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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翌原是抱著殺意來的武府,可是如今忽然就淡了心思,看著這個在精神上被毀掉的人,最終只是轉身離去,一句話終結了彼此恩怨,“我需要一隊死士奔赴前線刺殺敵方將領,你如果還是個男人,就讓自己死得有出息一點。”
走出武府的那一刻,容翌緩緩舒了一口氣,這里的氣息讓他難受。他厭惡圣文帝,也厭惡武勝,他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所以他沒有殺武勝。
他想,不論過得多么辛苦,男人總該有自己的堅持。他堅信身在其位便要謀其事,就算是武勝,也應該馬革裹尸戰(zhàn)死沙場,而不是如此沒意義地成為權謀的殉葬品。
他不知道這樣做父親會不會滿意,可他想要成為一個能被穆戎崇敬的男人,而一個男人要被人尊敬,首先就必須昂首挺胸,頂天立地。
至少,現(xiàn)在的他敢于直面任何人的質問,因為他的一切選擇,全都堂堂正正無愧于心。
梓歸不知道他在武府之中說了什么,她只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的眼神比之前更堅定了。就同她預測的一樣,容翌此人信念空前的強大,一個能夠堅守道路的男人,只要能活到最后,沒有理由不成龍。
只可惜,這個未來的風云人物已經(jīng)被那個狡猾的穆戎搶先奪走了,她現(xiàn)在也唯有保持雙方的合作關系,上前問起正事:“你可有把握擊退敵軍?”
從武勝口中得知邊境情況,容翌知道出兵已經(jīng)刻不容緩,如今在她面前也不掩飾,只淡淡道:“我有三個要求,圣上能否答應?”
“請說。”
“我要國內(nèi)所有歸元境以上高手聽我號令,由莫歸、王侯、天下紅帶領分三路潛入洪邵國,刺殺一切能尋到的高層官員。”
容翌如今心態(tài)已變,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最后一役,這一仗必須贏得漂亮,為容家畫上完美的終局。所以,他也不顧自己開口就要帶走王城所有高手有多冒犯,只選了最有效的方案說,若是皇帝許自然最好,若是不許那便強迫她許。
好在梓歸魄力遠勝其父兄,毫不猶豫地就應道:“準!”
“我要各州立即籌集軍資糧草,王城即日起禁止一切宴飲花銷,將所有財力投入裝甲武器,只要軍中還有一名將士未曾身負玄甲,王城貴族便不能制備綾羅綢緞!”
如果說要高手只是涉及皇室力量,此舉便是徹底得罪王城貴族,一旦掀起叛亂必定一發(fā)不可收拾,然而她依舊沒有猶疑,只道:“準!”
“我要天下兵馬的統(tǒng)帥權,即日起舉國軍隊聽我派遣,得勝歸來之前,誰都不得干涉軍隊運行!”
“準!”
容翌的每一個要求都是在挑戰(zhàn)帝王權威,若是圣文帝只怕早已怒極,然而梓歸不同,她本就什么都沒有,要么就此成就霸業(yè),就算失敗也不過是一死了之,有何可怕?
她就是要用這天下賭一把自己的眼光,若是輸了,那只證明她的眼力不配做一代帝王。此時對著容翌,她鳳目微睜,明黃龍袍迎風而舞,只說出了一個要求,“容翌,朕把北辰國運和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你的身上,只求你擊退敵軍,復我山河!”
這就是穆戎選出的皇帝,比她的所有兄弟都看得長遠,也有足夠的魄力,此刻容翌發(fā)現(xiàn),信任穆戎果然是對的,那人所選的道路絕不會出錯。
因此,他對著這名女子抱拳而立,就如同自己兒時所尊敬的英雄一樣,肩扛江山頂天立地,“只要圣上做到這一切,容翌保證替你破了洪邵帝都,讓我北辰一統(tǒng)天下,君臨大荒!”
這樣的豪情讓梓歸很是動容,夢里的穆戎也扶持她做了皇帝,可是那時的她從未體悟到這樣的感情,無關風月,無關男女,唯有對家國太平的向往和拼搏。這樣的容翌有種獨特魅力,讓人的熱血輕易就能被他點燃。這一刻,她只想劍指天下成就千古霸業(yè),她感謝容翌讓自己找到了這個目標,所以她問:“容翌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護住北辰,朕什么都給你!”
他想要什么?
容翌過去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此刻望著王城的重重城墻,萬里山河天下蒼生一一閃過,最終卻悉數(shù)如雪花般散去,一片白茫茫之中,唯有昔日雪地之中的白衣少年回眸一笑,瞬間便驅散了寒意,溫暖了無盡時光。
過去他有過很多豪情壯志,可是少年意氣皆被現(xiàn)實磨滅的現(xiàn)在,他想要的不過是回到那個時候,和穆戎一起無憂無慮地走到最后。
想起那人的面容,他翻身上馬,眉眼之間滿是勢在必得的豪情,只堅定笑道:“不勞煩圣上了,待天下平定,我要的,自己去拿!”
作者有話要說: 容翌:我想和穆戎變成——
武勝:殺了我!
容翌:我偏不殺你!等等,我剛才在想什么來著?
穆戎:打斷得漂亮!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了!
