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老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夜失笑道:“你猜吧,給你一萬次機會,不知夠不夠?說不定……有位高人臨死前發現了我,為了不讓一身功力煙消云散,特意傳功給我,使我成為有史以來,江湖上最年輕的先天高手?”
向雨田不屑道:“這種說辭只好去騙門外漢。倘若如此容易,人人都可成為先天高手了。”
蘇夜嘆出今天的第三口氣,搖頭道:“你說得對。我不想騙你,也不想原封不動講出我的故事。你大可放心,我沒啥來頭,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向雨田知道她不會解釋,哈哈一笑,又問道:“言歸正傳,你和我有什么仇怨?”
短短幾分鐘過去,蘇夜已很欣賞他的為人,笑著反問道:“這個你也猜不出嗎?”
向雨田毫不猶豫,笑道:“我向雨田平生結下的仇,每一樁都心中有數,不記得其中有你。我和你無仇無怨,對不對?你以此為借口,嚇唬圣門的人,使他們不敢放松戒心,全心全意地替你找到我。”
蘇夜頷首道:“對。”
她說完后,略一沉吟,從容解釋道:“我和你、和他們都毫無瓜葛。有時候他們運氣不好,成為我的障礙,才會被我除掉,譬如你們的那位大活彌勒。但你盡管放心,我找你,只為領教你的武功,并無傷人之意。你敢孤身赴約,足見你的誠意,所以我絕不會為難你。”
向雨田大感有趣,微笑道:“我要說的話,竟都被你搶先說完了。”
蘇夜笑道:“那還真是對不住啊。”
她態度再客氣,也掩飾不了這一番大動干戈的本質。一言以蔽之,她居然是不講任何道理,單為“領教你武功”,便不遠萬里把向雨田折騰過來。幸好對他而言,這件事同樣十分有趣,值得為此跑一趟。
此外,他還受人之托,到中原尋找、打聽一名近年急速崛起的年輕高手。無論如何,這都算不上浪費時間,更無需為此惱怒。
他師父是魔門上一代最杰出的人物,墨夷明。墨夷明扶持漢人政權失敗,被燕王慕容雋親率高手追進大漠,從而接觸到縱橫沙漠的秘族。他是秘族接納的唯一一個外人,被秘族族主奉為神明。
有這么一位師父,向雨田不可避免地成為魔門的人,既修習秘族傳承千年的獨特武學,也苦練魔門的高深功法,最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然而,墨夷明和魔門的聯系已經很淡,直到逝世為止,都拒絕出山為魔門效力,拒絕交出宗派典籍。師父特立獨行的做法,到底牽連了徒弟,導致向雨田也被視為門內叛逆。
換一個人,恐怕難逃被執行門規的下場。可惜向雨田行蹤成謎,武功太高,必須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才有可能成功殺死他。魔門中人擅長審時度勢,從來伸縮自如,索性以他并未背叛魔門為理由,不再理會他的問題。
他做事一向痛快,從不回避挑戰。蘇夜不解釋來歷,他便不去多問。蘇夜說想討教武功,正中他的下懷。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免俗,很想試試她的真正實力,看鬼影所言有無夸大之處,是她修為驚世駭俗,還是竺法慶太不中用。
于是,他點了點頭,斷然道:“很好。既然我們已經見到了對方的面,就不必浪費時間。多余的話,可以等這一戰后再說。”
他一直站在古松之下,此時驀地轉身,走到樹后,從暗處拿出一個黑黝黝的鐵球。鐵球直徑約為半尺,上面接著一條鐵鏈,尺寸不大,卻十分沉重。
他無視背后那口長劍,將鐵球提在手中,淡淡道:“我本想用劍領教你的刀法。但見過你之后,我沒了過去的信心。這個鐵球是我真正的武器,名叫鐵舍利,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蘇夜笑道:“我看得出來。你大概是十八樣兵器,樣樣皆通,每一樣都具有宗師級別的水準。但你總有一種最擅長的,最喜歡的,專門用來對付強敵。我只沒想到,你竟喜歡用這種少見的奇門兵器。”
奇門兵器之所以罕見,是因為很少有人用的好。或者說,大部分人不愿浪費精力,去研究奇形怪狀的武器。但向雨田不同,他若選擇鏈子鐵球,一定有非選不可的道理。
