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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流說:“小的以前餓了就自己做東西吃,還會點縫縫補補的針線。夫人以后若是有吩咐,也可以讓小的做。”
夏初嵐點了點頭,可比她強多了。她拿了塊蒸糕嘗,濃淡適中,也不是很甜,便讓思安給顧行簡他們端去了。
幾位官員說了快一個時辰,正有些口干肚子餓,看到侍女們端來糕點和茶水,各個喜笑顏開。顧行簡一看那盤子里點綴著梅花瓣的蒸糕,就猜出不是夏初嵐的手藝,他拿起來嘗了一口,比秦蘿做得還要好吃,唇齒留香。他聽到官員們紛紛稱贊,還問是不是夫人的手藝。
他只能替夏初嵐認了下來,好歹得幫她博個賢惠的名聲。
談完事情之后,顧行簡讓南伯送官員們出府,自己則翻看官員們的調任的名冊和考績。南伯回來告訴他:“相爺,有個小黃門求見。”
顧行簡讓南伯將小黃門帶進來。那小黃門是皇后宮里頭的,一見顧行簡就說道:“相爺,不好了。王大人要彈劾恩平郡王,這會兒折子已經擺到皇上的御案前,您快想想辦法吧。”
顧行簡不慌不忙地問道:“王大人為何彈劾恩平郡王?”這王律就是當初因為吳志遠的事情彈劾他,后來又在四方館前辱罵他的那位鐵骨錚錚的諫臣。若是擱在以往的朝代,侍奉其它的君王,估計早就死上幾回了。偏偏本朝有太祖遺命立碑于太廟,一云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之人。一云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故而歷任皇帝都恪守。
小黃門遲疑不決。皇后娘娘也是剛知道此事,正叫了恩平郡王進宮詢問,具體的情況他也不知道。
小黃門如實地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相爺,您可得救救王爺。否則事情鬧大,皇上那邊恐怕會降罪。”
若此事不關夏家,顧行簡倒不必置身其中。但現在事情鬧到了皇上面前,不僅恩平郡王會有麻煩,夏初嬋和夏家以及夏柏青可能都會受到波及,他不得不想應對之策。
“你先回宮吧,我晚點也會進宮一趟。”顧行簡說道。
第九十八章
高宗站在垂拱殿上, 怒氣沖天。所有內侍宮女都陪著趙玖跪在殿中,一起勸皇帝息怒。趙玖試圖解釋, 可盛怒之下的高宗, 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的繼承人之一在揚州期間居然鬧出這樣的丑事,還被言官彈劾, 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父皇, 您聽兒臣解釋。兒臣不是故意如此,只是……”趙玖以頭抵地, 急切地說道。
高宗手指著他,怒斥道:“朕不想聽你解釋!你利用職務之便與官員宴飲, 還與民間女子茍且, 你將朕和皇室的顏面置于何地!虧得朕對你信任有加, 你就是如此回報的!”
趙玖瑟瑟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以為只要他不說,這件事揚州那些官員也有份, 沒人敢捅到皇帝面前。哪里想到會被王律知道,一封彈劾的奏疏擺在御前, 引火燒身。
“皇后娘娘駕到!”門外的內侍高唱了一聲,吳皇后快步走入垂拱殿,跪在趙玖的身旁:“皇上, 請您息怒。”
高宗哪怕再生氣,也顧念著與皇后多年的夫妻之情。更何況吳皇后曾在性命攸關的時候守護著他,他不忍遷怒。
“皇后,你這是做什么?”高宗負手, 皺著眉問道。
吳皇后伏拜了一下,然后對高宗說:“皇上,左拾遺大人沒有弄清狀況,這件事臣妾知道得最清楚,還是由臣妾來說吧。實際上玖兒一回都城就告訴臣妾此事,他與那女子也并不是茍且,而是郎情妾意,本就要納入王府的。只不過那日皇上說要給他選妃,他怕正妃沒有進門,先納妾不妥,所以才沒有說。”
高宗坐在御榻上,看著趙玖問道:“你母后所言,可是真的?”
趙玖連忙說道:“千真萬確。兒臣并沒有強迫那名女子,而是真心地喜歡她,想要將她納入王府。然而還沒有等兒臣稟明,父皇便說要選妃,還屬意李將軍家的姑娘。兒臣怕說出來會傷了李家的情面,打算緩一緩再納揚州認識的那位姑娘入府……”
高宗手摸著龍頭扶手,看著跪在殿上的眾人,平復了一下怒氣,說道:“皇后和其它人都先起來吧。”
眾人謝恩,吳皇后扶著女官站起來,趙玖還老老實實地跪著。
高宗讓其它宮人都退下去,只留了董昌,吳皇后和趙玖三個人。他沉聲道:“你倒是說說,那女子是何來歷?她可知道你的身份?”
