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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玻璃,段慕軒紅著眼睛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女,過了很久,少年才發(fā)狠地捏緊了拳頭,咬牙說道:“那就拜托您了,伍叔叔。”
伍院長這樣說,原本是想讓段慕軒知難而退,畢竟抗生素從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沒有經(jīng)過任何臨床實踐,更何況那個姑娘對藥物的排斥性是那樣大,即便注射了抗生素也只會成為一個試驗下的失敗品。但聽到段慕軒類似于破釜沉舟般的話語,伍連德嘆了一口氣對護士和助手說道:“穿好防護服,準備血清和我?guī)Щ貋淼目股兀o病人消毒時千萬注意別沾上病人皮膚上的鮮血。”
“院長,我可以進去陪她嗎?”少年趴在監(jiān)護室的玻璃上,聲音輕得仿佛害怕驚動了什么,“阿落膽子小,我怕她……就一會兒,我就想再陪她一會兒。”
換上防護服的院長剛想出聲拒絕,可見到段慕軒那雙扇形眼里微弱卻又倔強的光亮,不由得嘆了口氣:“慕軒,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我早年受過你父親的恩惠才能出國留學(xué),今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yīng)接受這個病人的。當年東北大鼠疫死了多少人你年紀小不了解,但是我卻是從親眼見過的。這個姑娘身上的病菌一旦擴散出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防疫署將她隔離這種做法一點錯都沒有。所以,慕軒,你不要再讓我為難。”說罷,他便和已經(jīng)準備好的護士走進了隔離病房。
仔細地檢查完落旌身上的黑紺和化膿的傷口,伍連德一翻手掌,便見手套上沾上了濃黑的鮮血,不由得皺緊了眉頭:“繼續(xù)擦拭皮膚上鮮血的粘液,她這是敗血癥。”
護士們有條不紊地按照他的吩咐做起事來,伍連德看著昏迷的少女不由得搖頭,按照他的經(jīng)驗,這樣的病人不可能能撐這么久的。等到護士清理完落旌出血的皮膚,院長便將血清注射進少女的血管中,意料之中的是石沉大海般毫無起效。
伍連德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少女,一張臉小得還沒有他手掌大,而那緊抿的嘴角讓人見了便心生憐憫。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靜放著的抗生素上,覺得也許她撐到現(xiàn)在,是天意——
“準備肌注抗生素。”院長冷靜地說道。
身旁的助手驚愕出聲問道:“老師,不做測試嗎?”要知道,這次帶回來的抗生素只給動物做過實驗,效用撇開不談,過敏反應(yīng)便是各種藥物中最高的。見伍連德沉著臉不說話,助手猶豫地將準備好的針管遞給他,目光同情地看著病床上的少女——
這樣貿(mào)貿(mào)然將抗生素注射給患者,幾乎是拿命跟閻王爺作賭。
院長冷靜地將藥劑打入落旌的身體,聲音從他口罩中傳出來聽不出什么情緒:“患者現(xiàn)在皮膚出血嚴重,不能再做皮試也沒有時間去猶豫了。”助手有些不忍地別過臉去,他只記得那些注射了這種抗生素的白鼠最后都毫無例外地死掉了。一時之間,隔離室中靜默極了,甚至每個人都能聽見少女逐漸加重的呼吸聲。
房間外的少年焦急地看著里面,伍院長一雙眼里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
他想到了那次東北大鼠疫,幾乎是采取了最強硬的手段才控制住了疫情的流傳,也讓醫(yī)學(xué)在鼠疫治療上面跨出一大步。
而最強硬的手段是什么?是身為醫(yī)者的他們,放棄了一個個不愿意再受折磨的患者。他突然想知道,眼前這個少女和當初患了疫病的人們有什么不同,是否值得命運的偏心以待。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科普:
伍連德:中國歷史上走近諾貝爾獎的第一人,1935年諾貝爾生理學(xué)或醫(yī)學(xué)獎候選人。1918年任北洋政府中央防疫處處長、北京中央醫(yī)院院長。1927年出席國際聯(lián)盟在印度召開的第七次遠東熱帶病學(xué)會,被選為副主席。(也就是本章時間)
本文很多人物很多故事都有原型的,但如果那個原型并不被人們所熟知的話,而我覺得需要去介紹的話,會直接用這個人物。而這里,我覺得大家對人物感興趣的話,可以百度,國士無雙伍連德。
然后,日常心疼女主,這次加上男主。
眼淚汪汪的小可愛們可以翻翻第一卷甜的時候緩一緩心情。
下一章預(yù)告:
如今生死未卜的不是一個無關(guān)的人,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第35章 chapter.35生死未卜
他突然想知道,眼前這個少女和當初患了疫病的人們有什么不同, 是否值得命運的偏心以待。
每個人都緊張地盯著著去拿體溫計的護士, 而那個助手更是緊緊地閉起了眼睛。在漫長的等待后,只聽護士驚喜興奮地說道:“這小姑娘開始退燒了, 伍院長,藥效起作用了!”
