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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被夏初嵐的氣勢嚇到,往李婉晴身后縮了一下。李婉晴道:“你何必抬出相府來壓人?”
夏初嵐回道:“是李姑娘的侍女先抬出恩平郡王府來的。李姑娘畢竟還未進王府,還是不要如此招搖得好,傳到恩平郡王和皇后娘娘耳中,不是什么好事。看來我們姐妹留在這里也沒什么意思,就不打擾諸位的雅興了。”說完,便順勢拉了夏靜月走出書坊。
夏靜月還在想剛才的事情:“三姐姐好厲害。據(jù)說李姑娘最擅長《孟子》,八歲就能誦,我們都常常被她問倒,沒想到今日被姐姐問住了。”
“這個故事其實是從書里看來的。據(jù)說以前有個大儒年輕時候去當縣令,才名還沒外露,有人便想用《孟子》來考他,結果反而被他考倒了。于學問一事,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是謙虛些好。”
夏靜月點頭道:“原來如此。靜月受教了。”
夏初嵐回頭看了書坊一眼:“我看那個李家姑娘心高氣傲,存心想找機會讓我們倆難堪。我剛才便沒給她留情面,大抵要害你們做不成朋友了。”
夏靜月挽著她的手臂說道:“三姐姐說哪里話。那些都是外人,我們才是自家姐妹,孰輕孰重,我分得清的。不來往便不來往吧,她們那些人,骨子里也未必看得起我們,何必湊過去討個沒趣。”
夏初嵐欣慰,夏靜月沒有怪她最好。她們走過去與夏衍和六平匯合,一道往別處走去。
書坊內,其它人都圍在李婉晴的身旁安慰,蕭碧靈自己走到二樓,隨手拿了本書看。她其實也不喜歡李婉晴和她的侍女整日以恩平郡王妃自居,搞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樣。
忽然,她看到地上有一道很長的黑影,連忙轉過身,看到蕭昱站在她身后。她伸手拍了拍胸口:“哥哥,你要嚇死我,你走路怎么不出聲的?”
蕭昱看著她,皺眉道:“你買書就買書,為何將人都清出去,弄出這么大的陣仗?”
“我不喜歡跟那些平民擠在一起。”蕭碧靈抿著嘴角說道,“我是皇上親封的縣主,難道連用一個書坊看書都不可以?”
蕭昱嚴厲地說道:“我和父親一再告誡你,不要恃寵生嬌,不要胡亂使用手中的權力。你做事如此不計后果,早晚有一日會惹出禍事。”
蕭碧靈委屈道:“你們總是怕這怕那,到底在怕什么?皇上對我們蕭家,對哥哥還不夠好嗎?你們不讓我買金銀首飾,不讓我穿華麗的衣服,現(xiàn)在連我來買書都要管,我這個縣主做得還有什么意思!哥哥,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妹妹!”她說完,氣得跑下樓,直接帶著侍女嬤嬤們走了。
其它的貴女們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只隱約聽到二樓有男子的聲音,嚇得紛紛避讓出去,各自打道回府了。
趙玖從二樓的角落里走出來,手按在蕭昱的肩膀上:“子韶兄對清源縣主的確太過嚴厲了。她只不過是個小姑娘,有些虛榮驕縱也是尋常之事,隨她去吧。”
“讓殿下見笑了。”蕭昱抱拳道。其實他剛才是故意走出來,說這番話給趙玖聽的。
他們二人今日約了在書坊里頭見面。這書坊其實是趙玖名下的產業(yè),平日放在都城里頭打探消息。趙玖主動告訴蕭昱這些,當然也有示好和拉攏的意思。蕭昱這才知道,趙玖不被重視的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尋找機會。
這是個有野心的皇位爭奪者,蕭家當然不希望與之成為敵人。只不過蕭碧靈一來,就如此招搖行事,難免會讓趙家的人覺得,蕭家是不是還當自己是皇族。
幸好剛剛樓下有了別的插曲。趙玖以前沒見過李婉晴,談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最多想要李家的權勢。但今日看她似乎借著郡王府之勢壓人,又想要賣弄學問,實在有些反感。倒是那個夏初嵐,在梅花宴的時候,就給趙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日她說《孟子》的那番話,又讓他開了眼界。
真是個奇妙的女子,也不知她這些想法都是從哪里來的,怪不得能將顧行簡給折了。
蕭昱走后,趙玖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了一本《孟子》,翻了兩頁。他的隨從進來,跪在他面前說道:“王大人似乎是收到了一封舉報殿下的密信,但那密信已經被銷毀,無法查明來歷。殿下懷疑是顧相命人這么做的?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明明向皇后獻策保殿下的也是他。”
趙玖勾了勾嘴角:“紹興十五年,當時的宰相一手提拔了顧行簡。顧行簡在人前對他十分敬畏,百依百順,可是一轉身就將他收受賄賂的事情告發(fā)到門下省。當時受益的人是他跟張詠兩個,從此中書門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此人不能小覷,更不能掉以輕心。他遲遲沒有表明要支持本王,便是心中還有顧慮。或許這是他給本王的考驗也未可知。他最近在做什么?”
