再繼續尋找。
藍錚取出g糧和水遞給玉鏡湖,她道了聲謝,還真有點餓了,接過食物一口一口吃起來,出門在外不能挑食,能填飽肚子就成了。
“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藍錚看著她,眼底浮起的微笑有些冷意,“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想對你做點什么易如反掌。”
玉鏡湖頓時警覺,握緊傘柄,語聲一改往日嬌俏,凜然道:“我們天香弟子都是吃素的?還能任人魚r0u不成?”
“呵,你真是太傻了,就不怕我在g糧和水里給你下藥?”藍錚指了指地上掉落的食物殘渣,眼中漸漸回暖,鄭重教誨:“記住了,出門在外,食物和水不能脫離自己的視線,更不能經他人之手。”
玉鏡湖愣住了,看著藍錚呆呆地點了點頭。
其實,離開師門之前,師尊師姐也說過類似的話,可她一直都是防備陌生人的,對于熟悉的人,也要這么處處防備嗎?
“我們相識不久,你對我一點都不了解,卻從不設防,有赤子之心很好,但也要記住,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是熟人,你不能確保他對你想做什么。”
藍錚仿佛將她看得透透徹徹,她想什么他全都知道,“萬一你還是中招了,被人欺負了,再記住一句話,你沒有錯,錯的是傷害你的人,無論能不能報仇,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天香谷是世外桃源,而江湖處處都是荊棘,他不希望她被江湖風雨吹打得傷痕累累,才明白這些道理。
玉鏡湖腦中一片紛雜,一時間還消化不了藍錚的話,這些,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她也從未想過。
等她回過神,才陡然驚覺眼前有個棘手的難題,外面大雨如注,絲毫沒有停的跡象,天se也全黑了,他們下不了山,十有要在這里過夜。藍錚剛教育過她防備別人,包括他自己。可現在怎么防?閣樓里烏黑一片,連盞燈都沒有,外面下雨也沒有柴火,真打起來,她勝算不大。
絞盡腦汁想得頭疼,玉鏡湖忽然靈光一閃,藍師兄是好人,他教自己這些連師尊都沒教過的道理,還真能害自己?
于是,玉鏡湖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準備睡覺。
藍錚靠墻坐著,莫名心生煩躁,兒時回憶如浪襲來,雜亂無章,飛旋翻滾成無盡的漩渦,將他吞噬進去。
明月夜,荷花池。荷風送香氣,他聞到的不僅僅是清淡的荷馨,還有清甜的胭脂香,花叢中,y影下,露出一張明媚的笑顏,純真與曖昧這兩種幾乎不可能調和的神se出現在她的臉上,惹人憐ai,攝魂奪魄。
他受不得這致命的誘惑,撥開礙事的花葉,將她攬入懷中,吻住她的額頭,眼睛,臉頰,唇角,最后hanzhu唇瓣x1shunt1an抵,他終于嘗到了這唇的味道,水潤,柔軟,有淡淡的甜味,是nv兒家自己做的胭脂。
身t里似有一把火在燒,燒的周圍的池水也升了溫,唯有懷里的人清清涼涼,緩解他的焦灼難耐,可是不夠,還是遠遠不夠!
他的舌頭長驅直入,輕易撬開貝齒滑入其中,靈活的小舌如調皮的小魚和他嬉戲玩鬧,他怎么會放過她,追逐糾纏,翻攪不休。
雙手靈活地解開她的衣衫,粉se的明璃紗緩緩從肩頭滑落,鋪陳在水面上如花瓣散開,美好的t0ngt沐浴在月光之下,她羞紅了臉,急忙順過一把頭發遮住雪峰紅櫻。
藍錚緊緊扣住她的腰,綿密的吻逐漸向下,順著脖頸鎖骨游至x前,用嘴唇一點點啄開那幾縷礙事的頭發,輕輕t1an吻那片雪膩肌膚,慢慢攀附而上,hanzhu峰頂的柔nengx1shun,掌心罩住另外一邊,輕重不一地r0u弄,滿意地感覺到那粒紅珠在自己的口中掌心漸漸變得翹挺起來。
她被吻得站不住腳,只得摟住他的脖頸,眼里水霧蒙蒙,q1ngyu燃燒,破碎的sheny1n溢了出來。
終于放過那讓他流連的飽滿,大手劃過小腹,進入水面,“嗤”的一聲撕開裙擺,撫過蔓蔓芳草地,探到huaj1n入口,觸到一片春cha0凝露,指尖移動,找到那隱藏在花叢中的珍珠,捻弄挑撥。
身t最敏感的地方一經碰觸,
她便忍不住出聲sheny1n:“藍、藍師兄……啊……嗯……”su麻源源不斷地在身t里竄行,聲聲媚y語不成調,落在他的耳中像是鼓勵,是邀請,是渴望,讓他攻城略地,徹徹底底地與她相融在一起。
他加快了速度,一手r0u弄珠粒,埋首于suxi0ngt1an吻紅豆,x1shun挑撥,感受著懷中人顫抖著身t迎合他給予的ai撫,看著她陷入意亂情迷的模樣,聽到她攀上高峰時不受控制的y哦,嬌軀剎那緊繃,很快軟了下來,依偎在他懷中,jiao連連,淚花盈盈。
藍錚吻住她的耳朵,沙聲喘息:“玉兒,我進去了。”他已經忍到極限,手指撥開花叢,碩大的炙熱抵住泥濘的入口緩緩推進。
忽然,她緊緊摟住他,甜甜一笑,發出稚neng的童音:“哥哥,你還記得我娘的遺言嗎?”
