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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執念可真夠深了,只可惜人死不能復生,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崔澹探了探木牌子,卻被李昭冷冰冰地注視著。
“干、干什么?”崔澹揚了揚下巴,作出與往常無二的驕傲神情。
李昭什么也沒有說,冷漠地轉過頭。
“我們還是分開走吧,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利于找人。”
李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青微道:“那你去哪個方向?”
崔澹撓了撓頭,不耐煩道:“干脆一些吧,阿軟姐,你想要跟誰一起走?”
每個人都抬起頭,用灼熱的視線注視著她。
葉青微將耳邊碎發撩到耳后,嫣然一笑道:“我想要一個人走。”
當、當然有這個選擇,沒毛病,只是諸位郎君都像是霜打過的茄子,蔫蔫不語了。
“那你們再商量,我就先走了。”葉青微爽快地揮了揮手,就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將一肚子花花腸子的郎君們甩在了身后。
葉青微沒走多久,后面就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果然還是有人跟了上來。
她回頭望去,卻吃驚地發現來人既不是被她拒絕過的李珪,也不是對她格外好的李珉,更不是一見她就手足無措變成傻大個的李行儀,而是一直如同一陣煙霧,讓人覺察不到,卻又一直存在的盧況。
“居然是你跟在后面。”
盧況淡淡的笑著:“不是可以自己選方向嗎?那我選的就是這個方向,只是恰好與你同路而已。”
“好吧好吧,大管家你就不用解釋了。”
盧況拂了拂衣擺,彎腰道:“小的伺候小娘子。”
葉青微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他看著她的笑顏,嘴角翹起,臉頰上浮現出兩朵小梨渦。
“還有一事我想要請問小娘子。”
“何事?”
“你剛剛為我講的故事,故事中他們帶著皇帝的尸體來這個鎮上,想必不僅僅是為了喚魂,更是為了栽柳求緣的吧?”
葉青微拂開攔路的柳枝,隨口道:“或許吧。”
盧況側頭看向她,輕輕拍了拍柳樹樹身:“只是不知道他們栽了多少棵。”
葉青微瞪大了眼睛,隨即失笑道:“你該不會認為故事說的是葉青微的故事吧?”
兩人對視著,他淡淡的眸色倒映在她的眸底,就像是清早的湖面升起的霧氣,霧氣遮蔽了她真實的神情。
“那都是我閑的無聊編出來的。”
盧況笑了笑:“好吧,真亦假,假亦真。”
兩人又沿著河邊往前走,天空轉瞬就被一片烏云遮住了,眼瞅著又要下雨,可兩人出來的時候都沒有帶傘,盧況左右看了看,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匆匆跑開。
她見他跑到這條街拐角處的一家店面里,似乎要買幾把傘,葉青微往柳樹底下縮了縮,暗嘆自己好像一直在柳樹下躲雨,這豈非是注定要見鬼了?
一陣風從水面起,雨驟然而至,“噼里啪啦”地砸在柳葉上,不一會兒便一點點吞沒樹下干燥的范圍,洇濕的地面一點點蔓延到她的腳尖前。
葉青微哀嘆:自己恐怕又要換一件衣服了。
正在這時,清脆的木屐上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她雙手遮在頭頂,抬頭望去。
不遠處正走來一身穿黑衣,手執黑傘的男人,他光腳穿著一雙木屐,黑色的木屐底磕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落在他白皙的腳背上。
她的視線順著他的衣擺向上爬去,落在他腰間別的一把折扇上,他一手舉著傘,一手拎著一壇酒,她的視線再往上,卻被一片黑乎乎的傘面遮住了。
那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路過她,繼續向前走去。
葉青微回眸,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視她于無物的人。
那個原本要離開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腳步,又轉身來到了她的面前,木屐在她的眼前停下。
葉青微疑惑地看著這人,他卻在她面前緩緩蹲了下去,修長蒼白的手指朝她的鞋尖兒探去,葉青微下意識地回退一步,卻露出了鞋底下踩著的一朵朝顏花,紫色的花瓣被踩的皺皺巴巴,一只手將這朵花捻起。隨后這人站起身,黑色的傘面微微后撤,顯露出一張溫柔醉人的臉龐,他朝她緩緩一笑,又將傘面舉高,遞給了她。
葉青微緩緩接過傘,視線卻離不開他頭上,只見他披散著頭發,頭上卻戴著一個用各種野花編織成的花環,不免有幾分瘋癲好笑。
他將那朵被踩扁的朝顏花拋進河里,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才伸手將手中酒壇的封口打破,一揚手,酒壇里玫瑰色的美酒全都倒進了河水中,酒香隨風而散,酒水隨水而逝。
葉青微舉著傘走到他的身后,替他遮雨。
他恍若無覺,對著河水沉默片刻,摘下了頭上的花環,雙手捧著,也扔進了河水中。
黑衣、黑發、黑傘交織成一片壓抑而又悲傷的色彩。
常聽人說“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可若說黑衣俊俏,此人也可謂是其中翹楚了。但是,比起他容貌更為動人的是他的雙眼,那是一雙經歷了風霜、傷痛卻仍然溫柔的雙眸,而那眼中的憂郁,幾乎能使所有女人為他瘋狂。
當然,那其中并不包括葉青微,她只會屠別人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李珪:感覺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