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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無意間窺探到了她的狼狽與不堪,少年的臉上沒了之前的從容,他撓了撓頭,大大的眼睛閃了閃:“那什么,你都回來了,我就先走了。”
“嗯。”懷音搓了搓腳,無意識的揪了揪衣角:“我送你下去。”
老舊的樓梯有了裂紋,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路往下,到了樓下的空地,黛城的秋陽籠罩著大地,碎金一般。
少年的背影鍍了淺淺的金色,白色的襯衣里灌了風,微微的鼓了起來。他說:“呃,那我走了。”
“好。”她點點頭,臉頰上還帶著兩塊小污漬,黑黑的。臉卻白的厲害,像是一張白紙一樣,沒有一絲的血色。
他走了兩步,卻又轉過頭來,認真地問她:“你家里,就你自己了嗎?!”
“嗯。”她無力的垂著頭,脆弱的微微用力就能折斷。
“如果,”他說:“如果,我能帶你走,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懷音猛的抬起頭,撞進少年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胸口劇烈的跳動起來。她看著他向自己走近兩步,伸出了骨節分明的手,漂亮的不像話。就這樣遞到她的面前,重復著之前的話。
“我說真的,懷音,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她如沙漠之中跋涉缺水的旅人,瀕死之前遇到了綠洲,用盡了全部力氣去抱住生的希望:“我愿意。”
他做到了自己說出的話,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辦了各種手續,將她從黛城帶往拉斯維加斯。而后,匆匆十年。
過去與現在重疊,依舊是這條小巷,身邊站著的依舊是他。懷音喉嚨有些哽咽,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陸沉與她說過的話,也能清晰的描摹出他的每一次挑眉,每一根發絲,和臉上閃現的每一絲情緒。
“當初我在這里經過,以為是遇到了老鼠,沒想到是個臟兮兮的小姑娘。”陸沉笑著說,比劃著:“真臟,臉上灰撲撲的,跟剛從煙囪里鉆出來一樣。”
心底的情緒因著他的話淡了幾分,懷音唇角爬上了笑意:“雖然我很臟,但是你也沒嫌棄啊。”
“心里嫌棄了,沒表現出來!”陸夜故意道。
“但是你最終還是帶我走了。”懷音仰起頭,金色的陽光落進她的眼睛里,給她的瞳孔染上了一絲別樣的光芒:“陸沉,謝謝你當年肯帶我走。”
她看他的眼神誠摯而堅定,一如當年,陸沉卻在這樣的注視下有些狼狽的別開了眼睛。
有人或許會說,嘿,看,要是沒有陸沉,哪里會有今天的懷音?!陸沉做了一件大好事呢!但誰又知道,他當初的居心不良。
時至今日,他還能清晰的記得,在那棟老舊的破樓前,踏著腳下的坑坑洼洼,一步之遙的少女蒼白著臉,大大的眼睛里有著故作的鎮定,但是深處,藏著不安、恐懼與強烈的求生渴望。
他知道,只要此刻他伸出手,往后的一生,無論發生什么事,她都會站在他身邊。
一個人行路太辛苦,他要拉一個人陪他一起走,天堂或地獄。
看,這才是陸沉。
生有佛陀面,行著菩薩事,藏有惡魔心。
作者有話要說: 《過去的故事·下》,哎呀,終于把他們倆的過去給交代清楚了!!!
第14章 小秘書
14
回去的路上,懷音對陸沉說她要去看看懷奶奶。終于回來了,她要去看看那個老人,那個記憶伊始最疼愛她的人。
陸沉沒有意見,說讓蘇淮陪她一起去。
懷音拒絕了,她一個人去就好。隔了這些年沒有回來,有好多話要說,不知道奶奶會不會怪她。只是,懷音忍不住看向他,視線里是他雋秀漂亮的下巴,此時繃的有些緊。想說的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個來回,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黛城春日里天氣變化的也快,夜里起了風,第二日便淅淅瀝瀝的下起了春雨。
懷音出門的時候陸沉趴在二樓的欄桿上看她,揚聲問:“帶傘了嗎?!”
將手里的黑傘沖他搖了搖,懷音換上鞋子出門。
陸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懶洋洋的起身,臉上沒了之間的柔軟和溫和,連聲音都冷了幾分。
“貝清輝什么時候來?!”
“約了十點半。”蘇淮在他身后答道。
“我先去睡一會,來了叫他等著。”他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趿拉著拖鞋回了臥室。
下雨天,睡覺天啊!總是有些人不識趣兒,來打擾他睡覺。
貝清輝來的時候陸沉果然還在睡,蘇淮給他上了茶,表示十分的歉意:“不好意思貝先生,我們老板還在倒時差。您稍等,我上去叫他起來。”
“不用不用,是我來的早了些。反正我也沒事,就稍微等一會。”貝清輝表現的十分善解人意。
蘇淮從善如流:“那就多謝了,貝先生稍等片刻,我還有個文件要收,失陪一會。”
只是貝清輝怎么也沒想到,他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多鐘頭。蘇淮沒有收完文件的跡象,陸沉也沒有起床的動靜。他如坐針氈,暗想自己是不是表現的太急切了,陸沉回來的第二天就急不可耐的上了門。
就在這個時候,懷音回來了。
檐角露出的一線天空翻滾著灰色的云翳,淅淅瀝瀝的雨絲接天連地形成細密的雨幕。墻上的薔薇葉子愈發蒼翠,鮮艷欲滴,一道黑色的身影映入眼簾,越走越近。
年輕的女子,上身是一件黑色刺繡高領衫,下·身系著黑色的高腰長裙,裹著不盈一握的腰肢,款款而來。細白的手指撐著一把十二骨的黑色雨傘,烏黑如云的長發隨意的散在腦后,霧沉沉的眼睛也似乎染了細密的春雨變得氤氳朦朧。唇色淡淡,神情也淡淡,卻是世上再好的工筆也描繪不出的容顏。
貝清輝睜大了眼睛,覺得心頭有一處驀地一熱。但大腦清晰的做出了反應,是那個在賭場被陸沉帶走的女人!但是,她怎么會在這里?!
思索間,懷音已經走了進來。她收了傘,掛到門口玄關的傘架上,傘面的水珠順勢落下,片刻便形成了一小片水洼。
“貝先生。”她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