轟隆一聲驚雷落下,在荷塘里炸開,剎那間所有的一切煙消云散。
藍錚倏然睜開眼睛,漆黑的夜,嘩嘩的雨,他在風嘯崖的閣樓里,對面不遠處,是剛剛夢里的人,正安安靜靜地睡著。
夢中難以紓解的q1ngyu在醒來后尚未褪去,他依然能感覺到下腹有火在燒。
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端木少陵下葬那日,那個給過他母親般關ai的nv人,把懷里的小nv孩交給他,“小少爺,請你照顧好鈺兒。”
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用她的命救了他,可他居然把鈺兒弄丟了!自責了十年之后,如做夢一般重逢,鈺兒已經不記得他了。
如今,她是天香弟子玉鏡湖,不是端木家的庶出小姐端木鈺。
在船上醒來,藍錚見到玉鏡湖第一眼就認出了她。她的額頭長得像端木少陵,眉眼像她的母親,還有她脖子里戴的玉海棠吊墜,他絕對不可能認錯——這是他親手雕琢,十五歲從羅藏山回到端木家時,送給棠姨的禮物。
藍錚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個父親,是中原人,會有一天帶他離開羅藏山,離開母親。到了那一天,他很害怕,他不想走,但五歲的他沒有自己抉擇的能力。
藍錚莫名打了個寒顫,云滇的天空那么藍,太yan那么毒,他卻無緣無故覺得很冷,冰涼的寒意從脊梁骨蔓延開來,一直冷到了心底。
端木少陵帶著他,從郁郁蔥蔥的羅藏山走過水鄉澤國,走過巍峨險峰,認識了一個叫文秀山的大哥哥,又走了很遠很遠,進入繁華鼎盛的城市,來到一處富麗堂皇的宅院。
有個胖nv人堵在門口,滿臉怒火,用鄙視厭惡的眼神掃視著他,沖端木少陵破口大罵:“你還真敢把那野種帶回來!端木少陵!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錚兒是我兒子,怎么就不能把他帶回家?”端木少陵梗直脖子,抱起藍錚徑直踏入大門,任憑那胖nv人在身后咒罵不休,她罵完端木少陵罵藍錚,又用最惡毒的話罵起了藍玉蜓。
她說的很多話,藍錚都聽不懂,以前也沒聽過,好奇地問端木少陵:“阿爹,她剛才說阿媽是賤貨,賤貨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好話,錚兒不用聽。”端木少陵柔聲哄著他,可藍錚看到父親的臉狠狠地ch0u了一ch0u。
藍錚不喜歡這個地方,那胖nv人討厭他,還有個十幾歲的胖小子也討厭他,他們看著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非常明顯的殺氣,但他們卻又沒有半點武功的樣子。藍錚握起小拳頭想了想,他會武功,不欺負手無縛j之力的人。
端木少陵把藍錚交給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年輕nv子,“曉棠,錚兒就交給你照顧了,你仔細些,若錚兒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問。”
那nv子低眉順眼地答應,從端木少陵手里牽住了藍錚的手,低頭對他柔柔一笑:“小少爺,以后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藍錚愣了愣,用力ch0u回手,氣鼓鼓地說了兩個字:“不好!”邁著小腿轉身就跑。
他討厭這里,他要回家,回羅藏山的家,家里有阿媽,沒有這些討厭的人。
“錚兒!”端木少陵在背后高聲喝道,急得頭疼,“來人!快把小少爺帶回來!”
藍錚三歲學武,練了兩年的基本功,平日里在羅藏山翻山爬樹,身手b一般孩子靈活,幾乎跑遍了整個府邸,像猴子一樣在假山上竄來竄去,一群下人連他的衣角也碰不到,到最后,他爬上了府邸最高的一棵紫薇樹,樹下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五歲的小男孩坐在樹枝g上,看著那群人累的氣喘吁吁,東倒西歪十分好笑,他拍著小手,咧起小嘴笑得很是歡快。
“小少爺,你快下來,樹上多危險!”下人們七嘴八舌地嚷嚷。
“錚兒,快下來!”端木少陵氣急敗壞地沖他大叫。
那個叫曉棠的nv人嚇得臉都白了,急忙道:“糊涂東西,還不快去拿梯子!”
下人趕緊拿了梯子過來,上樹去抱藍錚。
藍錚不高興,繼續往上爬,樹越高枝丫越細,他踩的那根枝丫
咔擦一聲,斷了,他從樹上摔了下來。
藍錚嚇壞了,脫口驚叫:“阿媽救我!”他卻沒有預料中的痛感,而是落在一個軟綿的身t上,身下傳來低低的痛呼。藍錚抬頭,看到那個nv人,她在他落地的瞬間沖了過來,給他當了r0u墊。
端木少陵嚇得不輕,急急抱起藍錚上下檢查,“錚兒,你沒事吧?大夫,快去叫大夫!”
藍錚呆呆地看著地上咬唇忍痛的nv人,愧疚之情由然而生,走過去怯怯地道:“姨姨,對不起,是我不好,害你受傷了,你疼不疼?”
似乎很是喜歡藍錚對她的這個稱呼,她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你沒事就好,姨姨不疼。”
嘈雜的人聲里,藍錚依稀聽到那個討厭他的胖nv人在說:“多管閑事的賤人,怎么沒把這狗雜種摔si!”