趙玖老老實實地說道:“她說自己是紹興人,名叫嬋兒。當時畫舫上有許多官員,兒臣也沒有表明身份。但兒臣一直在查揚州的案子,還沒顧得上調查她的身份。應該只是普通的商戶出身。”
高宗的面色仍是很凝重,吳皇后說道:“皇上,玖兒這個年紀,府里還沒有什么體己的人,本來臣妾也是想安排兩個宮女先住到府里去伺候他的。既然他和那個姑娘兩情相悅,并不是王大人說得那么不堪,不如就將那姑娘先收進王府里,幫著照顧玖兒的飲食起居,您看如何?”
原本郡王納一兩個妾,也并非大事,用不著高宗親自過問。高宗氣的是王律的折子上說得有理有據,指證趙玖是強污了民女,敗壞皇室的名聲,他這才大發雷霆。
他也不是不開明的人,年輕男子血氣方剛,也需要發泄,不因私廢公便可。但這些畢竟只是皇后和恩平郡王的一面之詞,他還是要親自調查一番,再做決斷。
“你們先退下吧。”高宗揮手道。
趙玖暗暗松了口氣,跟著吳皇后從垂拱殿內退出。趙玖低聲對吳皇后說:“母后,剛剛好險。”
“這次多虧了顧相的計策。你父皇必定會派人去揚州還有紹興調查,你可有對策?”吳皇后執了他的手腕說道。
趙玖抱拳道:“母后放心,揚州的官員都有把柄在兒臣手上,而且當時也是他們逼兒臣就范的。若是事情鬧大了,對他們自己也沒有好處。至于那位姑娘,也是真心喜歡兒臣。若跟她說能夠入王府,她自然會跟我們的說辭一樣。只是兒臣覺得奇怪,這件事是怎么被王律知道的?”
吳皇后嘆了口氣說道:“眼下朝堂上,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你,就等著抓你的錯處,有人故意將實情透露給王律的也說不定。王律是出了名的鐵骨,不怕死,你父皇也不能拿他如何。往后你行事可要加倍小心,萬不可再魯莽。”
“兒臣曉得。母后為兒臣的事辛苦奔波,兒臣都記在心里,將來必定加倍孝順母后。”趙玖扶著吳皇后的手臂,誠懇地說道。吳皇后未生育,以后的希望也都寄托在趙玖的身上,自然要竭力保他。聽到他這么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兩個人一起朝前走去。
高宗還坐在殿中沉思,董昌奉上茶,輕聲問道:“官家還在想恩平郡王的事情?”
“你覺得他們剛剛所言和王律在奏折上所言,孰真孰假?”高宗邊喝茶便問道。
董昌扯了扯嘴角:“官家這可是為難小的了。小的愚笨,實在看不出來。”
高宗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從朕是康王的時候起,就一直隨侍朕的身側,這么多年了,耳濡目染,不會不知道一點。說說吧,說得不對,朕不怪你就是。”
董昌眼珠轉了轉,然后才說:“依小的看,兩邊都不可盡信。言官平日里就是捕風捉影,抓著百官的錯處不放,有夸大的成分也未可知。至于皇后和恩平郡王,本來就是榮辱與共的關系,維護也是正常的。只不過小的聽說兩位郡王這些年過得清苦,也養不起什么下人姬妾,普安郡王還自己種菜吃,連終身大事都被耽擱了。此番算是遇到一個心儀的女子,郡王年輕氣盛,把持不住,也并非大錯。”
高宗點了點頭,將茶碗放在一旁:“朕跟你想的大體一樣。”
董昌賠著笑道:“那說明小的還能猜到幾分圣心。這些年在官家身邊,也不算白呆。”
高宗也忍不住笑,瞥他一眼:“老狐貍。”
“官家謬贊。”董昌抱拳道。
……
顧行簡沒有告訴夏初嵐宮中所發生的事情。過了幾日,他告訴夏初嵐,夏初嬋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不久就要進王府了。
她好奇地追問事情的始末,顧行簡也沒有多說。他跟皇后交換了條件,這件事當然不能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