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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站在臺階上,德王站的比較前面些,不知是不怕死,還是覺得這些人根本傷不到這兒,他的視線始終在臺階下,目光和皇上一樣沉靜。
不知誰在身后推搡了一把,幾個人朝前涌,硬生生將德王給擠下了臺階,為了站穩,只能快步朝下走去,這就直接跌入了臺階下的打斗中,上頭官員們齊齊喊了聲危險,可出乎眾人預料的事,這時畫面又產生了奇怪的變化。
德王受過重傷,如今功夫全廢,和普通人沒有區別,刀劍無眼,為了不傷及德王,左信他們小心翼翼的避開,可就在這時,連那幾個來勢洶洶的黑衣人都變得小心翼翼,一招一式跟被綁了手腳一般伸展不開去,這下眾人看楞了,什么情況,黑衣人不敢動德王爺?
說是不敢動,更像是在保護德王爺,這邊侍衛原本是要刺向黑衣人的劍因為德王的出現避開不及,就要刺中德王時,在德王身后的黑衣人竟然舉劍挑開了那柄劍。
緊接著又一劍,是沿著脖子橫掃過去的,只見那黑衣人拉住德王后往自己身邊一護,抬起的劍豎擋住了橫過來的劍,兵器交刃聲十分的明顯,交刃時這動作又因為僵持停頓了會兒,不似剛剛的快速,所以大家都看了個清楚明白。
這幫黑衣人救了德王。
在這邊官員的眼中,那幾個黑衣人已經接連為德王擋下幾劍,一次是意外,兩次能說是情急之下,那三次四次呢,傻子的看的出這些人是在有意的保護德王。
但這些人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南平人么,說要為南平報仇,和德王又有什么關系?
僵持一陣,無人瞧見的方向,左信看了皇上一眼后,對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朝德王身旁的黑衣人攻去,左信擺了個假動作,劍偏向了德王那兒,就只這一瞬,原本應該會刺在德王手臂上的劍直接刺在了黑衣人的右胸口,劍入的不深,也僅是刺破了皮罷了。
黑衣人很快意識過來左信是故意的,就為了試探他會不會替德王擋劍。
這一幕比剛才任何一幕都要來的顯眼,在左信拔劍之后,反應過來的黑衣人一把推開了德王,但那推的動作瞧著又是極為的小心謹慎,更像是事后的補救,太過于刻意明顯。
皇上沒作聲,只有衛祺奔下去護住了德王,紀灝抬起頭,孔大人他們的神情都顯得很微妙,衛老國公和楊大人的神色里還透了一抹說不出的尷尬,而榮昌侯則是一副“我看懂但我不說”的神情。
剛剛到底是誰在后頭擠的那一把,將德王給擠下去的,也沒人做出心虛的樣子。
為官多年到底都是一群演技派,到這時衛老國公他們還要擺出關切的樣子來,不等紀灝走上來,皇上開了口:“二哥,這些黑衣人與你是什么關系?!?
兵刃聲戛然而止,左信因為傷了那為首的黑衣人,與他伯仲難分,但因著皇上這句話,有些人的心便懸到了嗓子眼。
衛老國公身旁的楊大人眼神晦澀不明,眾人各異,衛老國公的臉色甚至有些漲紅。
紀灝微抬了下手,大約是剛剛撞疼了的,他臉上噙了抹笑意:“皇上這么問是何意思?!?
紀凜沒有多言,只朝左信那兒看了眼,那黑衣人即刻警惕了起來,可動手的是左信身旁的侍衛,最近的距離,就站在紀灝身后,拔了腰間的短匕朝紀灝后背刺去。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在衛老國公他們屏息要喊出口阻止時,和左信對弈的黑衣人還要快一步,距離之下無法沖過去的,直接拋了劍打在了短匕之上,將短匕給打歪了,從紀灝的肩膀上方略過。
左信的劍隨即落在了那黑衣人的肩膀上。
這下,眾人全部安靜了下來。
衛老國公就是想指責皇上拿德王的性命去冒險都說不出口,這還需要解釋什么,這不都已經看了清楚明白!
有些人還處在云里霧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站在殿內的方淑華剛剛還未德王倒抽了一口氣,如今看大家的臉色,又覺得德王好像與那些黑衣人有關系,她朝皇后娘娘看了眼,挨近了些,再看皇上,這難道是個局?
