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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擁有極大的擴展余地。蘇夜敢打賭,假如她去做一件有趣的任務,向雨田絕對也想跟去看看。畢竟他的好奇心有增無減,短時間內不可能熄滅。
她徐徐嘆了口氣,方道:“我要動身趕回邊荒集。”
向雨田竟未露出失望表情,從容自若地道:“我得向你打聽一個人。”
蘇夜訝然道:“你還有其他感興趣的人?那人是誰?”
向雨田道:“他叫燕飛,乃是南方崛起最快的漢族年輕劍手。”
“……”
她眼睛稍稍瞪大,簡直不敢相信這種巧合。燕飛向她述說向雨田時,兩人均未想到,會有此時此刻的詭異場景。
她因驚訝而緘口不言,向雨田卻錯解了她的沉默,續道:“據我所知,你不僅聽過他的名字,還和他頗為相熟。你出手殺死竺法慶,似乎也和他有關。”
蘇夜不得不開口,詫異道:“你……你居然不認識他?”
向雨田的詫異之情比她更濃,皺眉反問道:“我應該認識他嗎?”
燕飛很少談起過往經歷,更不會和蘇夜談。她至今不知他的真實姓名并非燕飛,而是拓跋漢,亦不知他曾在長安刺殺大燕的重要人物、慕容鮮卑的慕容文,得手后才隱姓埋名,到邊荒集生活。如今,向雨田竟宣稱不認識燕飛,令她十分疑惑。但疑惑同時,她心念電轉,已迅速猜想到其中奧妙。
她并未回答,只問:“你想問他的什么事?”
向雨田淡然道:“你既然認識他,一定也認得他的劍法。他是名副其實,還是虛有其表?他用起劍來,比我向雨田如何?”
蘇夜若聽不出他語氣中的嚴肅認真,便是不折不扣的傻子。她不能就此斷言,說向雨田想與燕飛為敵。但他突如其來問起燕飛,顯然不是為了到邊荒交朋友。她隱約想到,燕飛正是他急匆匆趕來中原的第二個原因。
向雨田坐著,仍比她站著的時候高。兩人視線一高一低,在空中相碰,再也沒有移動。向雨田神色平靜無波,蘇夜的平靜中卻有三分困惑。
她忽地沖他笑笑,笑道:“你明知我和他有一些交情,為啥找我打聽?”
向雨田道:“不瞞你說,我從不需要別人的意見,一切由我眼見為實。但你不同,你的看法永遠值得一聽。”
蘇夜略一頷首,以表謝意,之后才微笑道:“好,那我明白無誤地告訴你,我不知道,我從未見過他用劍。不過,你的運氣很好。我回邊荒后,將會盡快挑戰他。你若對他有興趣,不妨和我一起回去。”
向雨田變的鄭重其事,使她的態度也有了改變。她先出聲邀請他,又直截了當地問:“告訴我,你是否想殺他?你在大漠,他在南方,你們理應無冤無仇,所以……你是奉命找他麻煩。那人莫非是慕容垂?除了慕容垂,別人根本使喚不動你。”
她態度一直相當和氣,把笑容不要錢一樣送出去,此時一反常態,咄咄逼人,令向雨田也有點吃不消。他聽完她連珠炮般的推論,再度苦笑一聲,正色道:“你說錯了。就算是慕容垂,也沒資格叫我為他辦事。是他找上我的……債主,請她幫忙刺殺燕飛。我為了盡早還完過去的人情債,才答應到邊荒一行。”
蘇夜奇道:“你有債主?是魔門中人嗎?”
向雨田失笑道:“像你這種人,恐怕很少連續猜錯兩次。不,這不是圣門的事。我沒興趣和他們一起宣揚圣統,他們也不去惹我厭煩。”
他雖排除了魔門的嫌疑,卻不肯說出債主身份,好像故意替他隱瞞。由此可見,他還人情乃是心甘情愿,絕非無奈之舉。可他越避而不談,蘇夜就把話說的愈發明白。
她緩緩道:“幕后主使是誰都好,橫豎與我無關。但我建議你解釋清楚。”
向雨田笑道:“哦?”
