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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屋里只剩下了空調呼呼吹風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孟言終于開了口:“你剛才說,我的故事通常都是為了彌補你的遺憾?”
鐘采藍隱隱約約能預感到他要說什么,沉默半晌,還是只有那句話:“對不起。”
周孟言不為所動,一針見血:“銀月的死……是你安排的吧?”
“是。”
“為什么?”周孟言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不讓憤怒吞沒理智,“如果是遺憾,為什么要這樣對我?難道你……”他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把最后那幾句諷刺給咽了回去,“為什么?告訴我真相。”
鐘采藍抿了抿唇:“告訴你了,你一定會很生氣。”
“但我想要知道,就算很難接受,我也想要知道理由。”
鐘采藍苦笑起來,她是一個平凡的人,有許多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所以她給予周孟言的一個特質,便是他無論面對什么坎坷,都會堅持到底,一往無前。
在追查高銀月之死時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她作繭自縛,能怪誰呢?
“好吧,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話。”她抿了抿唇,退讓了一步,“周孟言的故事,我寫了十多年,一直都只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并沒有成型的故事。直到最近,突然有想法,想要寫一個完整的故事。”
周孟言不明白,仍然看著她,鐘采藍只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讓高銀月死,讓你背負兇手之名逃亡,其實歸根結底,只不過是寫作的一種套路罷了:一開頭,讓主角處于極其惡劣的環境,為了克服面臨的困境,主角主動或者被動地前行,最終獲得成功,就是這樣而已。”
就是這樣而已?周孟言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覺得荒誕又真實。
對他來說,因為這樣的理由,高銀月的性命就這樣被剝奪,難道不荒謬可笑嗎?可若是從一個作者的角度來說,這樣的安排又顯得合情合理了,《亡命天涯》不正是如此嗎?
可即便清晰地知道鐘采藍說的是真話,他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就是這樣而已……”他捂著面孔,低低笑了起來,“是啊,就是這樣而已……”
他苦笑著,突然一個踉蹌站立不穩,只能背靠著墻坐下來,額頭抵住手臂,疲倦地說不出話。
鐘采藍也不吭聲,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樣面對周孟言,平心而論,她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事,配角死多么正常,主角死都不是稀奇事,作者筆下死掉的角色加起來,填滿馬里亞納海溝都不成問題。
哪個作者能在創作作品的時候想得到居然有一天,筆下的人物會到自己面前興師問罪呢?
她有足夠多的理由為自己開脫。
可是,即便借口如此充分,她面對周孟言時還是十分愧疚。這個人物雖然在筆下誕生,但陪伴了她十余年,他的故事,就是她成長的照影。
朋友這個詞,她是真心實意的。
“周……”
“如果你說得都是實話,”周孟言打斷了她,抬起頭來,“那么,你應該有能力復活銀月,對嗎?”
鐘采藍一怔。
“復活銀月吧。”他像是覺得籌碼還不夠似的,望著她的眼睛,加重了語氣,“這樣我才能真的相信你說的一切,也相信……我們是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么么噠,感謝愿意訂閱的小天使們~
這是第一更,第二更大約在四五點,一會兒見~
☆、第20章 失控(入v第二更)
鐘采藍品得出周孟言的話中之意, 但并沒有在意:“好吧, 如果你這么希望的話。”
周孟言沒料到能那么輕易達成目的, 先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呵,他戰戰兢兢在意的命運, 不過是她提筆一揮間而已。
作者和角色, 就是神仙與凡人。
鐘采藍打開了電腦, 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個名為《周》的文檔,雙擊打開。
熟悉的文字再度出現在眼前, 周孟言一字一句讀來, 只覺口中含了蓮子, 苦到心里:“你打算怎么做?”
鐘采藍道:“我想先刪掉看看……但是, 你真的確定嗎?現在我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跑到這里,我也不確定改動文檔會發生什么,萬一出現什么意外……”
周孟言沒有絲毫猶豫:“我確定。”
鐘采藍頓了頓, 全選中了所有文字, 手指在delete上頓了一秒, 還是按了下去。
叮——一個窗口彈了出來:[文字已被鎖定,無法刪除]
鐘采藍不信邪,又按了一次。
叮!窗口顫了顫,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鐘采藍皺起眉頭,改為右鍵單擊,卻發現彈出的選項中,刪除變成了灰色。
“好像……不能刪了。”鐘采藍皺起眉頭, “這太奇怪了。”
在她的設想里,刪除這兩章就等于將周孟言所在世界的時間線倒退一段時間,回到開始前的節點,而周孟言有極大的可能消失,至于是否能保留記憶就不得而知了。
可沒想到竟然直接不讓她改了,這算什么?
“你確定你變成現在這樣之前,就是在實驗室里對吧?”鐘采藍滑動鼠標,給他看章節末端,“是不是這里?”
周孟言給予了肯定的答復:“是。”
“那你的時間應該就是跟著我的最新章走的。”鐘采藍納罕極了,“難道因為你已經知道事情的發展,所以不能改變過去了?”
周孟言好一會兒才道:“換別的文檔試試。”
鐘采藍便隨意打開一個寫了幾千字的文檔,全選,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