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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常有男士感嘆:「nv人心,海底針。」
我聽了覺得很不服氣,想反問那些在大海撈針的男士,難道不會認為在某些時刻,男人的心宛如宇宙黑洞一樣無解嗎?就像是我與邊際結婚了八年,他到底想些什麼,我至今仍0不著頭緒。
讓我0不著頭緒的,除了邊際的心思,還有邊際那垃圾經紀公司。
怎麼會有這麼混蛋無恥加三級的經紀公司?天天想著要怎麼壓榨邊際,要他拍這個、拍那個,做一大堆瑣碎的事宜,報酬卻少得可憐。我曾無數次想要申訴,奈何合約簽在那,邊際不愿大家撕破臉,強忍著情緒,g了五年的活。
合約再幾天就要到了,邊際不打算續約--我聽到這消息,高興得差點出去放鞭pa0,以示慶祝。
但避免我放完鞭pa0回來會被邊際鎖在門外,只好作罷。人生嘛,有舍有得,像放鞭pa0這件小事,b不上我和邊際睡覺這等大事。
「你最近都不用去學校?」離婚倒數第二十八天的早晨,我與邊際一同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他看他的劇本,我看他另外一份劇本。由於劇本太沒有邏輯,我反覆提出好幾次疑問,都被邊際漠視,裝作沒聽見。
或許是我實在太煩了,在提出第十七個問題的時候,他終於受不了,扭頭問我怎麼沒出門。
嗯……我一個剛畢業的後博士,難道不應該在家廢個幾天嗎?
「我畢業啦。」就是這麼清新不做作的回答。
「你不是有兼學校的大一國文?」
「學生放暑假啦,大一國文又很少人被當,被當他們會去上其他老師的課。」炎炎夏日,我和米蟲一樣頹廢,只想待在有冷氣吹、有電風扇直撲的涼爽室內。
「所以你現在很閑?」
「我早跟你說過我很閑,你又不信我。」由坐到躺,把劇本翻到下一頁。
「剛吃完早餐,不要躺。」
作為聽話的妻子,丈夫怎麼說,就怎麼做。他要我坐,我絕對不躺;他要我站,我絕對不坐。
唯一不能滿足他的就是我對劇本的批評。
現在的編劇,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為什麼這些瑪莉蘇劇的nv主角,智商永遠是負五十?男主角為了要凸顯自己的智慧,勉強達到一般智商的水平--有一百就最多了,畢竟主角有時候要裝b,ga0得他像大寫的智障。男配角有時候深情歸深情,但眼睛業障太重,他媽nv主角這副瘸樣,哪里值得這般情深不悔?這一大群男配角,能不能集t掛眼科?
不要對nv主的濾鏡加太重,這是嗑藥啊!產生巨大的幻覺會耽誤終身!
瑪莉蘇劇就算了,大nv主古裝戲才叫人想翻白眼。
「這nv主角也太水x楊花了吧?前一刻才牽住男配角的手,後一刻又去擁抱男主角,然後對男配角說:你是一個好人,我們會永遠是朋友。把好人卡和朋友卡發放得有聲有se。完全是把綠茶b1a0的賤人屬x發揮得淋漓盡致,受難的時候求男配,求ai的時候找男主,wtf這分工也太詳細了吧?」
「你不要罵臟話。」面對我的嚴厲批評,邊際冷冷說道:「當一個專業的演員,只要演戲就好,至於人設如何、三觀如何,我們管不了。」
「但你能決定要不要接這部戲啊!」我之所以會如此激動,是因為這戲的價碼最高!可待x1血經紀公司把片酬榨完了,留給邊際的少得可憐,完全像在做苦力。
「我說了,很多時候接不接戲不在於我。」
「為什麼不在於你?你和經紀公司都快要沒關系了。現在你簽進這劇組,等同經紀公司能夠ch0u成。既然都要演這麼破的戲,乾脆等你們合約到期再簽!」
「你說的沒錯,但這樣的行為等同撕破臉。電視戲劇圈很窄,得罪了人,之後更不好過。」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邊際的圣人屬x被強制點滿到我不忍直視的地步?
「橫豎你們都要解約,他們日後也不會多樂見你,為何你還要顧慮他們?再說了,如果經紀公司真那麼有能力,就不會讓你盡心盡力演了五年戲,仍然是個男配吧!」
兩天前,我們就為了這個話題吵了無數次。
正確來講,不是吵架,是我單方面在發牢sao。
「你能少說兩句嗎?」邊際說這話,不是他不高興,是他被我吵煩了,「一張嘴從早上就開始嘰嘰喳喳的,什麼時候能安靜?」
「安靜不了。」我爬到他的身旁,奪走他手上的劇本。
微微仰頭,盯著他俊美的外表,哪怕略帶胡渣,都帥得讓我頭皮發麻。
「做什麼?這樣看我?」經過這兩天,他很習慣我對他的侵略動作。
「看你帥啊。」
「你這張嘴,除了批評就剩下夸我了。」
「很好啊,至少我還有夸你。」等快要失去,我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多麼喜歡邊際的一切。喜歡他的外表、內涵和有時讓人無法茍同的圣母屬x。
每次夸他,我的心情都會很好,覺得自己嫁得非常bang--雖然這人,快要從我的丈夫,變成我的前夫。
「今天早上的合照傳給小晨了沒?」邊際手上沒有劇本,伸手r0u我的腦袋,溫和詢問。
「傳啦,不知道她有沒有查收。」
轉過身,從茶幾上拿過手機察看,發現小晨除了查收外,還傳來一則消息:「請你們夫妻重回初次相遇的地點!回溫當時相處的點點滴滴!」
邊際湊過頭,同樣看見對話框里面的內容。
「我們初次相遇的地點,是在我的學校,對吧?」
「是。」