后來,藍錚才知道,這個救了他的nv人叫謝曉棠,是端木少陵的小妾,以前是伺候端木老太太的丫鬟。
小妾是什么,藍錚不懂,他聽到別人叫她謝姨娘,他就叫她棠姨,因為他發現,謝曉棠聽他叫棠姨b叫姨娘要開心得多。
謝曉棠待他好,他也喜歡和謝曉棠待在一起。
即使端木少陵再疼ai藍錚,他也不能將兒子保護得滴水不漏。藍錚無數次聽到過下人議論他,都是一臉鄙夷看笑話的樣子,什么“外室子”、“江湖nv人生的野種”,他聽不懂,就去問謝曉棠。
謝曉棠的臉se幾度變化,yu言又止,最后摟著他輕嘆一聲:“等你讀了書,就明白了。”
之后,端木少陵得知此事,狠狠懲罰了嚼舌根的下人,藍錚就沒有再聽到這些話了。
端木少陵給藍錚請了先生教授功課,藍錚聰明,學得很快,學的越多,就越迷茫。
先生說“天地君親師”,說“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可藍錚從前在羅藏山,除了來自中原的祭師百里家族,其他人家都沒有丈夫妻子的說法,沒見過誰娶親,也沒見過誰嫁人,羅藏山的孩子們,對父親和舅舅都是同一種稱呼,他都是跟著阿媽姓跟著阿媽住的。
藍錚也不明白,在羅藏山,大人們喜歡了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分開,可端木少陵和那個胖nv人互相討厭,他們怎么還在一起不分開呢?謝曉棠對端木少陵也沒有感情,她看著端木少陵的時候,有敬畏,有恐懼,唯獨沒有光彩。教中少nv看情郎時何止雙眼,整個人都是光彩四溢的。但謝曉棠沒有,她整個人是暗淡的。
所以,藍錚問過:“棠姨,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爹呢?你不喜歡他,他也不能強迫你留下。”
謝曉棠愣住了,趕緊捂住藍錚的嘴,鄭重而害怕地道:“小少爺,以后這話千萬不能跟別人說。你跟別人說,會害si我的。”
藍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很久以后的一天,端木家全家去廟里燒香拜佛,他看到謝曉棠在后山跟一個陌生男人見面,看到她笑靨如花,含情脈脈,那張平時素凈的容顏在這一刻美得驚人,這美麗卻只有短短的片刻,那男人很快走了,她在原地孤獨無助地哭了。
原來,這才是她的情郎,可他們沒有在一起。
原來,中原和云滇,有這么多不一樣的地方。
藍錚九歲那年,謝曉棠懷孕了,他非常高興,他喜歡棠姨,當然也喜歡棠姨的孩子。
第二年,謝曉棠臨產三個月之前,端木少陵有筆大生意要談,出了遠門。每一次端木少陵不在家中,謝曉棠和藍錚的處境就變得艱難起來。端木夫人處處克扣,樣樣挑刺,下人們看主子眼se行事,也跟著怠慢他們。
藍錚氣不過,晚上0進端木金的房間,他知道哪些地方打人疼又不留痕跡,狠狠揍了那胖小子一頓,那母子倆才消停了一段時間。
這一回,端木少陵前腳剛走,端木夫人就以修葺宅子為由,將謝曉棠和藍錚趕去了鄉下的田莊。
到了鄉下,藍錚開心得不得了,變成了脫韁的野馬,上山抓兔,下河0魚,仿佛回到了羅藏山一般。莊子里的下人被藍錚收拾過,不敢輕慢他們,但條件跟家里沒法b,天天都是粗茶淡飯,謝曉棠懷有身孕,藍錚就想方設法打獵捉魚給她補身子。
住在莊子,謝曉棠也沒忘了每天督促藍錚學習,他讀書練字,她就在一邊做針線。藍錚喜歡穿棠姨做的衣服,合t又舒服,不像其他下人給他做衣服有那么多線頭疙瘩,扎得癢。
端木少陵還沒回來,謝曉棠早產了。
田莊偏僻,別說n娘,連穩婆大夫都不曾預備,下人們慌成一團,趕緊回城里報信,這一去卻久久沒有回音。
藍錚知道,一定是端木夫人在搗鬼,他壓下怒火,牽了匹馬去最近的鎮子找穩婆找大夫,終于趕在天黑前回到莊子。
謝曉棠掙扎了一天一夜,痛得嗓子都喊啞了,最后連叫的力氣也用盡了,終于,生下了她的孩子,萬幸,她還活著。
聽到嬰啼,藍錚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下來,棠姨生了個nv兒,皺皺巴巴,丑得不行。
但
那是棠姨的nv兒,是棠姨的寶貝,藍錚也把她當寶貝,棠姨還說:“小少爺,你學問好,給妹妹起個名字吧。”
藍錚仔細又鄭重地想了半天,指著書中“鈺”字道:“《五音集韻》有言,鈺,寶也,這個字最配妹妹了。”
他有妹妹了,他潛意識里覺得妹妹應該跟棠姨姓謝,但依著中原的規矩,棠姨生的孩子不能跟她姓,她的nv兒,叫端木鈺。
端木少陵終于有了nv兒,雖是庶出,他也十分疼ai,回來后大辦滿月宴,之后依著他和藍玉蜓的約定,派人送藍錚回羅藏山。
藍錚終于又回到了母親身邊,然而好景不長,母親在教主爭奪之戰中敗于方玉蜂,生si決戰,敗,就是si。
又過了五年,這一次,端木少陵沒有親自過來接他,而是派了個商隊過來,端木少陵生了重病,時日無多。
十五歲的藍錚又回到了那個讓他討厭的地方,還好,還有他掛念的人,謝曉棠領著一個五歲的小nv孩高高興興地迎接他,“小少爺,你回來了!”