紀凜的耐心從始至終都很好,他看著德王,重復了那句話:“二哥,這些人殺害僧人,破壞宗殿,阻止朕為百姓祈福,是你下的命令?!?
第109章
二月初, 阜陽城內冬雪融化完后,春寒料峭,吹過的風還夾帶著寒意, 已經是晌午的時辰, 陽光照耀到的地方十分的暖人,蔭蔽處, 一陣風吹過還是會叫人直發抖。
后殿左右都沒有遮蔽物,風一吹, 走廊內的風是穿堂而過的, 吹在松垮垮的朝服上, 從偌大的袖口往里灌,能激起人一陣雞皮疙瘩來。
衛老國公和楊大人這會兒的心情就猶如被冷風刮著一樣,他們又不蠢, 皇上的意思已經足夠明了,他知道這些事是德王搞的鬼。
不去論別的罪,光是干擾祈福,破壞宗殿這樣的罪名就不輕了, 加上德王的心思,往大了說就是謀逆,皇上如果不計較, 也不會當眾揭穿,將德王與這些黑衣人有關的事實曝露在眾人眼下。
這與他們原來預想的并不相同,所以這會兒,其實還有些慌。
與他們頗有些緊張的心理不同的是, 這兄弟二人兩兩相視,未從紀灝臉上看到被揭露的害怕,他如此坦然的看著紀凜,仿佛他這句話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或者他做的這件事,沒有哪里是令他心虛的。
站在臺階下,紀灝氣勢不減,迎著風,佇立著身姿:“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我怎么會讓人破壞宗殿,這里可是皇族宗廟。”
“也就是說,這些僧人是你派他們所殺。”
“皇上登基以來,大晉事出不斷,旱事過后就是瘧疾,百姓死傷無數,早已經怨聲載道,宗廟內的僧人解救不了他們,唯有皇上才能解救他們。”
這下連一臉“吃瓜”狀態的榮昌侯也有些咋舌,有些事兒就是心里想,暗中做也就罷了,這么堂而皇之說出來,還深覺得自己是占理的,半點不覺得哪里虧了,也是頭一回,當初三皇子和四皇子聯合起來造反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德王如今站在那兒是在說皇上給大晉帶來了災禍?
想過之后榮昌侯看向沈侯爺,隨即淡定下來。
紀凜眉頭微蹙了下:“你是說朕沒有這資格。”
“去年九月,常州死了上千人,十月秋收,一半的地方顆粒無收,百姓叫苦不迭,朝廷分派下去的也只能解決基本,入冬之后因為無余糧無收成,不少百姓不能在豐收季去拿糧食兌銀置辦家點,入冬后又有不少百姓凍死。”紀灝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傳遍周圍,“南平一事,皇上處置有失偏頗,將繳貢從六成半減到三四成,少的這幾成,可知能解多少常州百姓的難?!?
“按你所說,南平的百姓就不是大晉的百姓,就該看著他們餓死?!?
紀灝微笑:“皇上又錯了,南平一年四季如春,沒了糧食這些人都餓不死,更不會凍死……”
紀凜神情微斂:“所以你覺得王國公沒有過錯?!?
“王國公有錯,錯在不該對南平公主下手?!奔o灝看來,南平那些官員都死了,南平公主就沒有再下手的價值,左右在皇宮之中,她也不會長久,若是沒有這件事,王國公也不至于落到被處以絞刑的地步,別的都好說,謀害妃子謀害皇族子嗣這罪名,如何都開脫不了,紀灝不免覺得可惜。
這可惜的口氣誰都聽出來了,南平一事的處理上,德王此時說的話和在朝堂上說的一樣,王國公無過,乃大晉功臣。
不用多猜也能知道,王國公死的那天宮外沸沸揚揚鬧起來的事,也和德王脫離不了干系。
再要有人看不出德王的目的,那這幾十年的官場就白混了,德王這是想逼迫皇上退位,如今卻讓皇上道破。
按理是騎虎難下,再進一步就是逼宮,退一步也無路可走了,德王卻依舊是笑容滿面,這讓孔學士他們心里泛起了嘀咕。
紀凜看著他:“那德王以為,朕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