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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認得不?
聽見悠然詢問,二太太似乎才想起這兩人來,忙拍拍自己的額頭笑道:“瞧我這點子記性,光顧著在這里拉家常了,竟忘了她們姐妹。這兩個是我娘家兄弟的兩個女兒,大侄女叫可欣,只比湘兒小一歲。小的叫可珍,在家排行老三,和汐姐兒同歲,跟二姑媽家的潼姐兒是一個月的生日。”
悠然笑道:“原來是周家的兩位表妹,我原說咱們家的幾個孩子都算是出挑的了,如今見著她們姐妹,可真是覺得天外有天了。”悠然見周大姑娘雖說穿戴不如三姑娘華貴,但是身上也有幾件珍貴首飾,瞧著不像是庶女能戴的。一時間拿捏不準對方的身份,便用眼神掃了一下沈湘,沈湘是個精乖的,一看就明白了,低聲在悠然耳邊說了一句話,悠然便什么都明白了。
唉,在后娘手里討生活的女孩,占著嫡長二字又如何呢?終究還是要受許多委屈的。
她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隨手退下腕間的一對碧玉鐲子來,遞了過去:“沒承想今兒能見到嬌客,也沒準備見面禮,這對鐲子還算過的去,你們姐妹一人一支,拿著玩吧。”
姐妹兩個一齊收下,道了謝。接著,沈汐又上前和她們見過禮,都是相仿年齡的姑娘,不管內里如何,在外頭這一小會功夫還是端的住的,很快就熟悉起來了。
這清雅茶樓是京城有名的文人聚集之地,一樓是個特別寬敞的大堂。靠西邊的一面墻擺滿了書架,上面壘滿了各種書籍。北墻和東墻則掛滿了各種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寶。當然,能上墻的多少都是有些名氣的。像是北墻正中那一副“芝蘭之室”四個字的牌匾,據說就是韓帝師年輕時的墨寶。
二樓則圍著一樓的大廳設了一圈雅間,與尋常茶樓不同的是,這些雅間的窗戶都是朝里的,而走廊則設在了雅間外圍。就是說,從二樓雅間的窗戶處就能看到一樓大廳的景象。
今日在這里集會的多是一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基本上都是國子監或文華書院的學生。他們一早就把整個茶樓包了下來,省的讓閑雜人等進來掃興。而二樓雅間坐的,多是這些學生的女性長輩。這樣的集會,其實還有很大的一個目的,就是讓眾位母親好生觀察一下這些學生的文采禮儀,若是有相中下面兒郎的,自會想辦法讓人遞話。
這樣的習俗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到如今,這已經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們一屋子人剛落定,沒等喝一口茶水呢,就聽樓下響起了三下敲鑼聲,這就意味著詩會正式開始了。
詩會一開始,幾個年輕女孩兒就坐不住了,紛紛聚到窗戶處瞧起樓下的熱鬧來。
見她們離自己遠了,悠然才低聲問:“我前些日子聽大伯母說,二嬸不是和平西伯府的世子夫人走的挺近嗎?怎么今日又到了這里?”