小nv孩梳著兩個丫髻,依偎在謝曉棠身邊,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藍錚,當年皺巴巴的小nv嬰長大了,變得玉雪可ai,靈動乖巧。
看到她們,藍錚的心情也變得明快起來。
來中原的路上,藍錚把家里一塊落了灰的玉石雕琢成一朵海棠花,送給謝曉棠,伸手抱起端木鈺,笑著逗弄:“小鈺兒,哥哥回來了。”
端木鈺仰起小臉,仔仔細細地看著藍錚,“錚哥哥真好看,姨娘果然沒有哄我呢。”
藍錚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有些發苦,鈺兒叫棠姨作“姨娘”,明明是棠姨掙了命生的孩子,不能隨她的姓,也不能喚她一聲娘親。中原的nv人,真可憐。
端木少陵病入膏肓,端木金越發肆無忌憚,威脅藍錚不許覬覦端木家的財產,他一個江湖nv人生的外室子,不僅沒有資格繼承財產,連能不能姓端木,都得他說了算。
藍錚不屑一顧,只管教端木鈺讀書習武。
那年春節,端木鈺拉了藍錚包餃子,謝曉棠知道他不過中原的年,這些年他失去了親娘,眼看端木少陵也快不行了,她越發憐惜藍錚,只希望他的心情能稍微好一點。
這個春節,端木家都不好過。
年后不久,端木少陵就撒手人寰,臨終彌留之際,讓藍錚改姓端木,繼承他留下的豐厚財產,之前私底下對他言道:“曉棠待你好,你和鈺兒兄妹情分深,老大不待見你們,我si之后,他未必肯善待曉棠母nv,我給鈺兒留了嫁妝,你先替她保管著,等鈺兒長大了,你當哥哥的,替她選個人品好的夫婿。至于曉棠,是我誤了她,我si以后,她若要改嫁,你就做主放她出去吧。”
端木金母子自是不肯讓藍錚染指財產,端木少陵已是將si之人,他的意愿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端木少陵si后,在附近的廟宇里停靈做法事,他們去了廟里,端木金和他母親謀劃怎么除掉藍錚,好巧不巧,這消息被路過的謝曉棠聽到了,他們買通了江湖的頂尖殺手,準備在端木少陵下葬時偽裝成抬靈的下人對藍錚下手。
謝曉棠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送藍錚離開,為了不驚動端木金,把藍錚裝扮成下人小廝,在廟門口,遇到起了疑心的端木金。
“謝姨娘,這么急著走是g嘛呢?夫人找你有事,跟我走吧。”端木金堵住去路,盛氣凌人地睥睨著他們。
藍錚易容成小廝,垂手低頭站在一邊。
出發前,謝曉棠狠心給端木鈺吃了發熱的藥,造成發燒的假象,她抱著小臉通紅的端木鈺給端木金看,緊張地道:“鈺兒發燒了,我這是要趕回去找大夫,大少爺放心,等鈺兒退了燒,我馬上就過來伺候夫人。”
“還真的病了。”端木金瞟了端木鈺一眼,仍然沒有放過她們的意思,撥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皮笑r0u不笑地道:“藍錚那小子呢?他不是最疼這個姨娘養的丫頭么,怎么妹妹生病,他這個好哥哥連人影都不見了?”
謝曉棠勉強笑道:“這……我也不知道,興許小少爺太傷心,一個人找個地方靜靜。大少爺,孩子的病的耽誤不得,您還是讓我先回去找大夫吧。”
端木金仍不肯放行,派了自己的心腹過去,“謝姨娘放心,我派人送妹妹回去看大夫。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吧,讓夫人等久了,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謝曉棠看到藍錚的手握成拳頭,連忙上前一步擋住他,對端木金賠笑道:“既然大少爺都這么說了,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您稍等,我跟伺候鈺兒的小廝交代幾句。”
謝曉棠依依不舍地把端木鈺交到藍錚手里,示意他不能輕舉妄動,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道:“小少爺,請你照顧好鈺兒。”彼時他尚且年少,沒看出來棠姨看他最后一眼時蘊起的微笑,是赴si前的從容。
他不知道這一別就是永訣。
他帶著端木鈺離開,路上殺了端木金的心腹,到了安全的地方籌劃如何救人。
然而,第二天,
藍錚就聽到了謝曉棠的si訊。
端木金因找不到藍錚,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謝曉棠身上,將她折磨致si,直接把尸t扔去了亂葬崗,連墳塋都沒有。
亂葬崗里尸骨累累面目全非,藍錚辨別不出哪一具尸t才是棠姨。
心臟跳動的地方驟然被撕開了一個缺口,巨大的空洞將他一點點吞噬殆盡,悲傷疼痛,化作刺骨的寒冷,冰凍了所有的眼淚。
再后來,端木金不惜重金收買江湖殺手除掉藍錚,藍錚帶著端木鈺四處逃亡,一路來到荊湖,他傷痕累累,jg神幾近崩潰。他不能再把端木鈺帶在身邊,不能讓她跟自己一起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傳信文秀山約好在玉鏡湖相見,讓他帶著端木鈺去襄州拜師。
然而,他和文秀山見面那天,遇到了極其可怕的殺手集會。十幾個江湖頂尖殺手齊齊而來,他和文秀山聯手也沒有勝算,他受了重傷昏迷,文秀山背著他突出重圍,匆忙之間沒顧上端木鈺,他們逃走了,端木鈺被殺手們抓回去見端木金領賞。
藍錚醒后,沒看到端木鈺,大發雷霆,發了瘋似的去找她,最后得知,端木金沒從端木鈺嘴里撬出藍錚的下落,讓人殺了她,扔在了玉鏡湖。
玉鏡湖煙波浩渺,藍錚沿湖尋遍,卻是生不見人si不見尸。
自責了十年,悔恨了十年,十年后他再次遇到端木金派來的殺手,毒發跳江,爬上的小船里有個天香弟子,救了他的命。
那姑娘戴著一朵玉海棠,她笑著對他說,她叫玉鏡湖。
是十年前,他把她丟下的地方。
直到此刻,藍錚才正視一個他長期以來逃避的問題。
明明第一眼就認出了玉鏡湖是端木鈺,為什么他卻不想和她相認?不想讓她知道她的母親因他而si,不想讓她知道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他害怕,害怕她想起棠姨的si而怨恨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她。
失而復得,格外恐懼得而復失。
夜se如墨,漆黑一片,泠泠雨聲里有細微的鼾聲,她睡不好就會打呼嚕,從小的毛病,可落在耳中卻不是這個聲音,是夢里的jiao、sheny1n。藍錚滿腦子都是夢中情景,他記得他剝光她的衣裳,親吻她的紅唇suxi0ng,讓她在自己的ai撫下綻放,他喜歡看她q1ngyu迷蒙的樣子,是他此生見過的最美風景,可關鍵時刻,夢醒了。
他徹底明白,他為什么想把真相永遠塵封,他喜歡她,就是一個男人喜歡nv人,想和她做這世間的極樂之事。
他姓藍,她姓端木,他們不是一個母親所生,算什么親兄妹。
剛剛退散的yuwang再次有了抬頭的跡象,腦子里有個聲音慫恿他把這個夢變為現實繼續下去,又被他生生壓制住,不行,現在不是時候,他不能趁人之危,他要她心甘情愿。
yu念自然沒那么好平,藍錚深x1一口氣,一頭沖進了雨里。
冰冷的雨很快將他澆了個透心涼,心頭yu火一點點熄滅,偏生里面的人醒了,連傘也來不及打,跟著沖出來拽他回去。
“藍師兄你快進來!下這么大的雨,你別夢游啊!”