距離現今,九年半前。
他隨劇團來到我就讀的學校,借校內大講堂的舞臺,進行國內巡回公演。
彼時,我是個懵懂茫然的碩二生,對未來很旁徨,不明白為何要讀中文碩士,像白花錢又白花力氣,反覆考慮要不要休學,去找一份普通的文書工作。
是他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提出與我并桌的要求--這要求,改變了我的一生。
讓我有機會,擁有他。
趁著有時間,我們一同出門,前往我剛畢業、揮別不久的母校c大。
c大的接駁車規劃得還算不錯,二十分鐘有一班,有停靠我們家附近的站牌。搖搖晃晃過去,需要半個多小時。由於在放暑假,接駁車上的學生不多,乘客多為鄰近住家的阿公阿嬤。
上車,走到公車的底端,坐在兩人位上。
今日的天氣正好,yan光明媚得過分。
邊際雖是十三線小演員,為了避免被不知哪兒冒出來的si忠粉絲認出來,他防范於未然,戴著口罩和鴨舌帽。若非是他的氣質溫和,這副打扮活像是要去搶劫。
「你們倆,是要去c大?」剛坐下,隔壁閑來無事的阿嬤就來找我們說話。
「哎,是。」
「我孫nv也讀c大,她的成績可好著呢,從小到大沒讓我c心過,是個善良的小姑娘。」實力夸贊自家孫nv的阿嬤委實令人抵抗不了,我只能盡力微笑、點頭,別讓阿嬤覺得我們沒在聽。不過阿嬤似乎是自然熟,無論我們有沒有吭聲,她都能憑一己之力,填補對話的空白:「你們也是c大的學生?」
「我是校友,他是我的丈夫。」
「啊!你們結婚得這麼早啊?你看起來和我孫nv差不多大呢。」
那究竟是你孫nv長得太老,還是暗夸我年輕?阿嬤的saoc作讓我一頭霧水。
「不早,我們都三十三歲了。」雖然在八年前,我們結婚時彼此才二十五歲,是有點早沒錯。
「沒想到你竟然三十三歲了,真是看不出來。」
從原本應付的微笑,逐漸轉為真誠。
人果然是膚淺的,我也不例外,就是喜歡阿嬤這樣無意的夸獎、有意的奉承。
不過下一秒阿嬤說出來的話,讓我的笑容僵y,「你先生為何要戴口罩,是見不得人嗎?」
我去,我活到三十三歲,沒覺得任何一個男的能b邊際還帥,她竟然敢問邊際是否見不得人?
帥成這樣,哪里見不得人?
「不是,他是個演員,怕行蹤暴露,只能戴口罩。」我覺得不好好澄清,等會一定氣得吃不下飯。
沉默不語的邊際則無奈看了我一眼,像在責怪我g嘛和阿嬤較真。這不是較真,而是糾正被阿嬤曲解的事實。我,老公,邊際先生不是見不得人,是太帥了怕被認出來。
「演員?什麼演員啊?」聽我壓低音量,阿嬤同樣小聲詢問。
「我不能說。」
「說唄,你講了,我說不定還不認識呢。」
好哦阿嬤,我們這話題沒辦法聊了,就在這里劃下美麗的句點,happyendg吧!
涉及到邊際的事,我容易發怒,哼了一聲把頭撇開。
阿嬤也怪有個x的,拿出她的手機想拍口罩美男邊際,被我擋了一半。
「阿妹,你讓讓,我想拍你老公。」
「阿嬤,你拍了也不認識,拍什麼意思的?」
「就是不認識才得拍啊,這樣我又多認識一個明星,待以後你老公紅了,我能放出去炫耀。」
這質樸不做作的宣言,再次讓我無言以對。好在阿嬤的站到了,倉促之間,沒空拍得jg準,嘮叨個兩句就掏出她的老人卡,嗶下車。
我微微喘口氣,又覺得不服輸,想把阿嬤拉回來,好好和她講我家的邊際有多厲害。
「人都走得那麼遠了,嘴巴還嘟這麼高?」邊際看我對阿嬤念念不舍,無奈道:「我的確不紅啊,阿嬤不認識很正常。」
「你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我老公只有我能罵、我能夸,其他都是邪魔歪道,連他本人都不允許自我嘲諷。」怒拍邊際的手背,鼻子頂得老高,好像他再胡說八道,我就用鼻孔噴si他。
邊際的眉眼微彎,似乎在笑,笑得我心口泛起陣陣漣漪。
曖昧的氣氛不知不覺在我們之間擴散,使我忍不住想去牽他的手,卻在碰到他小指頭時,被他閃開。
「g什麼?」只差一點點,我們的手就能互相疊合。
手纏在一起,四舍五入,也算身t糾纏了。
「璟寧,你這是在犯規。」
「犯規?我犯了哪條規定?」作為他的合法妻子,我特別趾高氣昂。
「仗著合約,為所yu為,任x地跑到我房里睡。仗著我疼你,你就做盡招惹我的事,還想牽我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他修長的手掌,問:「你這難道不是犯規嗎?」
我覺得他這才是犯規,犯了長得太好看的規。
「你難道不知道,我最喜歡仗勢欺人嗎?仗你給的勢,欺你這個人。」
說完,我湊過去,隔著口罩親了他一口--若不是我們在吵離婚,我早就掀開他的口罩,好好親吻了。
只有這樣,真可惜。
邊際倒不覺得可惜,被我這自認溫和的行為,ga0得羞怯難當。露出來的耳朵又紅又燙,彷佛快要滴血。
「你……別再這樣了。」不太有震懾x地警告完我,接著邊際不再和我說話,努力把視線看向外頭。
外頭的風景,看了好幾年了,有什麼好看的呀。
不如看我。
唔……就算他看我也看了好幾年,可我貌美如花,他應該沒有這麼快膩。加上我們之前那麼忙,根本沒有時間相處、好好觀察彼此。
三十天好短呀,一轉眼就過了兩天。
我不確定到真要離婚的那天,能不能把他看清楚,讓他留在我的記憶深處,反覆回味。
「吶,邊際。」
他沒吭聲,但我知道他有在聽。我想問他,為什麼我們結婚滿八年,卻仍帶有濃厚的新婚熱戀、小倆口的感覺?因為我們是天生一對,還是之前太沒互動、交集,才會有這遲了八年的甜蜜?