二太太擺擺手:“別提了,我原相中了她們家的老三。幼子媳婦嘛,又不用當家理事,嫁過去也輕省。他家的老三瞧著也是頗為有禮,長的也是一表人才。我便提了一下,原想著他好歹是伯府的嫡孫,未必能瞧上湘姐兒的出身。沒想到世子夫人竟是一副非常樂意的態度,我原以為是因著王妃娘娘的體面才如此。后來托大嫂打探了才知道,原來這老三瞧著是個好的,屋里頭倒是沒什么貌美丫頭了,只是身邊卻有兩個異常清俊的小廝。而且,我還聽說這人和好幾個公侯家的公子哥都有些不清不楚的。不管是不是空穴來風,我是不會讓湘姐兒去趟這灘渾水的。”
悠然點頭道:“正是呢,雖說這世上難免有些小人愛嚼舌根,可是無風不起浪。就算是這位三少爺沒做過什么不好的事,平日里行事也定是有些不大妥當,若不然也不會傳出這樣的言語來。好在,青年才俊有的是,二嬸也不必太著急,慢慢挑吧,說不定今兒就能有相中的呢。”
二太太壓低聲音道“雖說咱們家出了個太子妃娘娘,也有些高門大戶的伸出橄欖枝來,可是我卻不想讓湘姐兒嫁到這樣的人家去。再說你二叔是庶出的,當初沒功名之前不知道受了多少冷遇不公,對這些人家通沒有好印象,一早就囑咐我不許和那些人家結親。如今這勛貴人家的子弟統沒幾個好的,僅有的幾個出眾的,不是家里太顯赫咱們高攀不起,就是早早結了親的。如今也是沒法子了,只在差不多的小官人家里尋摸個孩子好的就行。”
悠然笑道:“二叔如今可是正五品的京官呢,也不算小了,二嬸這話可就自謙了。”
二太太笑著搖搖頭:“還不是國公爺肯照應,你二叔才有今日?要不然,以他的榆木腦袋,能熬到六品就不錯了。不過,我們也清楚,你二叔最多也就熬個從四品致仕,再往上,就不好辦了。好在,我們家還算有些家底,湘姐兒的嫁妝比起那些公侯家的嫡次女也不差什么。因此,不拘對方家底,只要人品好學問好,我就愿意。”
這時,樓下響起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聲,兩人對視一眼,二太太笑著說:“走,咱們也去瞧瞧熱鬧去。”
幾位姑娘見到兩人來了,連忙讓出一個空場來讓二人過去。只見一樓的大廳里,一群人正圍著一個年輕秀才不住的恭維。二太太笑問:“這是什么人哪?”沈湘有些懶懶的回道:“不認識,不過是對了一個比較精妙的對子而已,有必要這樣趾高氣揚嗎?”
見她的語氣不怎么好,悠然便笑著問:“湘姐兒這是怎么了?好像不怎么高興的樣子?”
沈汐笑著指向場中另一個穿天青色直裰的年輕男子道:“湘姐姐一直以為那位學子能贏的,誰知道,他竟然在最后輸了。”
沈湘不屑的看著被眾人追捧的那個學子,冷冷的說:“真是得志便猖狂,不過是僥幸贏了一局就這般張揚。瞧那位公子,不管輸贏,一直都是穩重樣子,文質彬彬,這才是謙謙公子該有的樣子。”
二太太一下子捂住她的嘴:“行了,雖說這里情形特殊些,但是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好這樣談論外男的。”說著看了幾眼那個學子,倒真是覺得對方氣度不錯,不由皺皺眉頭:“我們家與這些文人家里少有來往,我是一個都不認識,侄媳婦快來看看,你可認得?”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夠迅速
好吧,這一點想必才是二太太請悠然過來的目的,悠然好歹有個狀元弟弟,和這些文官家也有些往來,說不得能認出幾個呢。
雖說,沈湘的哥哥也在樓下,但是,這會子總不好眾目睽睽的喊他上來,那也太露痕跡了。
悠然順著二太太手指的方向一瞧,當即笑道:“若是旁人我定不認識,這人我卻是認識的。”
二太太忙問:“這是誰家的公子啊?”
悠然回道:“這是我義父的一個族侄,亦是韓帝師的關門弟子,名喚韓增。因他和相公以及娘家兄弟都是師兄弟,因此我倒是見過幾次。”
看到女兒驟然發亮的眼睛,二太太暗嘆一口氣,又問:“韓帝師的弟子,其人品學問都不必多問。只是不知他可有婚配?”