她的聲音又脆又甜,焦急關切,將他心底奄奄一息的yu火蹭得一下又點燃,燒得渾身發熱,她讓他進來,他確實很想“進去”,品嘗她蝕骨xia0hun的滋味。
玉鏡湖使勁拉著藍錚往回拽,以為他在夢游,提高聲音想叫醒他:“藍師兄,醒醒,快醒醒啊!”手腕猛地被攥住,他的手心好燙。
“玉兒。”藍錚喚著她的名字,沙啞微顫,竭力隱忍。
這短短片刻,玉鏡湖也渾身sh透了,以為藍錚醒了,眼前一亮回道:“是我,藍師兄你醒了就快進來,再淋雨要……”
猝不及防一個倒轉,她被他一個轉身帶了進去壓在墻上,兩具sh透的身t緊緊相貼,她大驚失措,另一只手用力地撐著藍錚的x膛想要推開他,那結實的x膛卻紋絲不動,將她緊緊禁錮在他圈出的一方空間內,臉頰觸感分明,是他呼出的氣息,急促,壓抑。
她忽然有些害怕,無措地掙扎,“藍師兄你發什么瘋,快放開我!”
藍錚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片刻之后,攥著她手腕的手漸漸放松,一點一點向后退。幸好,現在是黑夜,看不清兩人彼此的模樣,否則如果他看到她渾身sh透曲線畢露的樣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克制住。
“玉兒。”藍錚手掌一轉,握住了玉鏡湖的手,溫柔地小心翼翼,“我喜歡你。”
“啊?”玉鏡湖正自生氣,聽到藍錚這句話整個人懵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喜歡你。”藍錚再次重復,一字一頓,確保她聽得清清楚楚。
玉鏡湖驀然覺得臉頰發燙,震驚、欣喜,還有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緒紛anj1a0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討厭他,跟他待一起也挺輕松,可喜歡,喜歡是一種什么感情呢?是像現在這樣心跳加速,如小鹿亂撞,害羞無措的表現嗎?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的答案。”藍錚松開她的手,一步步后退。
他等著她的回答,如果她拒絕,那他就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如果她接受了,那這紅塵萬丈一起沉淪,哪怕萬劫不復,他也絕不后悔。
“藍師兄你說什么呢!”慶幸現在誰也看不到誰,玉鏡湖滿臉通紅一跺腳,0著墻壁向里面疾走,“都怪你,害我都淋雨了。”
藍錚聽得分明,她的語氣里沒有抗拒,更多的是害羞,唇角忍不住溢出笑意,道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別說話了。”玉鏡湖縮在角落里捂起耳朵,腦子里全是剛才藍錚將她壓在墻上的畫面,聽到他的聲音又是一陣心慌意亂,心跳加速無處安放。
藍錚也不好受,她在那窸窸窣窣長吁短嘆,一點都沒意識到,她發出這些類似sheny1n的聲音對他是一種怎樣的誘惑折磨,后半夜,誰都沒有再睡著過。
天亮時分雨停了,四目相對,玉鏡湖觸電一般收回目光,臉又紅了,抓起藥簍子逃也似地跑了。
“路滑,你慢著點。”藍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趕緊追上去。
“趕緊再找點夜龍舌,回鎮子里給你解毒。”一想到解毒之事,玉鏡湖就冷靜了下來,專心致志尋找藥草。
午時,兩人采到了足夠的草藥,頂著一身泥水回到云來鎮,玉鏡湖立即著手給藍錚煎藥解毒。
藍錚準備在解毒之后帶玉鏡湖去醉月居看看,他是青龍會龍堂左護法,原也沒想過瞞著她。
不料當天中午,有不速之客找到了她,看其穿著是唐門弟子,奉唐家老太太之令,來此尋找玉鏡湖,接她去唐門過中秋節。
玉鏡湖下意識地看向藍錚。
藍錚自然不想和她分開,但長輩有請,還是要給老人家面子的,他們,來日方長。
玉鏡湖給藍錚交代了解毒藥方用量,隨同那唐門弟子離開。
“我等你的答案。”藍錚站在岸上,揮手送別。
玉鏡湖再訪唐門,接待她的是唐門旁支內門弟子唐晚雪,和她年齡差不多大,是唐門年輕一輩中佼佼者,尤其擅控傀儡,控鶴擒龍之術青出于藍,她們一見如故,平日一起游玩切磋,倒是唐青鈴忙著跟回家的唐青楓探討機關之術,玉鏡湖一連幾天都見不到她。
唐青容也從燕云趕回家中,這位唐門未來的掌門氣度沉穩,殺伐決斷,頗有大家風范,沒有處理唐門事物的時候,她和唐晚雪私底下偷偷一起看傳奇話本,有一回玉鏡湖撞見了,她們倆就拉了她一起下水。
那些話本,有些是唐傳奇,也有些是當今流行的才子佳人故事,玉鏡湖心里有事,看到話本里情意綿綿處就不禁想起藍錚,唐青容卻把這些東西當笑話,一一吐槽:“都是窮秀才瞎編的玩意,落拓的時候有千金小姐資助錢財,考上狀元回來娶妻。哪家小姐眼光那么好,能看準他一定能考上狀元?”