「怎麼了?」見我遲遲不說話,他轉過頭,「又在想什麼?一出出的,情緒變得真快。」
「我覺得,你真好看。」
無論我倆的關系會變成怎樣,無論歲月在我們身上增添多少痕跡。
邊際始終如此耀眼。
加上他的圣母屬x,完美。
「你這兩天夸我的次數,堪b先前八年加起來,讓我很不適應。」本來就很害羞的邊際,現在更是尷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擺。
「那你得早點適應,畢竟未來這幾天,我會夸你無數次。」我對他眉開眼笑,笑得無b燦爛,「不過在這之前,可以麻煩老公將你不知放哪好的手,去按下車鈴嗎?c大到了,我們該下車了。」
c大種滿了松樹和杉樹,無論yan光怎麼大,氣溫都不算太炎熱。
我和邊際在校園內的樹蔭下,毫無目標地隨意行走。
「這里真沒什麼變化。」邊際說。
剛談戀ai和結婚的時候,他會來c大接我,帶我回家。
上一次來,是我借書借太多,扛不了,要他充當免費勞工,過來幫我。
不過在三年前,我倆之間屈指可數的貧困交集,被我單方面地阻斷,我不想要坐他的老爺車上下課,他就再也沒來過了--現在回想起來,我當初到底在想什麼呢?
最重要的不是車子的x能好不好、舒不舒服和老不老吧?明明是邊際的那顆為我著想的真心,才該被我惦記、好好珍惜。怪我太白目,總把他投注在我身上的關心視而不見,甚至出言拒絕、避之唯恐不及。
「還是有些變化的。」
「嗯?」
「你不知道吧,文學大樓一和大樓二,全新整修!隔壁還蓋了一棟全新的文三,文三里面還有黑盒子劇場,能在里面播放影片、戲劇公演和舉辦研討會。」
「黑盒子劇場?那是什麼?」
其實黑盒子劇場已經蓋了有五六年,可他之前來,我都不會和他說這些。
彷佛,只把他當工具人。
他為什麼想要離婚、想要擁有全新的生活,并不難理解。難理解的是我,之前ai理不理,現在要得si去活來。
我要是邊際,大概都覺得我是瘋了、中邪,反常得夸張。
「就是類似電影院的地方,只不過不能吃東西喝飲料。」抓住邊際的手腕,我拉著他往返方向走,「我帶你過去看看!現在是暑假,說不定有在播放以前的老電影。」
邊際任由我抓著,一起走過大半個校園。
直到抵達文三黑盒子的外頭,我都沒有想要松手。邊際似乎是手腕不太舒服,稍稍掙扎了一下,讓他的手掌覆蓋我的。折騰了大半天,我終於和他牽了手--還是他主動的哦。
「真的有要放電影!《夏蟬》你看過嗎?」這是一部七零年代拍攝的老片,我沒聽過,但邊際向來喜歡看電影,說不定知道。
「看過,是一部很好的電影,現在外面的dvd出租店都看不到了,你們學校竟然有。」邊際的雙眼流露出驚喜
,語氣略微詫異。
「再五分鐘就播了,你看大家都在排隊等進場。你要不要看?」
「好,我要看。」喜歡看電影的邊際,得知有老電影能夠欣賞,顯得特別興奮。
上午十點半,黑盒子的暑期工讀生準時引導排隊者進場。邊際到了昏暗的室內,將臉上的口罩拿下來,微微喘了一口氣後,對我笑了笑。
我看他這副期待的模樣,也忍不住g起嘴角,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向螢幕--等會看完,還能和邊際討論劇情,增添話題。
《夏蟬》不是一部輕松、活潑的喜劇片,如同七零年代的電影,幾乎帶有詼諧的諷刺意味。男主角是生長在農村的少年,沒見過世面,放學回家便與父親耕田、進行農務。村子里的人都是這樣過的,日復一日,為了五谷雜糧在勞心勞力。
直到一位風韻猶存的「寡婦」搬來了這里,說自己是一戶村民的遠親,因丈夫過世,無法繼續居住在大城市里,只能依靠親戚的救助為生。寡婦的五官長得美,又樂於打扮,b起農村婦nv不知好看多少,很快x1引村里男x的目光,相繼與她來往。
少年ai慕寡婦,把寡婦當作夢中情人,連日去寡婦的屋子里t0ukui,發現了很多的秘密。
例如寡婦與村子里十八位漢子有染,其中不乏有有婦之夫。而寡婦并非真是si了丈夫,是她生xfangdang,多次趁從軍的丈夫在工作時出軌。丈夫發現後,將寡婦毒打了一頓,斷然與她離婚,隨她露宿街頭。寡婦沒有其他求生的法子,只好聽從旁人的建議,來到這兒做起g搭人的生意。
某日,寡婦si了。
全身ch11u0,被人活活砍了十八刀,鮮血淋漓,連內臟都流了出來。
警察嫌寡婦是個娼妓,并沒有好好地辦案,胡亂搪塞寡婦的遠房親戚,說是寡婦在城里的仇人,來這里報仇。警察正往城里通緝,很快就能找到兇手。少年雖對寡婦的失德、失貞感到無b失望,卻又痛心寡婦之si,想要親自去查是誰犯的案。
少年憑藉著現場的蛛絲馬跡以及過去t0ukui所得知的秘密,認為犯人應是與寡婦有染的十八位漢子之一。興許是爭風吃醋、妒忌憤恨,才會痛下殺手。少年想了很多,也查了很多,時間在此不知不覺地流失,晃眼兩個月過去,夏天的蟬聲嘎然停止,紛紛落於地面,si亡。
原在村子里風靡一時的寡婦,在短短的兩個月,就被村民拋到腦後。
有沒有抓到犯人,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們村子失去和諧的「異端」si了,他們又能恢復既往平靜和美、歲月靜好的小生活。連最在意的少年,逐漸失去當小偵探的熱誠。開始認為真如警察所說,是寡婦在城里的仇人前來報仇,來得快,去得也快,絕非是村民下的手。
這兒的人,只會務農,哪有可能殺人?
