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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嵐抬頭看他:“這是我應該做的。這件行不行?今日天氣晴朗,穿這個顏色剛好。”
看她堅持,顧行簡也不逆著她的意思:“依你吧。”他其實還挺想看她圍著自己轉的,真就是個一心一意替夫君打算的小妻子了。
夏初嵐踮腳把他身上的青衫解下來,里面還是穿著她做的那件不能見人的中衣。她簡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我從娘家帶了新的來,這件就別穿了吧?”
“不用換了,這件布料挺舒服的。”顧行簡說道。新的中衣,大概不是她親手做的。一個人的女紅不會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這個是童子功。
夏初嵐沒辦法,只能給他換上襕衫。襕衫是圓領大袖,下接橫襕,故而有些寬大。顧行簡體型偏瘦,好在人很高,還是能撐得起來。她專注地給他撫平肩上的褶子,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臉上,裝作不在意。
顧行簡好笑地看著她,假裝鎮定,明明耳根后面都紅了。他原本還想逗逗她,卻聽崇明在外面叫道:“相爺。”
顧行簡等夏初嵐穿好了,才轉身走出去,看到崇明手里拿著一封信。信是恩平郡王趙玖寫來的,他說過幾日回都城,想要來拜望老師。數月前皇帝見了兩位郡王,分別委以重任,也存著幾分試探的心思。從感情上來說,這兩位都不是皇帝的親子,皇帝的顧慮自然很多。
趙玖被派去查揚州的一樁貪墨的案子,想必是遇到什么難題,想要來請教顧行簡。他是個心思活絡的人,看著比普安郡王聰明,知道朝堂上最該拉攏誰。
顧行簡沉默地將信塞回信封里,問崇明:“回顧家的馬車可備好了?”
崇明愣了下:“相府離顧家不是很遠,我以為您和夫人用轎子……”
顧行簡搖頭道:“兩頂轎子太麻煩,還得雇四個轎夫,去換一輛馬車來。”
崇明不敢怠慢,連忙去辦了。
馬車很快備好了,顧行簡帶著夏初嵐出門。她很少穿鮮麗的顏色,可是新婦必須要穿紅色,因為是正妻,還得是正紅色。她便挑了條茜色的紗裙相配,外面裹著件裘衣。其實她膚色雪白,鮮麗的顏色更襯她的花容月貌。
顧行簡先扶著她上了馬車,然后自己跟著坐了進去。因為天涼,里面鋪著兔毛的毯子,還有小火爐。馬車里還備著一個棋盤,他對夏初嵐說:“路上還得走一會兒,來跟我下一局。”
夏初嵐知道他學問高,但不見得下棋的功夫也一流,便答應試試。總不見得比三叔還厲害吧?可剛下幾步,她就知道自己小看他了。三叔的棋路是深藏不露,往往出其不意。這個人的棋路就是十分凌厲了,下手毫不留情。
她先是進攻,卻被他反客為主,走到哪里都被圍追堵截,根本沒有反擊的余地。她怎么就想不開要跟他下棋呢?像他這種精于算計,善于謀略的人,必定是個中高手。
“我不跟您下了。”夏初嵐在他又拿走五粒棋子以后,嘆了口氣,“三叔下棋也厲害,凈月也厲害,反正我誰都下不過。”
顧行簡柔和地看向她:“你進攻的目的性太強,很容易被人看清路數。下棋應該攻守結合,以退為進。來。”他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坐下,雙手環抱著她,“想學么?我教你。想下過你三叔不大可能,但下過你那位妹妹不算難事。”
她對下棋并不是很感興趣,但他愿意教她,她自然樂得聽。據說他當了宰相之后,輕易不教人了。
顧行簡的手指點著她剛才下過的格子,說道:“看這里,從第三步開始就走錯了。”
夏初嵐側頭看他,微微驚訝。剛才她下了那么多步,自己都沒怎么上心,他居然全都記下來了?