唐晚雪笑得東倒西歪,掏出一本《江湖傳奇》,“這個才ga0笑呢,把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事跡敷衍成書,我還看到過唐師兄呢。”
玉鏡湖興致b0b0:“寫了唐師兄什么事跡啊?”
唐青容道:“就是兩年前,他和齊落竹一起到一個拐賣孩童的組織里臥底救人,破了一宗大案,將那伙賊人全殲,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誰曉得就有好事者亂傳亂寫,寫他男扮nv裝去當的臥底。”說至此處,她也繃不住了,笑得合不攏嘴。
玉鏡湖見過唐青楓,確實風度翩翩,氣質不俗,就是略黑了點,跟藍錚一樣黑,腦補了一下他穿nv裝的樣子,先是一愣,旋即和唐青容唐晚雪笑成一團。
那本《江湖傳奇》,不僅有唐青楓的事跡,還有許許多多其他江湖名人的故事,玉鏡湖翻了幾頁,毫無預兆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藍錚,心里咯噔一跳,往下翻看。
這個單元的主角是藍錚、孔雀、文秀山。
禁yu的真武道長,神秘的五毒男子,還有天下無雙的鑄匠,衍生出一段相ai相殺的江湖大戲,玉鏡湖看得目瞪口呆,到最后才反應過來這是個三角斷袖故事。
玉鏡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靜一靜。
中秋節后,玉鏡湖唐青鈴離開唐門返回東越。
唐青鈴發現玉鏡湖有些不對勁,經常魂不守舍,對月發呆,對花短嘆,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再追問幾句,她就臉紅跑路,留下唐青鈴丈二金剛0不著頭腦。
“左師姐,你說玉師姐是不是生病了啊?”唐青鈴開始有點擔心了。
左梁雨觀察了一段時間,了然于心,玉兒師妹出門一趟,不知認識了哪家青年才俊,這明顯是犯了相思病嘛!
“是病了,還病得不輕呢。”左梁雨會心一笑。
唐青鈴大驚:“啊?那你趕緊給她看看,開服藥給她吃,再這樣病下去可不得了。”
左梁雨掩唇輕笑:“這藥啊,可不在咱們谷里。”
已經入冬,天香谷仍舊溫暖如春,江湖風雨飄搖,
也吹到了這處世外桃源。
九華藏鋒谷孟家求救書信送至天香谷,青龍會覬覦孟家收藏的孔雀翎圖譜,孟家勢單力薄,遂向八荒門派求救。
梁知音當即決定,派遣一弟子速往九華孟家救援。
玉鏡湖主動請纓,馬不停蹄趕往九華。
巴蜀醉月居,藍錚接到飛鴿傳書,天香谷派往九華的弟子,名玉鏡湖。
“燕南飛已經在那守株待兔,我可不能讓這只小兔子落在他手里。”
藍錚立即出發,同時命令下去,在玉鏡湖的行程路上安排一些事情,務必拖住她的腳步,讓她蹚不了孟家這趟渾水。
至于八荒其他門派派去的小兔子,就交給燕南飛好了。
造出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孔雀山莊從此成為江湖傳奇。
孔雀翎戰績赫赫,三百年來si于其下的一流高手不計其數。然盛極必衰,風起云涌,時過境遷,如今江湖中人談起孔雀山莊,卻是三分敬重五分好奇,剩下的兩分,則當其是個笑話。
秋鳳梧將孔雀山莊遷至九華山勢險要之處,遍布機關,處處森嚴,儼然與世隔絕,當代莊主秋水清更是不與江湖來往。有人猜測,孔雀山莊已經失去了讓它在江湖立足的孔雀翎,沒了孔雀翎的孔雀山莊,不是笑話是什么。
今年冬天,孔雀山莊別院云笈水榭孟家藏有孔雀翎圖譜上篇的消息走漏,為重鑄孔雀翎,青龍會將對孟家出手。
不計后果,不計手段,只為取得孔雀翎圖譜上篇。
云笈水榭是孔雀山莊下屬別院,孟家遭此大大劫,秋莊主卻不曾施以援手。按說孟家保管孔雀翎圖譜,圖譜一旦落入青龍會手中,孔雀山莊亦岌岌可危,如此危急之時,孔雀山莊竟然毫無動作。
江湖中人不免猜想,孔雀山莊式微已成定局,如今僅能靠著那些機關自保,再無余力庇佑孟家。
孟家指望不上孔雀山莊,便向武林各大門派求救。
八荒宗門各派弟子奔赴孟家,卻只怕山高路遠,遠水救不了近火。
譬如天香谷的玉鏡湖,從東越出發,途經杭州,踏入九華的地界,都已經是臘月了。
玉鏡湖覺得自己就是天生勞碌命,不管去哪,總能遇到讓她無法袖手旁觀的事情。幾個月前在巴蜀劃個船撿到了藍錚,還是個帶桃花的,讓她心神不寧好多天,這一次出門北上九華,她遇到的事情更多。
路過一個村,有人摔斷了腿,她給人家接骨;途徑一個鎮,有孩子得了病,家里窮得沒錢看大夫,她給那孩子診脈開藥,那孩子爹媽沒錢買藥,她又不是散財童子,師尊給的路費還要節省著花,她就翻山越嶺去采藥;再經過一個鄉,有土匪搶劫傷人,八荒弟子行俠仗義,她又要智取匪寨教訓土匪救民水火。