隔年,少年虛長了一歲。夏日再起,蟬聲依舊響亮。少年爬上了樹,想捉那些蟬回家,集滿一帶能去市場賣錢--真是奇怪,怎麼還有人喜歡吃這玩意?果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在樹上他透過窗戶,看見自己慈ai的母親在磨一把刀。
刀子平日用來殺j宰羊,非常鋒利。可在刀子的頂部,有個突兀的缺角。
「阿南,下來呀。站在那里做什麼?」在少年陷入混沌思索之際,母親抬起頭,對他笑道。
少年微微一愣,接著把捉好的蟬收好,笑答:「阿娘,我下來了。」
電影結束,觀眾三三兩兩地離開。
工讀生沒有催人,放任我們繼續坐在位子上。邊際的神情認真,似乎在回味整個劇情。我則盯著他俊美的側臉,思索何時我家的邊際也能上大螢幕?不需要是什麼大制作、大成本的電影。
像《夏蟬》這樣,故事線簡單的諷刺電影也好,將許多對立面凸顯出來,完整顛覆男主角既往的認知,使男主角被迫相信不存在的真相。
「你會不會覺得無聊?」邊際突然問我。
我搖頭,不是為了要奉承他,「我好歹也是純文學出生,讀過更枯燥乏味的文學文本,不會覺得《夏蟬》無聊,反而覺得很有趣。」
邊際又笑了,笑得特別開心。
我喜歡看他這副模樣,像充滿了yan光與希望,認認真真地追尋自己喜ai的夢想。
「邊際,你回劇團去吧。他們應該是需要你的。」我不喜歡他演偶像劇,不單是他拿的劇本實在太腦殘,是他演偶像劇、充當小明星根本不快樂。在劇組的他,雖然每天都很辛苦,可他甘之如飴,盡情享受創作與表演。
就算我先前沒怎麼關注邊際,也知道那些劇團的人,都有和他聯絡。
「不了。」他再次否決我的提議。
「為什麼?難道你認為繼續演白癡角se很好?」
「沒有一個角se是白癡的。」邊際不常動怒,可每次說話都非常認真、嚴肅,「如果角se讓你覺得白癡,絕大一部份是我沒有演好的關系。我想,我會繼續努力,磨練好演
技。」
……圣母光芒攀升到最高點,我再度被他的回答,刺得啞口無言。
好哦,你說什麼就什麼唄。
「餓了吧?我們去吃午餐。」說話的同時,邊際站起身,顯然不想繼續剛才那個總令我倆尷尬、產生矛盾的問題。
「去我們初次相遇的餐廳吃?」我難得不白目,從善如流了一次。
「嗯,那間不是餐廳,是松餅屋。」邊際糾正。
三棟文學院附近有間物廉味美的松餅屋,我以前在學校上課、寫論文,都是在松餅屋解決午、晚餐。
相遇的那日,松餅屋的人cha0很多,不算外帶,光內用就能把二、三十張椅子坐九成九滿。我去得早,避開午餐顛峰期,占了一個小桌子,窩在角落吃咸味松餅。來公演的邊際拿著他的食物,問我能不能并桌。
九成九滿,唯一剩下的那一個位子,在我的右側。如果我不讓,誰也不能坐進去。
我正為了未來的事情煩心,突然被打擾,脾氣暴躁地抬頭--發現打擾的人,是個帥哥。
身為長年潛伏在外貌協會多年的成員,我一看見邊際,整個人心花怒放了起來,讓了位給他。
邊際人帥個x好,很會聊天、喜ai與人攀談。在他的循循善誘下,我說出了當時的旁徨與無助,表示自己不知為何要讀文學,中文系出身到底有什麼用?
「為什麼會沒用呢?我是個劇場演員,喜歡接觸純文學,但很難讀的好。既然你有這個能力駕馭,不要妄自菲薄。人類如果凡事都靠科學、靠物理、化學,那會變得多枯燥和乏味?文學美妙之處,在於凈化人類的身心。而你們這些研究者,可以讓文學變得更加細致,非常厲害。」
聽到這一席話,我震驚得難以闔嘴。
「中文系的學生,很難找本科的工作……如果最後找的工作是非本科的,那我讀這個有什麼意義?」
「我是t大化工科的學生,現在不是在劇團工作嗎?本科不本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如果你喜歡中文系,就一定會往中文系的方向去找。」
或許人帥有加分,邊際的這些話實實在在撼動了我的內心深處。
我開始不怎麼害怕了,也勇敢在中文系闖蕩,接觸到很多學者。外界不理解我們,無所謂,我們做出的一切是讓想理解的人,能從前人的根基,建立出自我、創新的論點。
過程可能會有點痛苦、不被大眾認可,但我們喜歡,所以盡力去做。
回想起來,我仍遵從著本心,而邊際卻與本心越走越遠。我不懂為什麼邊際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當我錯過最該發問、提出關心的時機,似乎就沒有追問的權利。他每個避而不談,都會使我感到後悔與羞愧。
c大的松餅屋在暑假期間依舊擁有高人氣,不少帶孩子來野餐的家長們。
看著那群小蘿卜頭,內心有點羨慕。
邊際卻沒看那些小孩,專心注視著墻上的菜單。
「變貴了。」他提出致命的評價。
正要答腔,後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璟寧?璟寧你怎麼會來學校?」
哦……我想都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指導教授。
「老師好,我帶我丈夫來c大走走看看。」
我的指導教授,是位威猛到不能再猛的nv強人。四十多歲升等到正教授,連續十七年申請到科技部的計畫,最近聽聞要轉任至中研院,有望當正研究員。
十年前我遇到她,她的脾氣火爆,動不動就發怒,對閉門弟子的要求極高。倘若無法讓她滿意,她分分鐘就會把我們給斃了。如今她要六十歲,修身養x,不再隨便發脾氣,可余威尚在,我們都不太敢惹她。
信件的用字遣詞總是極盡卑微與恭敬。
「約會嗎?挺好的。」先看了我一眼,後看向邊際,邊際則以微微鞠躬作為回應。
剛成婚的時候,我曾和老師簡單提及,老師在隔天包了一個紅包作為祝福。多年下來,她鮮少詢問我的婚姻狀態,保持師生之間,恰到好處的距離。
「我和你提的面試,準備好了嗎?」老師連排隊都不忘詢問我找工作的進度。
「有做了不少準備。」
「那好。你去面試不要有壓力,橫豎就是個機會,失敗與否都無所謂,累積自己的經歷,多申請科技部後博士培育計畫、投知名期刊的論文,工作自然會水到渠成。」
老師不說這些,我還沒什麼壓力。一說,我差點連早餐都吐出來。
「不過你的歲數不小了,依我這老古板的見解,既然選擇結婚,必然要生子。你們抓緊時間,趕緊生一個。晚了不止懷孕辛苦,連帶小孩都不容易。」