悠然搖頭道:“沒有,這孩子說來也算不得命好,大前年的時候他好容易考中了秀才,那年才十五歲,真真也是少年英才了。原本是預備著次年就去考舉人的,誰知他祖父得知他中秀才的消息,一時高興的過了頭,被一口痰迷了心竅,竟那么去了。他是家里的承重孫,自然是要守三年孝的。去年好容易出了家孝,又遇上國孝,這不,一直耽擱到現在。我那回在義母那遇到過他母親,說是預備明年去考舉人的。光守孝守了四年多,連科舉都耽擱了,更何況是婚姻大事?那回他母親還托我幫著留意一下適齡的女孩兒呢。”
一聽這話,沈湘的臉唰的紅了。二太太自然是看出了女兒的心事,只得替女兒開口道:“我瞧著這孩子實在出眾,只是不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形?”女兒可以頭腦發熱,她這會可必須得冷靜些才行。
悠然回道:“韓師弟的祖父和爹爹都是舉人出身,祖父捐官做到正七品的縣令就致仕了。他父親倒是沒有捐官,考了幾次科舉不中后,就一直在族里的蒙學,總管蒙學事宜。家里算不得十分富裕,幾輩子攢下來,在京郊也有千百畝良田和一些林地,好像京中還有幾間鋪子。總之,尋常過日子是足夠了。還有一點好處是,韓師弟只有一個嫡親妹妹和一對庶出的弟妹,這樣家產將來分薄的也有限。”
韓家的族學,二太太是聽過的,那可是人才輩出的地方。多少外姓大家費盡心思想把孩子送進去?韓先生既然能總攬韓家蒙學,那么想必各種灰色孝敬是必不可少的。雖說家底比起他家來略單薄一些,但是韓增這孩子瞧著也著實出色。
二太太從窗戶里瞧見,好幾個熟悉的貴夫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一樓的學子們。她深知像韓增這樣出眾的年輕人,要不是因著守孝定不會耽擱到現在的。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了,于是二太太毫不客氣的說:“咱們一家人我就不和你客套了,韓家也算你半個娘家,你妹妹的終身大事,可就指望你了。”
自己竟被趕鴨子上架了,這事著實不好推辭,沈湘又是她看著長大的。這會瞧著沈湘眼巴巴望向自己的小眼神,只好說道:“正好我也該去給義母請安了,趕早不趕晚,我這就動身。只是這事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的。”
二太太忙拍拍她的手:“瞧你說的,自來媒人不過是牽牽線而已,你放心吧,成了我定給你包個大紅封,不成的話,也就是他們倆孩子沒有緣分,誰還怨你?”
說完,悠然便急匆匆的走了,看看天色,悠然心里喟嘆一聲,這個時辰了才往那趕,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蹭上午膳?
好在悠然比較幸運,她到韓府的時候,孟氏也還沒有用膳。見她來了,孟氏笑道:“我正說一個人吃飯沒勁兒呢,你就來了。正好今兒有北邊送來的花鰱魚,這時節是最最鮮嫩肥美的時候。我讓她們整治一條,咱娘倆嘗嘗。”說著便吩咐丫鬟去廚房傳話。
悠然笑道:“干娘小廚房的手藝最是出眾了,這陣子沒來,女兒心里一直念叨著呢。”
孟氏沒好氣的白她一眼:“行了,我這小廚房的手藝怕還不值當你心心念念的想著。這樣忙亂的時節,你這大喇喇的過來,定是有什么事情,咱們娘們又不是外人,少在那給我裝什么花架子。”
悠然訕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干娘。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兒在清雅茶樓不是有學子文會嗎?我們家二嬸相中了這邊的韓增師弟,都等不及文會結束,就匆忙的攆我過來,生怕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孟氏一驚:“你說的可是湘姐兒?他們倆年歲倒是相當。只是湘姐兒可是你大伯母一手帶大的,如今又是太子妃娘娘唯一的堂妹,身份不算不嬌貴了。這增哥兒家里可不是什么顯赫人家,你那二嬸能相中他的家世?”
聞言,悠然忙回道:“我二嬸只這一個嫡女,自然也是疼她的。那些子弟出眾的公侯人家也未必瞧得上湘姐兒的出身。與其到那些沒落的勛貴家里,不如找個身家清白子弟上進的人家,以后女兒過得好才是正理。再者,我瞧著,二嬸一家也是有意避開京中豪門的意思。”
孟氏略一尋思,點頭道:“從年輕時候,你那個二叔就是個面憨心明的,要不也不能有如今的造化。行了,你和增哥兒母親也不熟,這事就交給我吧,成不成的,我盡快給你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