總之,走走停停,b預期的時間遲了很多天才到了九華水龍y紫yan總舵附近,從紫yan總舵向東再翻個山頭,過了江就是藏鋒谷了。
她又被事情絆住了腳。
她在村口救了一個上吊自殺的老漢。
那老漢哭得傷心yu絕,說今年收成不好,所有的糧食都不夠交租,地主胡老爺搶了他的孫nv。他走投無路,萬般絕望之下就想一si了之。
玉鏡湖聞言大怒,拍著x脯保證幫那老漢把孫nv救回來。
胡老爺住在燕來鎮,玉鏡湖氣勢洶洶登門要人,胡老爺自是不給,振振有詞:“這方圓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本老爺是有名的大善人,別人收四成租,老爺我只收三成。李老漢自己好吃懶做交不起租子,老爺我還能白養著他不成?看少俠是八荒弟子,您行俠仗義也得講理不是。這樣,只要那李老漢把租子交齊了,我就放人。”
玉鏡湖哪見過這種人,一下子就被他繞進去了,順著話頭道:“不就是租子么,我替他交了!”
胡老爺眉開眼笑:“少俠爽快,李老漢佃了我十畝地,三成租子折算下來,連本帶利二十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二十兩銀子!你搶劫呢!”玉鏡湖這次出門帶的路費都沒有二十兩銀子,她之前端了個匪寨,搜到的銀錢都給當地村民分了,一個銅板都沒給自己留下,她沒錢幫李老漢交租,那就少不得要動手了。
“沒錢當什么英雄好漢,小姑娘替別人出頭,當心把自己栽進去!”胡老爺登時拉下臉,大手一揮,十幾個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護院齊刷刷出現,將玉鏡湖團團圍住。
忽然,上方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今年夏天九華大旱,收成不好,李老漢所種十畝薄田收獲不過百斗。一斗米市價七十文,一百斗七吊錢,也就七兩銀而已。三成租不過二兩銀一百錢,胡老爺獅子大開口,一下子就要二十兩,還真不愧是十里八鄉的大——善——人。”
那聲音含了三分輕浮,最后那三個字故意拖長尾音,十足諷刺。
玉鏡湖倏然覺得心跳快了半拍,這聲音,這語調,不是藍錚是誰?她仰頭一眼看到他,站在高高的屋檐上,沒有穿五毒的衣服,一身黑袍身披斗篷,頭發高高束起,作
中原人士打扮,對著她逆光而笑。
“又來個多管閑事的。”胡老爺不耐煩了,“不拿錢就滾蛋!當心本老爺捉你們去見官,告你們個私闖民宅之罪!”
藍錚飛身落地,漫不經心地道:“胡老頭,你怕是不想要九華這趟商路了吧。”
盛氣凌人的胡老爺臉se一變:“你,你到底是誰?”
藍錚閑閑笑道:“吃著端木家的殘羹剩飯,你也能在這燕來鎮作威作福,看來是時候,把九華的商路交給別人來打理了。”說著掏出一塊令牌在胡老爺眼前晃了晃。
胡老爺嚇得兩腿發軟,立時換了一副樣子,點頭哈腰賠笑臉,連忙讓人把李老漢的孫nv送回去,還吩咐下去好酒好菜招待他們。
玉鏡湖懵了,等人散了戳了戳藍錚的胳膊低聲問:“藍師兄,你給他看的是什么啊?”
藍錚解釋:“是端木家的令牌,這胡老頭是端木家的下人,要是得罪了端木家,他的財路就斷了。”
玉鏡湖默然,她這幾個月里打聽過關于藍錚的事情,他的身世不是秘密,她知道他的父親是端木少陵,這令牌大概是端木少陵留給他的,也聽說過端木金恨他,曾經收買過無數殺手取他x命,他們遇見的那天,應該還是端木金派殺手去殺藍錚。
這些年,他都在鬼門關走了幾遭了?
藍錚解開身上的斗篷給玉鏡湖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九華不b東越,才穿這么點,你冷不冷?”
玉鏡湖十二歲時曾陪同師姐去過秦川參加天峰會,見識各大門派jg英互相切磋,那時她功力尚淺,到了秦川就不得不穿上了棉襖。現在功力增長,九華氣溫雖低,以她的內力還能適應,當然,習慣了東越的溫暖,她能適應這里的sh冷,卻不喜歡冷的感覺。
“還行,我能受得住。”斗篷里有他殘存的t溫,暖暖地包裹住她,如影隨形的寒冷漸漸散去,身t很暖,心里更暖。她主動向師父請纓出門北上,也存了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希望能再遇見藍錚,愿望成真,她這數月以來混亂的心緒,終于得以寧靜下來。
藍錚將她的頭發從斗篷里挑出來,含笑道:“想我嗎?”