“我們安排的人根本無法接近他的身側,只能大概知道相府平日里有哪些人進出。”
趙玖看著書上整潔的排字,笑道:“沒有這點本事,也不是顧行簡了。不用強求。”
那位隨從有點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便沒有說話。
趙玖又問道:“興元府那邊呢?趙瑯還是沒有任何進展?看來父皇很重視興元府一案,居然指派顧行簡過去。原來本王想著揚州靠近都城,將本王派去揚州,應當是更看重本王。眼下看來,父皇的心思,恐怕沒有這么簡單。”
“我們基本上查不到普安郡王的行蹤,也不知道他每日究竟在干什么。大概躲在哪個深山里面開墾荒地,又去種菜了吧?”隨從打趣道。
這幾年趙玖一直在暗中找機會回到都城,聽到皇帝親生的小皇子夭折的消息,他便知道機會來了。皇帝到了這個歲數(shù),恐怕很難再生育,只能在曾經領養(yǎng)過的宗室子弟中選擇繼承人。可趙瑯對這些事好像毫不關心,只顧著種他的地。
趙玖想,少個人爭皇位,自然是好事。可他還是得派人盯著趙瑯,萬一趙瑯是在韜光養(yǎng)晦呢?
第一百零一章
黃昏時分, 顧行簡從政事堂走出來,神色有些疲憊。明日便是除夕, 他今日早早地結束政事, 便是想回家陪夏初嵐。最近政務繁忙,能夠陪伴她的時間很少。
她雖然懂事, 嘴上不說什么, 但他這個做丈夫的卻不能冷落了她。
崇明迎過去,低聲稟報道:“相爺, 暗衛(wèi)說今日夫人和小公子,五姑娘去街上, 遇到清源縣主一行。李將軍的妹妹拉了夫人和五姑娘去一家書坊里面, 不久她們就出來了。好像恩平郡王和蕭大人也在。”
顧行簡皺了皺眉, 李婉晴近些日子的確有些太過招搖了。自從李秉成從前線回來被加封了官職,她又被皇后內定為恩平郡王的妃子以后,便有些飄飄然, 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但說到底皇后要的是一個賢惠并且能夠輔佐趙玖的王妃,李婉晴照此下去, 只會自毀前程。
而且他聽到崇明說夏初嵐她們很快就出來時,就猜到她沒吃什么虧。他的妻子可不是什么只會在太陽底下懶洋洋翻肚皮的貓兒。她伸出利爪的時候,對方也討不到任何好處。讓他在意的反倒是恩平郡王跟蕭家走到一起去了?
這件事若被皇上知道, 對蕭家和恩平郡王都不妙。皇上最忌諱朝官結黨營私,更別提一個是皇位繼承人,一個是前朝的皇室。
顧行簡頗為看不懂蕭儉這個人。他表面上似乎閑云野鶴,不問朝政了。但是朝堂上任何重要的事, 又似乎與蕭家有著不可剝離的關系。蕭儉到底想做什么?
顧行簡又想到秘書閣回稟的那個關于玉佩的消息,只覺得心頭像有一塊大石壓著。若嵐嵐真的與蕭家有關,而蕭家在私底下又有什么圖謀,到時候他夾在皇帝和蕭家的中間,恐怕很難立足。
崇明去牽了馬過來,顧行簡問道:“我讓你查的關于那塊玉佩的消息,進展如何了?”
“還在調查中。您也知道,蕭家的事不那么好查。那塊麒麟玉佩傳到令公手上之后,就沒什么人見過了。也許是被妥善收藏起來了?蕭家倒是有另一塊玉佩,原本在蕭昱身上,后來被清源縣主討了去,現(xiàn)在還在她手中。”
顧行簡沉吟片刻,慢慢說道:“你找?guī)讉€從蕭家放出去的老仆人,查查令公年輕時候的事。主要是娶妻之前可有跟什么人有私情。也派人再查查,夏柏盛十七年前在不在泉州。”他推測嵐嵐不可能是蕭儉和吳氏的女兒,若吳氏真的有過女兒,這么多年不可能不去尋找。
那么蕭家的傳家玉佩在夏初嵐身上只剩下一種解釋。那便是蕭儉將它贈給了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那個人把玉佩又傳給了夏初嵐。夏柏盛和杜氏肯定是知情,杜氏不說也是有顧慮。
這些陳年往事,時隔多年,未必能查到多少內容。但事關夏初嵐的身世,總得盡力去尋找真相。
“是。”崇明回道。
他們騎馬到了裕民坊。暮色昏沉,道旁高墻內的樹木,葉子幾乎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這個時間,道上沒有什么行人,異常靜謐。
他們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里,迎面駛來一輛馬車。這巷弄是他們回家的必經之路,本來就不寬敞,恐怕不能同時容一輛馬車和兩匹馬經過,勢必有一方要讓。顧行簡看那馬車四檐掛著鈴鐸,應當是哪戶女眷出行,便勒馬避讓到旁邊。他眼角的余光落在馬夫身旁的小廝臉上……這不是莫凌薇身邊的小魚?
那輛馬車從他們面前過去,小魚也注意到顧行簡,側頭看了一眼,連忙目視前方。等馬車過去之后,顧行簡細想之下覺得奇怪,莫家應該是在外城的康裕坊,莫凌薇怎么會出現(xiàn)在裕民坊?她是來見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