「我們知道。」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都是老師在和我提目前中文博士的就業市場。
我專心聽老師說話,連點餐都是邊際按他的想法點的。
「好了,我不打擾你們約會了,先走一步。」
好
不容易熬到老師拿完餐,她老人家英姿颯爽地離開,留我們在原地啃著松餅皮。
片刻後,邊際問:「你老師……有小孩嗎?」
「有,一個nv兒,與我們同歲。我老師是個狠人,別看她現在慈眉善目,以前動不動發脾氣,對研究計畫吹毛求疵到令人發指。不過也因為她這個臭脾氣,才能混到這地位。她二十五歲結婚,結婚隔年懷孕,懷孕時發現自己老公出軌,直接與老公離婚,獨自生育、扶養小孩,聽說她前夫連半毛贍養費都沒出。」
「這麼渣?」圣人邊際對此很是詫異。
「是啊,渣透了。」老師的前夫是個律師,標準的衣冠禽獸。「不過老師的nv兒爭氣,十八歲的時候說要去英國讀書,原本老師要拿房子去貸款,被她阻止了。她直接跑到便宜老爸面前,開口要了四五百萬。說是從她出生開始,每個月的贍養費以最低額度來論,就要這麼多錢了。如果她爸不給,他們就法院相見,反正她不要臉,就不信她爸能跟她扯皮。」
「後來呢?」
「後來,給錢啦。不止給錢,她爸為了要證明自己不小氣,還給她買了一套小公寓。她拿到了公寓地契,趁房價正高峰,直接轉手賣了套現金,全部存入我老師的銀行帳戶。」當初從我學長那聽到這則故事,驚為天人,以為老師的nv兒是什麼妖魔鬼怪,坑爹坑得如此實在。
結果親自見到面,發現老師nv兒非常溫柔漂亮,講起話來輕聲細語,絲毫不像故事里坑爹的狠角se。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前年,她嫁給了一個英國jg算師,目前定居l敦。偶爾她會給我寫信,要我多替她關心老師。我滴天天,我哪敢關心老師……
「她們,都太威武了。」邊際有感而發,我則點頭贊同,安安靜靜地吃著松餅。
吃完松餅,我們逛了一圈的校園,在校內著名風景c大池邊自拍了一張照片,傳給了小晨。
途中,邊際被兩位小迷妹認出來,要求合照。
「邊際,你何時要接新戲啊?我們好喜歡你的,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拍好照片,其中一位小迷妹對邊際說:「你的演技特別好,b男主角好太多了。溫少爺的深情形象與你好相符,因為你,我們反覆刷了好幾次劇!」
「是嗎?謝謝你們的支持。」邊際道謝,接著解釋:「不過我的新戲可能不會來得這麼快,最近和經紀公司的合同到期,要等一段時間才會有新工作。」
「為什麼?他們不續約嗎?他們待你不好嗎?你明明紅了不少啊!」
邊際拿下口罩,微微一笑,「是我不想簽,凡事有個好聚好散,日後才不至於太辛苦。」
迷妹們露出憂傷的神情,顯然沒有被邊際的話安慰到。
「好了,我要和我妻子離開這了,希望你們今天也能夠開開心心。」邊際朝站在角落的我揮揮手,我快步走向他,躲在他的身後。
「原來你真的結婚了啊……祝你們幸福快樂哦。」看得出來迷妹是真的很喜歡邊際,哪怕知道偶像結婚的消息,也只是x1x1鼻子、紅了眼眶,卻不口出惡言。
「謝謝。」一樣是道謝,道謝完邊際牽著我的手,走到了等公車的地方。
公車很快就到,我們同樣坐在最後頭的位子,互相依偎。
「邊際。」
「嗯?」
「對不起,我以後不再說你演的角se很腦殘了。」
邊際微微一愣,不太明白我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沒想到,任何一個角se,無論他的人物設定、劇情背景多麼不合理,仍然會有人喜歡。批評別人真心喜ai的人、事、物是很不道德的,這點我向你道歉。」從那兩個迷妹--不,不單是那兩個迷妹。成千上萬個喜歡邊際演出的粉絲,都是真心喜ai他飾演的角se。
我不能夠把心直口快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喜ai之上。
「不,不用道歉,你說的也是實話。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挺腦殘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邊際自嘲一笑,應是對自己的演藝狀況感到茫然。
「雖然我向你道歉,但我還是認為,你應該要重新擁抱、找尋你真正喜ai的工作。如果可以,待合約結束,就回到劇場去吧,無論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縱使我們的婚姻,只剩下短短的三十天。
更正,是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過去,我們可能會分開,可能會繼續走下去。但無妨,就算不是妻子,我也會一直以朋友的身份,支持最好的邊際。
邊際依舊不做任何的回答,我卻知道,他的內心在動搖,思索下一步該怎麼做。
「除了找你喜歡的工作外,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
「你能夠載我去面試嗎?yz大學的面試,我想要你載我過去。」我曾躊躇、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向邊際開口。等真正說出來,才發現這并不難。
「認真的嗎?」
「認真的。」
此時的我渾然不知,這份天真的「認真」,成為我們引發矛盾的契機。
邊際的老爺車在送我至yz大學時拋錨,停靠在半山腰。屋漏偏逢連夜雨,原本的y天,落下了磅礡大雨。
「我已經替你叫了一臺計程車,等回來接你上。別著急,我們出門得早,總能趕得上面試。」邊際來來回回地修車,渾身sh透了,仍掛記著我的面試。
我卻像個幼稚的孩子,始終呆坐在車上,不去幫忙、不去安慰他,滿腦子都是暴躁的質問:為什麼車子又壞了?上次不是才修過嗎?這臺車到底要壞幾次?要壞幾次邊際才愿意把這臺破車報廢?