玉鏡湖羞得轉過身不敢看他,嘴y道:“沒有,我才不想你呢。”
發紅的耳朵根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藍錚扳過她的肩膀,湊在她耳旁低聲道:“可我很想你啊,考慮了這么久,能給我答案了嗎?”
幾個月前巴山夜雨,他突然對她說,他喜歡她。那時候她還沒有明確自己的心,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之后數月別離,她打聽到一些藍錚的事情,不甚詳盡,只知道他是五毒前教主的妹妹藍玉蜓和中原富商端木少陵所生,十歲亡母,十六歲亡父。藍師兄真可憐,如果像她一樣從小不知父母是誰,不管是被拋棄也好,他們出了事si了也罷,那時候不懂生離si別,也好過眼睜睜看著父母至親天人永隔。
思念如雜草瘋長,這幾個月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她擔心他t內的毒解得不夠徹底,擔心自己的解毒藥方藥x太猛讓他身t受損,更擔心他在醉月居又遭人暗算……明明有那么多的話想對他說,可真的見了面,她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考慮了很久,她想,如此思念一個人,那就是喜歡了吧。
她鼓起勇氣,踮起腳尖,在藍錚臉上輕輕一吻,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她不敢看藍錚的反應,紅著臉轉身就跑。
藍錚伸手一撈,沒撈著,快步追上去,眼尾g起一絲笑意,滿足而決絕。
出了胡家大門,玉鏡湖將將走到集市,立時有四五個小孩子圍上來,怯怯地問:“你是天香的姐姐嗎?”
“是啊,你們找我有什么事嗎?”玉鏡湖0了0小nv孩的腦袋。
一個衣衫單薄打了幾重補丁的小nv孩歡呼雀躍,仰頭看著她,滿眼的希冀,“太好了!我聽說天香的姐姐們都是仙nv下凡,包治百病,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nn啊?”
“姐姐你給我哥哥看病好不好?”
“是我先發現天香姐姐的,你們不許跟我搶!姐姐你救救我娘吧!”
小孩子們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玉鏡湖哭笑不得,溫聲道:“好好好,姐姐都去看看,誰家最近?我一家一家地去。”
“看來你今天得留在燕來鎮了。”藍錚追上來,眸中笑容更盛。
玉鏡湖跟著一個小孩回家,想起九華孟家之事,不禁心生煩意,“是啊,看來今天又走不了了。”這一路耽誤太久,也不知道孟家現狀如何,其他門派弟子有無趕到。她路上遇到的大部分都是窮苦人家,沒錢看大夫買藥,生了病只能自己熬著,她是天香醫者,治病救人乃師門之訓,她做不到坐視不管。
正因如此,藍錚才輕而易舉拖住了她的行程。
他派了眼線在玉鏡湖必經之路的村莊散布消息,有天香弟子即將路過,那姑娘人美心善醫術高,誰家有病人看不起大夫的,趕緊趁此機會去看病。
連李老漢,也是藍錚得知了他家的事情后,教他在她面前上吊的。
藏鋒谷那邊,明月心布的局已然開始,卻不知是哪家門派弟子入局。
是誰都好,總之不能是玉鏡湖,藍錚不希望她卷入這些江湖是非。
這幾家病人看下來已是傍晚,玉鏡湖能給人診脈開方,身上的路費卻不夠買藥的錢,還好有藍錚在,每家都給了足夠的藥錢。
天se漸黑,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夾雜著零星碎雪紛紛揚揚,將遠處山巒映得越發模糊不清。
直到此時,玉鏡湖才有閑暇問藍錚怎么來了九華。
“聽說你要去九華孟家,我追過來跟你要答案。”藍錚眼中笑意更盛,不出所料又看到她很快雙頰浮紅。
玉鏡湖連忙找別的話說:“那你是五毒弟子,有沒有收到孟家的求助書信?”
“我近幾年都不在云滇,孟家若向我教求助,教主應該會派弟子去的。算算時間,他們應該都趕到藏鋒谷了吧。”
今夜,是血衣樓影堂對孟家下手的日子。
“就我耽誤了這么久。”玉鏡湖懊惱地皺起眉頭,自責不已,“我現在還在燕來鎮耗著,救不了孟家的人,我可真是沒用!”
“你這一路救了不少人,怎么說自己沒用?平民百姓與孟家何來高低之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于孟家,相信其他門派的弟子會出手相救的。”
藍錚頓了頓,凝視著她的眼睛,“你遠水救不了近火,不如救救眼前的病人如何?”
玉鏡湖緊張起來:“是不是你t內的毒還沒解g凈?還是我開的解藥太霸道了?師尊說我的方子雖然能解毒,但藥x太猛了些,你覺得哪里不舒服?”.
“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藍錚伸手一拉,將她抱進懷里,唇靠在她的耳朵旁輕輕摩挲,“我得了相思病,你可有藥?”
大宋景德元年,宋遼訂澶淵之盟,兩國休戰,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江湖的血雨腥風,也在這一年的尾聲里拉開了序幕。
八荒宗門各派弟子前往孟家救援,有人星夜兼程,在天黑之前趕到藏鋒谷,也有人被雨雪困在了燕來鎮。
玉鏡湖原想趕夜路去藏鋒谷,不料之前她看過病的一個孩子突然病情加重發起高燒,又把她請了去。她和藍錚一起守著那孩子,兩人換班輪著打盹休息,等孩子退了燒,已經是卯時了。
天剛蒙蒙亮,冬雨漸歇,玉鏡湖不想再耽誤,立即向藏鋒谷進發。
藍錚默不作聲,緊隨其后——現在沒必要再拖延了,從燕來鎮到藏鋒谷走水路還有一段距離,等玉鏡湖趕到孟家,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