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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沒證據!我……”張詠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當我今日沒有來過。剛才與你說的事情都忘記了吧?!彼酒饋砀孓o,大步地離開了。
顧行簡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上那封趙玖寫的信,蹙了蹙眉頭。
……
夏初嵐在梅園里摘梅花,那些梅樹長得高,她只能找到那些枝頭壓低的花枝,不知不覺就摘了一籃子。
她想著顧行簡屋里的花瓶似乎還空著,想折兩枝紅梅插進去,可她夠不到開得正好的那片枝頭,用力跳了兩下,只搖了滿樹的花雨下來。
“思安,去搬梯子?!彼愿赖?。
思安說道:“姑娘要干什么?這梅樹枝干太細了,撐不住梯子的。萬一摔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啊。不如叫崇明或者六平過來……您現在不比在家中了……”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顧行簡走過來了,連忙行禮道,“相爺?!?
夏初嵐回頭,微微驚訝:“您這么快談完事情了?”
顧行簡道:“不是十分要緊的事,張詠已經走了?!?
“給事中大人走了?我還想做點梅花蒸糕給你們送去呢?!?
顧行簡笑了笑,徑自問道:“你要梯子干什么?”
她伸手指著枝頭:“我想要那兩枝梅花,可是夠不到?!彼郧霸诩抑械臅r候也用梯子摘過梅枝,其實沒什么要緊。
顧行簡抬頭看了眼,蹲下身子抱著夏初嵐的小腿,徑自將她舉了起來:“摘吧?!?
思安立刻背過身去,不敢看兩個人。夏初嵐愣了片刻,伸手夠到花枝,很快地折下來,然后低聲道:“您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彼菔鞘萘诵鈪s很大。好像這樣舉著她,也沒覺得吃力。
只是光天化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顧行簡將她放到地上,看到她頭發上落了幾瓣梅花,她的膚色比梅花還要白。他抬手將她頭上的梅花拂去,也沒說什么。等到她去廚房以后,顧行簡將思安叫到外面,鄭重地說道:“以后夫人若是想做什么危險的事,你必定要攔著。若她有任何閃失,我唯你是問?!?
這個時候他身上那凌厲的氣勢便出來了,十分可怕。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思安嚇得雙腿發軟,立刻應道:“是,奴婢知道了!一定會小心地看著夫人的?!?
顧行簡這才轉身走進了廚房。他身上的凌厲一下子收起來了,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顧五先生。他卷起袖子說道:“我能做什么?”
夏初嵐系好青布圍兜,輕推他出來:“您進來干什么?我叫思安和廚娘幫忙就可以了。等我做好了,就端去給您吃。”
“真的不用我幫忙?”顧行簡回頭問她。他記得上次包餛飩,她好像也是現學的,包得還不怎么好看。梅花蒸糕雖然不難,但那是對于秦蘿來說,對于她就有些難說了。
“梅花蒸糕而已,難不倒我的。您在這里,我們反而拘謹,您還是走吧?!毕某鯈箍隙ǖ卣f道。
顧行簡點了下頭,也不勉強,獨自走開了。夏初嵐看到思安杵在旁邊,神游天外,叫了她一聲,思安才回過神來,跟著她進了廚房。
“剛才相爺叫你出去干什么?”夏初嵐隨口問了一句。
“沒什么。要奴婢以后小心伺候?!彼及草p聲道。也許相爺的那一面,永遠都不會讓姑娘看到吧。
夏初嵐也沒在意,按照秦蘿告知的方法開始做蒸糕了。
……
顧行簡回到屋中,翻閱文書。他的手好了以后,就沒讓吳均來了。聽說吳均解試位列前茅,春闈高中的可能性很大。
他聽到門外有人喊了一聲:“姐夫!”好像是夏衍的聲音。
顧行簡抬頭,看到夏衍大步跨進門里來,身上穿著太學的襕衫。夏靜月跟在他的后面,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進來。夏衍徑自跑到顧行簡面前。他們有一段時日沒見了,夏衍似乎長高了一些,臉也瘦了。
夏衍現在看顧行簡,感情完全不同了。顧相總算變成他的姐夫,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親近他了。
顧行簡放下文書,淡淡笑道:“你姐姐若是看到你,必定高興。最近不是在考公考嗎?”
夏衍點了點頭:“年關將近,太學里考試很多,昨日我實在是脫不開身。今日考完,馬上就出來了。我先去了太學附近的院子,拜見祖母。剛好五姐姐沒有事,我就拉她一起過來了。您最近還好嗎?”
“很好。你姐姐在廚房里做梅花蒸糕,一會兒你們也嘗嘗?!鳖櫺泻唽ο撵o月微微點了下頭,態度不遠不近。
夏靜月立刻垂下視線,恭敬地向他行禮。她跟顧行簡沒有私交,沒辦法像夏衍那樣親昵。而且這個人,可是宰相啊。她從他的畫里,從世上流傳的詩詞里,從他編修的書里,無數次想象過他是個怎樣的人,沒想到就變成她的姐夫了。
她有點緊張,不知所措,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顧行簡放下手中的事,詢問了夏衍的課業,夏衍一一回答??梢月牫鰜?,他在太學里面的日子過得十分充實,結交了很多新朋友。其中居然還有蔣瑜。蔣瑜便是余姚縣令蔣旭的小兒子,年少便有才名,是這屆太學生里頭的佼佼者,也是釋褐狀元的熱門人選。
他們說的話夏靜月不大聽得懂,她看到榻上的矮幾擺著個棋盤,上面似乎是殘局,便湊過去看了下。這殘局,她似乎能解。
夏衍剛好跟顧行簡談完了,回頭看到夏靜月站在棋盤那里琢磨,一拍手說道:“五姐姐,我好久沒跟你切磋棋藝了。姐夫,您的棋盤借我們用用可好?”
顧行簡應道:“你們隨意?!?
夏衍便走過去,跟夏靜月雙雙坐在榻上對弈。別的夏靜月可能比不過夏衍,下棋可是夏柏青手把手教的,你來我往一陣,夏衍便敗下陣來了。
顧行簡繼續看文書,他們下棋很安靜,也不會吵到他。他時不時抬頭看看門外,梅花蒸糕要做這么久嗎?他看門外的時候,眼角的余光感覺到,夏靜月往自己這邊看了兩眼。這目光想必沒什么特別的意思,是不經意落在他這里的。
他裝作沒有看見。
這時夏初嵐走進來,手里舉著托盤,顧行簡便起身走過去。
“姐姐!”夏衍高興地站起來。
夏初嵐知道夏衍和夏靜月來了,只不過一直在廚房忙。她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跟夏衍說話,然后指著手中的托盤。里面放著一個白瓷的小碟,只有三塊蒸糕。
“蒸了一鍋,別的不太能看,就只有這三個……你們分了吧。”她嘆了口氣說道。果然聽秦蘿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顧行簡扯了下嘴角,夏衍更是捂著肚子“哈哈哈”地笑了兩聲,夏靜月也忍不住低頭輕笑。她這個三姐姐什么都好,平日里處理家中的各項事務雷厲風行,下廚和女紅可是難得的短處。若再要說什么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大概便是棋藝了。
不過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