為什麼,邊際不替我著想,早換一臺車讓大家都好過點,不行嗎?
或許是緊張和焦慮,使我的情緒易怒急躁,不想和邊際多說任何一句話。
「璟寧,還好嗎?」見我遲遲不吭聲,他擔憂地皺眉。
「……還好。」摳著手指,我勉強關心:「你需要我下車幫忙嗎?」
「不用。計程車要來了,你準備一下,等會好好面試。」
皺起眉,我反問:「你覺得,這個樣子我有什麼心情準備面試?」
邊際盯著我的側臉,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對不起,是我又耽誤你了。」
「顧小姐好,在詢問你學術上的問題前,我們想先了解你過往的經歷。你在之前有任何教學的經驗嗎?」
「有,我從博士二年級開始,於誠恩夜校擔任國文科老師,直至六年級才請辭。另外我目前仍有在c大兼任大一國文。」
「為什麼你會請辭?」
「博士班六年級,我認為該專心攻讀博士學位。加上我帶完一屆夜校學生畢業,心境上渴望有喘息的空間,便在校方的允許下,在一學年完整結束後離職。」
「喘息的空間?你是認為一邊讀博士一邊教學,壓力太大嗎?」
我臉上的微笑,逐漸僵y。
「很抱歉,我沒有這麼想。單純覺得該重新調整腳步,以便我順利拿到學位。」
「哦……你的記錄上,寫著已婚八年,還沒有小孩。沒有小孩的原因,是因為--」
「這是我的私事。」
「顧小姐,我們會這麼問,是擔心你順利入職後,開始備胎,然後請漫長的產假。恕我直言,專案教師可沒這麼多空閑,能讓你請假。」
雙唇抿起,認真看著坐在眼前的三位面試官。
「我不知道貴校的x別歧視風氣仍如此嚴重。」要是平時,我也許會把這些刺耳的言語忍下,可我折騰了大半天才來這間破學校,實在想不通,為何要如此自賤。「身為nvx,就算我是專案教師,我懷孕了,請產假是我的基本勞權。三位的言論,恐怕不是這麼得宜和恰當。」
面試官的臉se轉青,坐在主位的教授開口:「若顧小姐保持這樣的想法,恐怕在國內找不到一個理想的工作。」
這位教授我在先前的研討會曾見過一面,印象……不怎麼好。
「不好意思,我的想法是,今天若得到了這份職缺,也不會是個理想的工作。」
「你這什麼態度?你的老師為了你,千拜托萬拜托,只希望能安cha你進來面試。我們沒料到,你竟然如此沒有誠意和做研究的決心。」
「無須拿我老師來壓我。」腰挺得很直,我知道此時的氣勢絕對不能輸,「如果我的老師知道,我向你們這種無理的言論妥協,為了工作,出賣自己的私生活,她會對我非常不齒。我是她的學生,跟了她十年,明白她是什麼樣的人。至於讓老師期待落空,沒能好好面試這件事,我會好好向老師賠罪。」
「想要成為專業的研究員,本來就要有舍有得,我們可沒有b迫你的意思。」
猛然間,我想起在半山腰上,獨自等候救援的邊際。
有舍有得是什麼鬼?這語氣根本是要我拔掉子g0ng,從此不生吧?
為了研究,為了學業,為了工作,我舍棄多少與邊際相處的時間?
我甚至在早上對邊際擺臉se、亂發脾氣,把他丟在……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無法與三位明明心中有偏頗,卻y扯著遮羞布的三位老師談話。我寧愿找不到工作,從此退出學術圈,也不會認可你們的言行舉止。」說完,我迅速收拾大腿上的資料夾,站起身,向他們禮貌x地鞠躬後,走出會議廳。
外頭依舊烏云密布,大雨卻停了下來。
會議廳在七樓,等一部電梯等了十分鐘沒下文,我選擇走樓梯下去。
途中,我想打電話給邊際,問他人在哪、車子還好嗎?身上的sh衣服有替換掉嗎?
