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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兒知道宋琬在擔心什么,便過來勸慰她,“小姐,姑爺肯定沒什么事的。他剛剛升了都察院僉事御史,夏閣老又在朝里舉足輕重,一定會沒事的。”
宋琬愣了愣,突然想起一些事來。似乎在英國公發兵臺州的時候,朝里還發生了一件大事。沿海一名官員與倭寇勾結,還涉及到了一批清流派的人。
孟階去了衙門,前線來報,說英國公大破倭寇在浙江臨海,九戰九截,不日就要班師回朝。
奏報里還提了一個人名,是寇懷。英國公說寇參將總是親自上陣打前鋒,鼓舞了士氣,一舉便攻破了倭寇的老家臨海。
永隆帝甚是高興,早已擬好了圣旨,就待班師回朝那一日封寇懷為都指揮僉事。
已是傍晚了,孟階才收拾了公文。他剛出了衙門,就看到門前停了一輛馬車,是趙熙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孟階淡淡的往趙熙之站的那個地方瞟了一眼。他才下了臺階, 闊步走到趙熙之跟前, 拱手道, “趙兄。”
趙熙之看著孟階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就滿腔怒火。他攥緊了衣袖里的手掌, 好半天才忍住了, 冷聲道,“有人要見你。”
孟階抬頭看了一眼黑下來的天色,蹙眉問, “哪里?”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趙熙之不耐煩的道。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夏元璃纖弱的身影,不由冷哼一聲, 說完便徑自上了馬車。
洗墨見孟階還站在原地,就跑過來問, “公子, 咱們去哪里?”
“跟上他。”
孟階看著趙熙之的馬車就要出了胡同,才抬腿上了后面的一輛馬車。
已是傍晚了,內城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各家各戶門前的紅縐紗燈籠都亮了起來。青石板上還積著雨水,細密的馬蹄落在上面, ‘嘚嘚’的響。
過了兩條胡同, 來到一條極為寬闊的長街上, 趙熙之的馬車又往前行了不久,到了一家茶館前才慢慢停了下來。
茶館是兩層的小木樓,因天色已晚,里面的燈燭都點亮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有一處青紗露在外面。晚間有清爽的風拂來,青紗便四下里飄揚。
夏元璃就坐在窗前,她聽到馬蹄聲,微微向外探了探頭。孟階正踩著轎凳下來,他穿一件玉青色的圓領直裰。夜色下,只見他眉目深邃,薄唇輕抿,臉色有幾分清冷,讓人不敢接近。
她突然就想起前世父親被永隆帝打入昭獄的那一天,孟階從皇宮回來。她抓著他的衣袖質問,而他卻沉默的看著她,一言不發。她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孟階卻只叫了丫鬟將她攙進屋。
時隔這么多年,她依舊記得孟階當時的眼眸,疏離而又清冷,仿佛她是一個陌生人一般。沒有一句道歉,一句安慰。
他就輕輕的拂去她的手,徑直進了書房。
就在那一刻,她筑了很久的心墻終于崩塌了。其實早在孟階回來之前,她便接到了父親被打入昭獄的消息。但她依舊不敢相信,父親幫持了他這么多年,他竟然連一句話都沒有替父親說。她勸自己,一定是宮里的消息不對,但當看到孟階那冰冷的麻木的臉龐,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她以為有父親的恩情在,孟階就一定會心甘情愿的娶她。當她成為了他的妻子,在一起久了,孟階就一定會被她感動,或許會愛上她。
沒錯,孟階是娶了她,給了她正妻的名分。可她卻忘了,感情這東西并不是時間久了就能生出來的。面對一塊絲毫沒有溫度的石頭,就是她用她全身的血肉焐熱了,也焐不透那顆冷冰冰的心。
他娶她,只不過是在利用父親罷了。可笑的是,她依舊忘不了孟階,還妄想著有一日他能記起她的好來。
直到那一日,一向不嗜酒的孟階竟然喝的酩酊大醉。她以為時機到了,滿心歡喜的跑到他的床上,卻聽到他嘴里一直喃喃喚著的是‘琬琬’二字。
原來他不是無心之人,她掩著面,哭的肩膀攢動。她曾心平氣和的問過他,“琬琬是誰?”
孟階當時正在看奏報,聞言突然冷冰冰的望向她,眼神里的戒備讓她驚顫,心腸猶如絞住了一般,痛的她難以呼吸。
她為了他,丟掉了骨子里的驕傲,到頭來卻只換了一顆傷的千瘡百孔的心。自此之后,她成日里郁郁寡歡,沒過半月便再熬不過了。她都死了,老天竟還不放過她,她一睜眼,竟又回到了十五歲那年。
她在夏府第一次見到孟階,他穿著深藍色的直裰,腰間別了一塊梅竹雙喜花紋的玉佩,脊背挺直,身形高大,她悸動的心跳和前世分毫不差。
為何偏偏是她十五歲這年?
重活一次,她依舊跳不出這個坑。后來再見,她便聽說孟階已經娶了親。那個叫做‘琬琬’的女子,那個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子,原來是她。
宣靖帝的皇后。
趙熙之領著孟階上了茶館二樓,當看到坐在窗前的身影,孟階微微一愣。
“過去吧你。”
趙熙之也不明白夏元璃為何偏要他叫孟階過來。他雖不情愿,但又不想拂了夏元璃的意思。
夏元璃聽到聲響,連忙擦拭了一下濕潤的眼角。她站起身子,和孟階福了一禮,“元璃見過孟……大人。”
她看著孟階,沒來由的心下一顫,說話的聲音不免就支吾了起來。
孟階走過去,停在離夏元璃約有一米的地方拱了拱手,“夏小姐。”
夏元璃聽出他話語里的客氣,心頭又絞痛起來,她囁嚅著嘴唇,許久才虛手一請,“孟大人,請坐。”
孟階輕輕點頭,坐在了夏元璃的對面。小小巧巧的玉棠富貴花紋朱漆四方桌上擺了一整套的茶具,夏元璃雙手拿起茶壺,給孟階斟了一杯茶水遞在她面前。
她又慌忙收回手來,捏緊了衣袖。
孟階見夏元璃低著頭不說話,便端起茶盅撥了撥茶蓋,輕啜了一口又放下,才開口詢問,“不知夏小姐找孟某來所為何事?”
不知怎的,夏元璃聞言只覺得心頭涌上千百種滋味,明明她來之前,是已經想好要怎么說的,可現在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孟階又耐著性子等了夏元璃一會。窗外夜色如許,漆黑的天空上還能看到幾顆晶亮的星星,明天一定是個大晴天。
孟階腦海里浮現出宋琬扶著腰站在廊下,指揮著小丫頭搬花盆,他的嘴角就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夏元璃抬頭正好看到,她微微一愣,疑惑的問,“孟大人在笑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