第五十一章
新帝剛剛登基, 王城內(nèi)部尚在清洗, 兵甲糧草也需要幾天時間籌備。容翌這幾日是太陽剛升起就往戶部跑,讓過去被容老爺子鬧得胃疼的戶部尚書如今看見他是連肝都疼了起來, 最后甚至揚言如果容翌再守著戶部不走就把兒子嫁給他。戶部尚書兒子正是趙斐, 這個虎背熊腰的女裝大佬總算是把容小boss鎮(zhèn)住了, 然而即便如此每日也是三封文書警告過去, 絕不允許后勤工作有任何缺斤少兩。
容翌繼承了自家老爹的傳統(tǒng)和戶部斗智斗勇, 穆戎也住回了穆府,如今新帝掌權,長公主被幽靜在偏院,他回府后倒正好接手了自家勢力, 只不過秋佟似乎早得到了消息,待他回去時便已不見蹤影。對此穆戎倒也不急,他和容翌還有很大發(fā)育空間, 秋佟再怎么躲也會被挖出來,越遲出現(xiàn)反倒對他們越有利。
他這些日子又是放血又是割肉正需修養(yǎng),加上對軍務也了解不多,于是放心地在穆府好吃好喝地躺著, 閑暇之余便攤了地圖研究著容翌得到的消息。
“容家、孫家、武家、穆家……你看, 將這四家位置連在一起,剛好是個完美對稱的十字,而這中心便是皇宮。”
容翌不在,莫歸和刺客小隊已經(jīng)上路,如今穆戎身邊能說話的便只剩下個鬼魂, 按照圣文帝死前所說將王城地圖上各家位置標出,果然很有問題。北辰滅掉月朝便直接占下了王城,在國師的指導下將所有建筑推倒重建,當時的說法是這樣的風水最有利于國家昌盛,現(xiàn)在看來從那時起北辰國師就是有所布置了。
穆戎相信這四處位置絕不是偶然,只是想不明白國師為何會在知曉容翌生辰八字后如此急著動手。鬼差曾說容翌是天煞孤星命格,莫不是他也算出了這一點?戰(zhàn)事已迫在眉睫,相信一旦開打很快就會再次湊齊開啟地府之門的陰靈數(shù)量,到時便要好好問一問這方面的事了。
只是,雖然作者站在背后,老王這鬼差委實不怎么靠譜,穆戎倒也不敢全依靠他,依舊是決定自己前去查探一番,這便對鬼魂道:“圣文帝說國師要獻祭邊境軍民,我想這個陣勢必定同某種邪術有關,你跟我去一趟國師府。”
北辰國師如今正在邊境和洪邵將軍對峙,國師府內(nèi)并無高手,兩只鬼魂輕輕一飄便成功穿墻而入。穆戎本以為國師身為半妖住所應當挺陰森的,誰知潛入后才發(fā)現(xiàn)同尋常富貴人家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樹木多了一些,走在后院倒是如同漫步在小樹林之中一般,甚少有人類氣息。
國師府中沒什么下人,只有他的幾個弟子駐守,穆戎在院落中飄蕩了一會兒沒什么發(fā)現(xiàn)也是有些郁悶,對著鬼魂便道:“你和國師是同一時代的人,有沒有聽說過關于他的消息?”
“那時候月朝強盛,北辰不過是邊境蠻族,哪有人會在意你們的國師?”
月朝人狂妄自大是出了名的,當初都被北辰壓著打了依舊認為人家是蠻族,唯有自己受命于天必定逢兇化吉,誰知最后就被這群蠻族給屠了個干凈。提起過去,鬼魂也有些許懷念故鄉(xiāng),可他死了太久,許多事都記不清了,只能嘆道:“其實過去我的村子離北辰挺近的,冬天我們獵到的毛皮如果沒有全部上貢就會賣給你們。”
他過去村落大半都是獵戶,少年時各種猛獸都見識過,唯獨沒聽說過這能化成人形的妖獸,如今提起也是有些好奇道:“我在月見林待了幾百年,什么狼啊虎啊的妖獸見了不少,能變成人的妖倒是沒見過,也不知道你們北辰皇帝是從哪里把他挖出來的。”
“凡間的元氣應該不足以供應妖獸修行,這恐怕是大荒最后一只妖了。”
世界所能產(chǎn)生的元氣有限,過去仙神死后元氣便返回天地間,如此循環(huán)利用倒也能夠勉強維持平衡。然而伴隨修為高深者越來越多,仙神壽命也是無限延長,世上每天都有新的武者誕生吸收元氣,天地自然產(chǎn)出根本不足以供給,世界已面臨了能源枯竭的絕境。也正是因為如此,地府才派遣鬼差出手,以仙君歷劫的方式將仙神數(shù)量壓制下去,試著維持天地平衡。
妖修行所需元氣遠勝人類,自凡間元氣枯竭之后,已數(shù)百年不見有人飛升,成形的大妖更是就此絕跡,因此,北辰國師倒真的是個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了。不過,穆戎并沒有保護他的意思,作為一個沒良心的厲鬼,他對此表示,“所以為了節(jié)省天地元氣,我們便讓這被淘汰的種族滅絕算了吧。”
他們左右無事,索性一路閑聊四處飄蕩,本以為今日大概不會有什么收獲,誰知飄到了樹林深處竟發(fā)現(xiàn)了一處祠堂。這祠堂瞧磚瓦成色應當建成有些年頭了,原也應當是處很考究的地界,只是多年無人打理如今門窗都已腐朽,梁上也是蛛網(wǎng)橫結,倒成了蛇蟲鼠蟻的住所。
鬼魂還沒見過有人的祠堂是這模樣的,看著肥碩的老鼠自墻角肆無忌憚地跑過,當即就嘖嘖嘆道:“你們北辰的國師真奇怪,別人家的祠堂都是莊嚴肅穆,他這里卻連個打掃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祖宗的棺材板還壓不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