越想我越愧疚得想要飆淚,雖然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哭,哭也不會把事情處理好,要盡量保持冷靜,好好和邊際道歉。可我反覆思索措辭,發現能說的、能講的都過於蒼白無力。
「這麼快就面試好了?」待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樓大廳,看見邊際站在中央,對我溫和詢問。
我驚愕地張開嘴巴,yu言又止。
「怎麼了?很不順利嗎?」
他對我永遠都充滿了包容,溫柔得快讓我承受不住。
「對、對不起……我不該放你……在半山腰那等救援,我應該要和你一起等……」而不是計程車一來,半句話都不說,直接揚長而去。這算什麼?這樣的態度太惡劣也太糟糕了。
大概沒想到我會道歉,邊際愣住,把我抱在懷里,輕輕拍打我的背,「我知道你只是太緊張了。第一次面試大學的教職員,又承受老師賦予你的壓力,我明白你是不想要失敗,才會這個樣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用道歉,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
x1了x1鼻子,臉上的妝糊成一團,讓邊際非常無奈地ch0u出紙巾,替我擦拭雙頰。
「還記得,六年前我時常要下南部參加巡回公演嗎?」
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提起這個,可我仍乖巧點頭。
「某次我因太累而睡過頭,差點趕不及劇場預訂的車班。因為家里的老爺車一發要半個小時,又招不到計程車,是你和隔壁鄰居借機車,一路狂飆,載我到火車站。」
被這麼一說,我依稀想起那段有趣的軼事。劇場在炎熱的暑期安排了好多場巡回公演,邊際身為重要角se,場場都要到。熬夜加上趕場,使邊際非常欠缺睡眠,向來七點自然醒的他,竟然睡到了九點,急速地刷牙洗臉換衣服,仍快要錯過車班。
邊際的老爺車……嗯,好幾年前就一直游走在報廢的邊緣。
發一次車不夸張,二十分鐘到半小時不等。有時老爺車不高興,還會不鳥主人的要求與渴望,直接發不動。
我看邊際在路上瘋狂招手,試圖攔下一臺計程車皆無果。
心一狠,我跑到鄰居家按門鈴--在那次之前,我們和鄰居說過的話能用一只手數得出來,平時上課、上班碰到面,輕輕點頭就算打招呼了。可在我積極懇切的拜托下,鄰居二話不說把他們的綠牌小綿羊借給我們。
鄰居住著公務員夫婦,兩位的身材非常纖細,騎一臺小綿羊不是問題。但我和邊際坐上去,略顯擁擠,邊際還必須一路提著二十寸的行李箱,看我鉆縫、飆車,迅速飆到火車站,讓他即時趕上。
「事後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我只顧著找車票、找手機,跑進火車站和同事們會合。」邊際把我的臉擦乾凈,露出滿意的笑容,「我怎麼能忘記和你道謝呢?好好地和你說謝謝,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
「那又沒什麼……」
「我知道,對你來說沒什麼。就如同你早上對我發脾氣,我也覺得沒什麼。最多的是愧疚,愧疚自己沒有把車子報廢,換一臺新車,讓你需要我接送的時候,不會出紕漏。」
我聽到他這麼說,眼淚又涌出來,抓著他的衣服瘋狂搖頭,「不是的!不是你的錯……是我拜托你……是我拜托你送我來,你明明可以不用浪費這段時間……」
「只要我愿意,這就不是浪費。」
邊際的周遭彷佛有萬丈光芒,圣母得刺人雙眼,使我止不住淚意。
「顧璟寧,別哭了。」
咬著下唇,我靠著他搖頭,低聲問:「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只要你是我太太的一天,我就會對你好。這是我答應你,也答應你父母要做到的事。」
我們在yz大學文學館內,靠著廁所的烘手機,勉強烘乾邊際的衣服,讓他不至於全身sh答答。
接著,我們走去福利社,買了兩只特產的牛r冰淇淋,在烏云逐漸散去的露天下吃冰。
吃的時候,我和邊際說今天面試的情況,越說越委屈、越氣憤。
「我真的不懂,那些面試官是直男癌末期嗎?怎麼可以連婦nv懷孕請產假都要管!這是勞基法給予婦nv的保障,如果連遵守法規都做不到,誰還想在這工作?」我忿忿不平地抱怨。
「你別太氣憤,冰淇淋都被你震歪了。」
聽聞,我連忙把冰淇淋融化的汁t1an乾凈。
「其實你不必這樣。」
邊際yu言又止,似乎是想和我說,三十天後我們就會離婚,我沒有在短期之內懷孕請產假的困擾。想來也挺傷人的,可這是咎由自取,怨不了別人,更不是邊際的錯。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還是想和我離婚,對不對?」反彈過、折騰過和拒絕過,到現今我竟能保持平靜的態度,表達我自己的看法:「我們之間的問題還很多,光是一臺車、一個小意外就能讓我們引起多年累積的矛盾。你愿意包容、t諒我,不代表這件事情落幕、這個疙瘩不會留在你心中。」
人的感情是多面向的,邊際疼ai我、ai惜我,所以愿意諒解我所有的行為,不和我生氣,也不會有所反彈。可今日我的種種行為,有很大的機率會對他產生y影。
讓他害怕自己的行為,會耽誤我、造成反效果。
這是我到今日,才意識
到的問題,梗在我們之中,難以化解。
「璟寧……」
要讓出自兩個家庭的人,互相結合,成就一段婚姻,除了古代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自由戀ai的人們,必然要有一定程度的「喜歡」和「ai」來催化。
至今,我們是相ai,是喜歡彼此的。
喜歡的程度,說不定不亞於一開始,也許是更加濃烈。
但婚姻不單是靠「喜歡」和「ai」便能維持,有很多復雜的因素,例如愧疚、壓力和矛盾,以及一種「為你好」的情緒,迫使我們漸行漸遠。
「邊際,我不會再胡鬧了。」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我對上邊際的眼眸,認真說:「我不會y要你和我繼續在一起,這太委屈你了。」
邊際說的那句「只要你是我太太的一天,我就會對你好。」聽起來很甜蜜,事後回味,倒令我感到心酸。因為責任和承諾,就算受到多麼不平等、不合理的待遇,似乎都沒有發怒、生氣的立場。
不該在意的事情太多,最終成為一個心結。
「可是我不會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和婚姻。」
我吃完了冰淇淋,邊際倒是忘了吃,任r白se的yet流到他的手腕。我情不自禁,傾身t1an了冰淇淋汁,順延而上,最終咬了一口餅乾。
「我會努力修正我的脾氣、個x,變得越來越好,試圖讓你能依賴我、對我抱怨,不再是我單方面的給你添麻煩。如果我在三十天後,有一點點的改變和成果,你可不可以再考慮我一下?不要--」
