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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從心來,不禁錘著方采言的胸口大哭,“小姐呀,是誰害了你的命啊,你和映荷說好了一起進宮的,怎么就撒手撇下映荷一人受苦,究竟是誰害的你,映荷一定為你報仇啊,我定要叫那人抽筋剝骨,叫他一命抵一命!”
歷默清在一旁不知作何表情,只覺得這些話是說給自己聽的,而他應該承受。
正要安慰一下映荷這個忠心的小丫鬟,床上的方采言突然劇烈咳嗽了兩聲。眾人都是一驚,驚后是喜,歷默清急忙上前扶起方采言,方采言一直起身子,便嘔出了一大口黑血,都染在了歷默清的白衣上。
方泓大驚,意欲換下歷默清自己接著女兒,歷默清卻拒絕了他。方泓便叫丫鬟去取了痰盂,方采言一連嘔了四五回血,終于把黑血嘔盡了,人才虛虛弱弱地清醒了些。
因為嘔血嘔的多了,不免缺氧眼花。方采言環顧了一下屋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側過頭看向抱著自己的人。
歷默清?她皺了皺眉,不過這次好像……心跳跳得沒那么快了。
終于平靜下來了啊,她看著歷默清,終于在虛弱的臉上露出輕松莞爾的笑容,而后卻又人事不知地昏迷了過去。
歷默清輕輕放下方采言,知道她沒事了,這才放下了心。又換了身衣服,準備去赴方府的宴席。
曹榮跟在他身后,問:“皇上,張和忠張大人還跪在門外請罪,不知……”
“革去官職吧,”歷默清毫無語氣波瀾地說,“畢竟一個醫術不精的人留在太醫院也沒什么用,哦,對了,也不能讓他危害人間,順便也把從醫的資格也革去了吧!”
“是。”曹榮笑著回答。
歷默清趕到,宴席才算真正開始,席上歌舞升平,推杯換盞,半點看不到之前為方采言一事的憂慮與焦躁。
另一邊,方采言所居住的院子終于是清凈了下來,不應該說是清靜,而是冷清,因為現在院子里除了方采言和映荷,都沒有第三個人了。
方采言也慢慢清醒過來,映荷正給她喂藥,她捏著鼻子,勉強咽下去一口。
聽到別院笙歌艷舞,不禁感慨道:“恐怕住在冷宮也就是這樣的滋味了吧?”
她心里忽然一痛,莫名就聯想到了陳蓮玉陳昭儀,那時候她也被打入了冷宮。
映荷將藥匙遞到方采言嘴邊,笑說,“怎么會?小姐不知道剛才皇上有多在意你呢?到時候你進了宮,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皇上才舍不得讓你住在冷宮里呢!”
“是嗎?”方采言笑笑,喝下遞來的藥,直覺苦澀難忍,心中莫名一片凄涼。
“方施主!”門外忽然傳來無塵的聲音,映荷便放下藥碗出去迎接。
“方施主,”無塵雙手合十,恭敬拜道,“別來無恙?”
“不過一天沒見,”方采言笑說,“大師說的好像很久沒見到了似的。”
“不過一天,方施主卻像變了個人。”無塵行至方采言床邊,臉上露出慈悲憐憫的神色。
方采言知道無塵定是和自己有話要說,便打發映荷去宴席上取些食物來,然后和無塵單獨相處。
等映荷走遠了,無塵便從袖中掏出了玲瓏玉。不過玲瓏玉竟然周身布滿了裂痕,表面光輝不再,顯得死氣沉沉,如同一塊普通的石頭。
無塵道:“今晨貧僧正打坐念禪,懷中之玉忽然震動不止,貧僧便將此玉取出,發現上面多了幾句禪文:不破不立,心死玉碎。”
方采言不解問道:“大師是何意?”
“以前竟不知,玲瓏玉與娘娘心脈相連,所以心死玉碎,反過來玉碎身死,道理都是一樣的。”無塵回答,“這次娘娘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玲瓏玉便幾乎碎裂,但是禪文不破不立,似乎又有柳暗花明的意思。”
方采言想到自己這次經歷風險,都是為了克服一見到歷默清就心跳不止的毛病,如今大難不死,醒來后癥狀確實是消失了,難道指的是這件事?
“貧僧想到,玲瓏玉乃是娘娘之物,又助了您的重生,而上面的禪文似乎也和娘娘身上發生的事情有所應試,所以貧僧想,還是將此玉物歸原主比較好。”無塵又嘆息一聲,“這是無塵能為娘娘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此后,無塵便要重歸佛門,回到西天極樂。此去經年,恐怕再不能與娘娘相見,此后種種,皆有玲瓏玉為你指示。切記,此世是償前世債,或生或死,皆無法逃避。”
方采言將玲瓏玉收下了,捧在手心里,只覺得熾熱燙手,卻又不敢放開。
這一世,生不由己。
方采言向無塵合十拜謝:“多謝大師指點,祝愿大師重歸佛門,功德無量。”
無塵便化作一縷清風,飄然而逝。
很快,映荷也回來了,她帶回的都是清淡入口的食物,但是方采言還是吃不進去,只吃了一點,便將粥菜放到了一邊。
“映荷,今天那兩位嬪妃娘娘是不是也來了?”方采言問。
映荷點點頭,“一位麗才人,名叫趙芷柔,另一位慧貴人叫閆秀慧,今天兩位娘娘為小姐你流了淚呢!”
“怎么還為我流淚了?”方采言不禁覺得可笑,這兩位在上一世都是陳蓮玉陳昭儀宮里的常客,和陳昭儀同氣連枝,曾經為了對付方淳月,方采言也和她們共事過,這兩位的為人她是再清楚不過。
映荷便學起來那兩位的神態姿勢,將在門口兩人的話學給了方采言聽。
方采言見映荷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道:“她們那是感慨自己時運不濟,并非是同情我。深宮里的女人啊,別人得寵的時候恨不得殺了宰了那個人,一旦那人從云端跌落谷底,便又覺得這是自己的同類了,又忍不住跟人家親近。這哪里是同情,分明就是另一種的奚落。”
映荷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沒聽懂。
“你還太小了,”方采言長嘆一聲,語氣就像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女人一樣,“自然聽不懂,以后經歷的事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映荷看了看燭光下,方采言稚嫩的臉龐,便打趣說:“小姐,你我同歲,怎么這兩天你的語氣神態卻好像夫人一般老氣?”
“你看得出來?”方采言略有些詫異。
“當然了!”映荷點頭,“而且總覺得小姐你心事重重的,而且做事也沒有以前果斷了,總覺得你猶猶豫豫的,好像顧忌的很多。”
“這你也看出來了?”方采言更加詫異,不過又聯想到上一世的映荷黑化,可能也和她察人觀色有很大的關系。
“這個很容易看出來的啊,”映荷理所當然道,“我和小姐從小一起長大,自然對小姐你的心思很是熟悉了。”
“對啊對啊!”方采言點頭贊同,所以上一世映荷的每一個小動作都能切中方采言要害,就是因為她把握住了自己的心思啊!
方采言又套近乎地握住了映荷的手,情真至切地道:“映荷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姐妹勝似姐妹,我們的情誼無人可比!今天多謝你的悉心照料,你的付出,我將來一定會回報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