蘇夜道:“你主動向我提起燕飛,既是想聽取我的看法,也是未雨綢繆。你和鬼影有過接觸,得悉我常在邊荒附近出沒,還幫助過燕飛等人。你這人聰明絕頂,不難想到貿然動手,會引起我的警惕,阻擋你的刺殺行動。你當然不怕我,卻很擔心無法還清人情。因此你認為,不如盡快向我亮明你的來意。也許我體諒你的苦衷,不會插手你們之間的沖突。”
她一邊條理清楚地剖析,一邊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微笑道:“你說都已經說了,何妨多說一點。我總得聽完來龍去脈,才能找到不幫燕飛的理由。不然,只要我還在邊荒集,你就絕無可能刺殺成功。”
向雨田端坐不動,忽然間目射奇光,似是在掂量她言語的分量。她每一句話,都戳中了他的為難之處,以他的才智與心性,仍覺難以招架,比不上實話實說來得痛快。
他輕嘆一聲,無奈笑道:“好吧。慕容垂拜托的人,便是我族的族主,‘秘女’萬俟明瑤。”
第五百一十六章
邊荒的清晨,和其他地方的清晨一樣, 充滿了柔和的陽光、微冷而清新的空氣, 令人神清氣爽。太陽剛剛升離潁水, 燕飛便坐到了第一樓的二樓平臺上,支開窗戶, 憑窗俯瞰樓外風景。
第一樓指的當然是邊荒第一樓。它是集內最有名的酒樓,以絕世佳釀“雪澗香”聞名遐邇。樓高兩層,每一層都十分寬敞, 可以坐下數百人。但是, 二樓才有一張臨街平臺, 平臺上也只有一套桌椅。
這張桌子幾乎成了燕飛喝酒的專用座位。他一來邊荒集,便對它情有獨鐘, 總是在這里坐著。第一樓被戰火燒毀后, 龐義得紀千千之助, 在原地重新建起一座新樓。自那之后, 人人都心甘情愿地把平臺讓給燕飛。只要他在,其他人就不會使用這個位置。
清晨是大家起床、梳洗、勞碌的時間, 不適合到酒樓呆坐。燕飛顯然是無業游民, 才有這等閑適舉動。只不過, 他的心情與閑適扯不上關系, 雖不至于緊張或焦躁, 卻也憂心忡忡。
他的憂慮并非為了自己,而是替荒人擔憂。他一大早就前來第一樓,只因在熟悉的環境下, 更容易把思緒梳理清楚。
竺法慶死后,彌勒教徒如無頭蒼蠅般橫沖直撞,失去了過去的凝聚力,變成元氣大傷的散沙。尼惠暉突然退隱,令他們失去最后一點指望,開始個人自掃門前雪。轉眼間,一支足有數萬人的大軍煙消云散。
沒了彌勒軍相助,又失去竺、尼夫婦的強橫武功,不論慕容垂還是司馬道子,均被迫中止進攻邊荒的計劃。
說荒人沒有松一大口氣,自然是假的。但像邊荒這么肥的肉,絕對不愁無人來搶。彌勒教的威脅剛剛消失,新的陰影又從遠方席卷而至。兩天之前,屠奉三、孔靖、高彥送來同一個消息,說天師軍與兩湖幫有聯手意愿,準備在竺法慶敗亡之時,伺機奪取邊荒。
邊荒集以前陷落,是因胡人第一高手慕容垂和漢人第一高手孫恩的合作,這次陷入危機,則是來自外九品高手的首席與次席。
論勢力,兩湖幫自然無法與慕容垂的大燕軍相比。可它的危險猶有過之,因為全幫上下都精擅水戰,了解邊荒附近的地形和水路。江文清和屠奉三有把握迎擊王國寶的水師,卻無法用相同的信心對付兩湖幫。
更何況,孫、聶兩人以前就變相合作過。若說孫恩是占領邊荒的首位功臣,聶天還少說也能排名前五。有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而且孫恩潛入邊荒時,已親眼看到了洞天三佩的神奇,親身體會仙門開啟的感覺。他沒有可能放過燕飛,正如他放棄不了“得道”的心愿。
燕飛向來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現在的他仍不是孫恩的對手。就連上次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孫恩受傷也比他輕。他只能慶幸,自己的成長有目共睹,不至于見面沒多久,便被人家打得重傷昏迷。
他想到洞天佩,便想起了蘇夜,然后聯想到闊別已久的向雨田。蘇夜竟能打聽到向雨田的下落,并邀請他一起去見故人,使他極為驚訝。可惜的是,他不想去,因為他不想再和秘人打交道。他甚至故意回避話題,不問她是怎么找到向雨田的,像烏龜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回了殼子里。
假如她能及時返回,自然愿意幫忙應付孫恩。有她在,其他人都用不著多費心思。這并不是說,他把擊敗孫恩的希望寄托在蘇夜一人身上。但事關重大,他已不去考慮自身的威望問題,只想盡可能妥善地解決這件事。
他抬眼眺望遠方,怔怔看著越升越高的太陽。隨著白晝到來,第一樓周圍也逐漸出現了喧鬧的人聲。他真不愿相信,早則三五天,多則七八天,這種平靜生活又會被打破,荒人又要面對四散奔逃的風險。不過,正因他們想維持這樣的生活,才會齊心協力,放下過往恩怨,不顧一切地抗擊敵人。
上一秒,他尚在想象孫恩現身戰場,刺殺己方大將。下一秒,他后背產生觸電般的刺麻感,仿佛有人從后方逼近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