那只被我咬了一口的冰淇淋,被邊際扔到了垃圾桶。
邊際伸手,把我拉到x懷,強制又霸道地覆蓋住我的雙唇。
與我主動的那次不一樣,這次由邊際主導,他的吻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舌頭進入口腔,擴散著一gu香甜的n氣,我覺得好甜,快像冰淇淋一樣融化。
腦袋空白一片,只能任由邊際擺布。
大概吻了十分鐘,甚至更久,邊際才松開近乎要窒息的我。我喘著氣,覺得嘴唇又腫又燙,還麻得要命。
恍惚之際,我聽到邊際在我的耳邊輕聲地說--
「可以。」
折騰了老半天,回到家,已接近傍晚。
老師似乎是在我身上裝了一臺gps,我一跨入家門,電話就打過來。
「面試不順利?」老師直接了當地問。
一般情況,很多教授不會對後博士生如此上心,論文交了、人畢業了,雙方間的交集會逐漸模糊。可我跟在老師身後,十年的交情,不那麼容易淡薄,老師個x冷漠寡情,仍會把僅存的情分,分一點給我。
「是,不順利,我和面試官吵了一架……」簡略提及面試發生的沖突,說到後頭,聲音壓得很低。
在面試官前面,我很有底氣,說老師絕對會站在我這邊。
實際上跟老師對話,我又害怕丟老師的臉,讓老師失望。
「是我的錯,沒有打聽好yz大學的風評,倉促要你去面試。」老師在我說對不起之前,率先道歉。
「不是老師的問題!」
「你不必在乎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因為你的反彈與抗拒是對的。nv研究人員,的確受到很多非議和限制,但這不代表,我們就應該被這些限制束縛,進而妥協。」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緊抓著手機,我覺得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還是很抱歉,我讓老師--」
「行了,多余的客套話就不用講了。我想你先別著急找工作,目前國內的就業市場不明朗。如果經濟許可,希望你先提交新年度的科技部計畫案。如同我之前所說的,只要你能承接到後博士的計畫案,就會有較高的競爭力。」
「好的,我會努力爭取。」
「至於其他的工作機會,我若看到合適的再和你說。」
「謝謝老師,麻煩您了。」或許是歲月的滄桑和現實的歷練,使老師的心堅y得宛如鋼鐵,我仍然很感謝老師臨危不亂的處事作風。
老師嘮嘮叨叨,無非是要我好好把自己的研究做好,不要氣餒。
準備結束通話前,老師沉默了一會,突然喊了我的名字:「……璟寧啊。」
「嗯?」
「走上這條路,你真的不會後悔嗎?中文博士生除了走專業研究領域,還有很多工作可以去做,你不必把自己局限於此。再來,若你想要在家相夫教子,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瞞老師您,我近日一直在思考未來的方向。」難得老師會和我談這些,我就毫無遮掩地說:「我和我先生的婚姻關系出了一點問題,最近開始在反思,過去犧牲了多少和他相處的時間,用來成就我的學位。我不想和他分開,於是不斷思索該用什麼方式去促進我們的感情。」
「是出了什麼問題?他出軌了?還是你沒有生小孩,引發的家庭矛盾?」
「他沒出軌,無關變心。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他對我的付出。沒有生小孩
,必然會引發矛盾,可依照我們目前的婚姻狀況來論,這不是主因。很抱歉老師,您這麼關心我,我還和你說這麼多幼稚不成熟的話。」
「這沒什麼。」老師的聲音依舊冷y,話卻足夠溫暖:「我只想多了解我的學生,目前的狀況。至於你先生,當日雖是一面之緣,但我認為他對你用情至深,很值得信賴。如果真出了矛盾,就要解決,解決完了再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放慢腳步,會發現人生有很多美麗的風景,絕非是倉促間能看得清的。」
「謝謝。」平時我喜歡說「謝謝老師的幫忙」、「謝謝老師的相助」和「謝謝老師的諒解」,這些像是深植在反s中樞,毫無謝意卻又說得自然。如今,我說的這兩個字,是真真切切的感謝。
「我還有聚餐,不和你多說了。」
「好的,老師再見。」
掛上電話,我吐了一口氣,活像是再多講二十分鐘,人就會蒼老了二十歲。
進門就直奔廚房的邊際,大概是沒聽到聲音,探出頭問:「講完電話了?老師怎麼說?」
「她沒有生氣。」我先講重點。
「然後呢?」
「她要我好好寫科技部的後博士計畫案,審核過了會增加競爭力,之後面試也會容易許多。」
邊際點頭,直說:「你老師沒有生氣就好了,其他的都是小事……肚子餓了吧?你去洗手洗臉,晚餐快煮好了。」
在他要走回廚房炒菜前,我叫住他:「邊際!如果我將來不會當教授,你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我為什麼要對你感到失望?」邊際一臉莫名地反問。
「很多人都會認為,讀到博士,最好找個教職的缺。」
「你的人生,你自己作主。能取得博士學位已經很厲害了,我為什麼要再苛求你?就像你說的,我做什麼選擇,你都會支持我,反之亦然,我也會支持你,無論我們的關系有什麼樣的變化。」
x1了x1鼻子,認認真真地點頭,「我明白。」
「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好嗎?」
「不會的,我會努力不鉆牛角尖。」聽到他的這些話,讓我郁悶的心情略微好轉。想到邊際的處境,又忍不住低落,「邊際,你也別想不開,走在si胡同里面了好嗎?我之前昏倒的時候,是不是我爸爸有和你說了什麼?讓你愿意去演本來很抗拒的電視劇?」
很多原本想不通、不明白的事情,在經過幾番思量,逐漸變得清晰明了。
五年前,我因為工作和課業的雙重壓力,身t變得很差勁。
在某次月經來cha0,我上夜校時,直接虛弱暈倒。醫護人員打電話給我爸媽,暴露了我的狀況,事後似乎對邊際說了很多不太好聽的話。當時我的情緒不穩,心里很煩,明知邊際的處境困難,也沒替他說過半句話,彷佛是默認爸媽對他的指控,任他們的關系越發矛盾。
事到如今,我怎麼問邊際,邊際都是用一種云淡風輕的態度回:「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是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信這句沒什麼。
「要我好好照顧你,不要讓你太勞累,如此而已。拍電視劇是我後來想通才去拍的,與你爸媽無關,你別把兩者混在一起。」邊際勉強一笑,生y地轉移話題:「你快去洗臉洗手,我炒個地瓜葉就開飯。」
簡直是滴水不漏,難以攻略……問邊際,我不如去問我媽b較快。
「嗯,我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