“天哪!這——”本來以為落旌必死無疑的助手不敢相信從不憐憫世人的上天, 此刻竟然會眷顧一個病危的小姑娘, “這簡直讓人不敢置信!這個孩子,她那么瘦弱!”
院長亦是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 偏頭對助理說道:“但是,我們還是賭贏了。”
等到落旌的體溫開始逐漸回歸正常溫度時, 伍連德帶著助手走出去,走到外面才將從頭裹到腳的防護服脫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緊張無比的少年笑道, “看來從國外帶回來的新抗生素起作用了,她很幸運,你也很幸運。不過——”
段慕軒先是松了一口氣, 一聽這話又提起了心:“不過什么?”
“不過現(xiàn)在你要確保你的身上沒有攜帶病菌。”院長招手喚來助手, 指著段慕軒說道, “他交給你了,如果不配合就不準他進去去探望病人。”
段慕軒先是低頭笑, 笑著笑著眼角便紅起來,他認真地看向院長說道:“伍叔叔,謝謝您。”少年抬起胳膊擋在眼前, 鼻尖發(fā)紅地再次重復(fù)了一遍,“真的……謝謝您。”
伍連德頓了一下,回頭說道:“你先別急著謝我,我這樣幫你,也只不過是為了還當年的人情,至于那個小姑娘能不能熬過這段危險期,還要看她自己的造化!”說罷,他便帶著采集完病人血液的護士匆匆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落旌有了意識,只是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海中,在沉浮中咸澀的海水倒灌進她的胸腔,剝奪著她僅剩不多的空氣。她想要游走,可是手腳都被死死纏住,使不上半分力氣——
她快窒息了!
可是就在此時,海底的火山突然噴發(fā)了,水溫升高得很快,她的皮膚甚至連帶著血管中的鮮血也跟著溫度升高最后沸騰起來。在喉頭腥味嘔出后,她腦袋沉得厲害,渾身的關(guān)節(jié)肌肉都開始疼,如同漂浮在海上了很久即將渴死的人。
“院長,不好了!隔離病房中的病人開始出現(xiàn)嚴重的排斥反應(yīng)!”
白熾燈毫無溫度的光芒晃得人心都在狠狠激蕩,本來已經(jīng)寂靜下來的病房中重新站滿了醫(yī)護人員。一直守在房間外的段慕軒此刻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玻璃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鎖住病床上的少女,只覺得心電圖上每一下的曲折都仿佛有伴回音響徹在自己的耳旁。
“發(fā)熱,伴有寒戰(zhàn),心排量增高,血壓起落不穩(wěn)!”一旁的助手記錄著數(shù)據(jù)。
而護士看著心電圖機,急聲說道:“院長,病人大量出血而且心臟出現(xiàn)驟停現(xiàn)象!”
伍院長硬聲說道:“休克……這是敗血癥型休克!準備除顫器!”
助手問道:“如果是敗血癥型休克,不如進行血培養(yǎng),輸入新鮮的血液將病人體內(nèi)的染上病毒的鮮血換掉?”
聞言,手拿著除顫器的院長聞言冷冷橫了助手一眼,低聲道:“別多話!”
以血換血,天知道如果換錯了怎么辦。
而接下來整間監(jiān)護室里都是除顫器的聲音,一下一下,讓守在外面的段慕軒疼得仿佛靈魂都在顫抖。狼狽的少年脫力地靠著玻璃滑落坐到地上,手指放在額頭上,情緒幾乎快要隨著除顫器的聲音而崩潰下去。
監(jiān)護室中,伍院長沉聲說道:“再打一針抗生素!”
那助手不敢置信:“還打?”
伍院長看著病床上難受得快死掉的少女,目光冷靜而瘋狂:“對,肌注抗生素!”
樓道里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人們混雜的說話聲,段慕軒抓著頭發(fā)沒心思去理會,直到面前出現(xiàn)了一雙布滿泥濘的鞋,而下一秒,少年整個人幾乎如同斷線的木偶一般被人從地上拽起來,而抬眼看去一雙帶著憤怒的眼——是君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