他溫和地說話,悅耳的聲線鉆入她的耳朵里,絲絲地癢。夏初嵐沒怎么認真在聽,只是喜歡他這樣溫柔耐心地對待自己的模樣,猶如春雨滋潤萬物。他原本應該離她的生活很遠,遠到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所以她到現在還有不真實的感覺。
但是陷在他的懷里,被他握著手,他的溫度又真實得灼人。
這是她的夫君。這個人才高八斗,不知被多少女子愛慕著,卻獨屬于她,給了她不曾施與旁人的溫柔。
她忽然轉過身,抱住了他的肩膀。
顧行簡愣了一下,抬手輕撫著她的背,問道:“怎么了?是我講得太難了?你若不喜歡,便不學了吧。”
她搖了搖頭,什么都不說,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他便好。
第七十七章
馬車到了顧家, 很多人都站在門外。因為顧行簡是宰相,這些人自然要出來迎的, 不可能坐在里頭等他。
崇明去搬腳凳, 顧行簡先下來,看到夏初嵐提著裙子, 努力找腳凳的位置, 便直接將她抱了下來。
她抓著他的手臂,等到穩穩落地之后, 還沒松手。
顧行簡低頭看她:“你抓著我,是要我抱進去么?”
夏初嵐連忙放開手, 他低笑了聲, 徑自往前走。夏初嵐老實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到他自如地與眾人寒暄,恢復到人前那種溫和,又帶著氣勢的模樣。
站在門外的親戚, 多與顧家來往幾十年了。昨日他們也去參加喜宴,但沒看到新娘究竟長什么模樣。蓋頭掀開的時候, 妝容太厚,把原本的面目都遮住了。此刻看到顧行簡身后的佳人,各個都驚艷不已。
難怪顧行簡這么多年不成親, 原來是沒等到最好的那個。
顧居敬道:“別站在門外了,寒冬臘月怪冷的,都進去吧。”
到了堂屋,幾個長輩坐下來, 顧行簡一一給夏初嵐介紹。夏初嵐在人前也是大方得體,給長輩們送見面禮,多是繡品,顯得新婦精于女紅。顧行簡看了看那些精致的繡品,再想到自己身上穿的中衣,抬手摸了下額頭。他還是當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等見過長輩,便要去顧老夫人那里了。顧行簡本來要陪夏初嵐過去,可那些本家親戚好久沒見他了,都圍著他說話,他一時分不開身。
顧居敬便把秦蘿叫過來,讓她帶夏初嵐去。昨日在喜堂上,夏初嵐才發現秦蘿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之前看她豐腴了,原來是懷孕的緣故。
秦蘿摸著肚子道:“沒到三個月的時候不敢說,明年春天生呢。”
“若是生個女兒,姐姐就兒女雙全了。”夏初嵐笑道。
秦蘿的面色卻黯然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心事,夏初嵐便問道:“姐姐這是怎么了?”
“這些事原本也不該跟你說,你聽聽就算了。二爺的原配夫人留下一個女兒,馬上十三歲了。家里原本就她一個姑娘,娘和二爺都百般寵著。后來瑞兒生下來,大人們難免分散精力去照顧剛出生的孩子,她便跟二爺大鬧一場,二爺氣得把她送到江陵府去讀女學了。估摸著這幾日就會回來。”
二爺跟前妻竟然還有個女兒?夏初嵐之前不曾了解過。繼母與原配留下的子女,本就是水火不容的關系。何況這個女兒還跟繼母差不了幾歲,必定矛盾重重。怪不得提到女兒,秦蘿會如此了。
“姐姐不用擔心,名義上你是她的母親,孝道壓在那里,她不敢如何的。何況她以后的婚事還得靠你張羅,你別一味地忍讓,這樣她便有恃無恐了。”夏初嵐提醒道。
秦蘿點了點頭。她的性子很溫和,平常大聲說話都不會,更是以夫為天,二爺說什么便是什么。因為愛屋及烏,她也是真心想對家萱好,可家萱那個性子,一看到她就跟點了炮仗一樣。她還沒跟二爺說,家萱還說過對家瑞不好的話呢。
本來是姐弟,真擔心以后成了仇人。像四娘子和五叔這樣,鬧得家宅不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