他的鐵球顯然不是由凡鐵打制而成,內里深藏玄機。她上次見到類似武器,還是在雷滾那里,見到兩個輕重不一的水火雙流星。雷滾已經死了,向雨田卻會活很久很久。
除此之外,“鐵舍利”這名字也令她記起往事。她尚未忘記,向雨田本是魔門邪極宗的傳人,修煉道心種魔大法,而具有邪異力量的邪帝舍利,正是邪極宗至寶,蘊藏歷代邪帝的元精,被人放進了楊公寶庫里。這時,他忽然拿出一個鐵球,說出舍利之名,讓她不多想都不可能。
她一眼接一眼,無聲無息瞟著鏈子鐵球,瞟到后來,神情中已略有異樣。她并不急著發問,因為動手之時,鐵球必會流露出其中暗藏的秘密。她只是在想,事情是否真會如此湊巧,鐵球中的東西,是否真是幼年舍利。
但舍利也好,猞猁也好,均無力影響現狀。她上山之后,幾乎沒再移動,仍背對著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路。向雨田背后,則是茂密幽深的樹林。兩人一但不說話,氣氛立即緊張起來。
剎那間,蘇夜完全放開了心靈,不再把精氣收斂在毛孔之內。她的視覺、聽覺、觸覺,乃至嗅覺均再度增強,盡顯她登峰造極的先天內功。這些感覺組合在一起,結合敏銳通透的靈覺,便是她感應外界的所有方式。
她此前不清楚向雨田的能力,所以有所保留,不想一見面就盡展自身實力,給人以咄咄逼人的印象。不過,她已經知道,若她繼續保留下去,將很難擊敗如此高明的對手。
她全力以赴之時,向雨田已身處她的精神籠罩下,周身發膚均被她鎖緊。她每一點注意力均在他身上,只憑靈覺感應外界環境,以免他找到機會,脫離她的控制。
他臉上現出詫異神色,顯見非常意外,沒想到這才是她的真正能力。但他真氣剛剛注入鐵球,還沒來得及展開,便見她倏地抬頭,目光如電,直直射向遠處的一棵粗大柏樹。
這本是她絕對不該犯的錯誤。她臨陣改變目標,會被向雨田反客為主,搶先發動攻擊,更別提她換的極其徹底,將所有鎖緊他的壓力移開,投向那株外表平凡無奇的樹。
鐵球震顫不已,險些就要離手而出,卻被主人硬生生遏住。向雨田抓著鐵鏈的右手,驀地浮出數條青筋,可見這一停有多么困難。與此同時,他前方忽地空了,變成一片不見人影的空地。
電光石火間,蘇夜理都不理他,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疾掠向柏樹厚密的樹冠,宛如當空劃過的黑色閃電。
樹冠極輕微地晃動一下,也倏然掠出一道深黑色的人影。這人一眼都不肯向后看,用驚人至極的高速,流星一樣投往峰頂下方的林海。
第五百零九章
蘇夜突如其來變換目標,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方才, 她為了盡快結束這場決戰, 瞬間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具有天人交感的能力。這已是她武學修為的極限,雖然輝煌燦爛, 持續時間卻短到極點。她想搶先壓制向雨田,展開一瀉千里的攻勢,使他無論怎樣千變萬化, 都找不到反擊機會。
不想她剛鎖定對方, 忽地心有所感, 感到那棵柏樹接近樹頂的地方,有一個幽靈般捉摸不定的東西。
那東西既有生命, 又沒生命, 處于死物與活物的分界線上, 如同一縷會活動的霧氣, 微妙到無可言喻的地步。倉促之間,她也辨不清那是什么。她唯一知道的是, 它和樹、和草、和蟲蟻、和石頭都不同, 是一件不應該出現的物事。
向雨田壓力頓減, 正是因為她轉移了注意力, 全心分辨那東西的來龍去脈。如此一來, 她的靈覺立即清晰起來,能夠確認那是活物,而且極可能是個活人。
她和向雨田說了那么久, 均是一無所覺,不知有人從旁窺視,簡直丟人現眼。但向雨田幾分鐘之前,才大大夸贊了鬼影一番,宣稱他來去如風,鬼神莫測。蘇夜的印象已然很深,確認對方擁有恐怖的藏匿本領后,只用了不到一秒鐘,便聯想到鬼影身上。
她行動何等之快,心念一動,雙腿跟著移動,直奔柏樹的樹頂。向雨田大吃一驚,硬生生收住招數,亦在她預料當中。她都來不及道謝,因為她已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撿日不如撞日,管他是鬼影還是鬼魂,先抓住機會再說。
說到底,向雨田已經被夾到了碗里,但鬼影還在鍋里。她想清楚局面后,自然要先打鍋里的,后打碗里的。
她相信向雨田的為人,心知他說話十分可信,不會夸大鬼影的本事。正因如此,她不愿輕松放走鬼影,然后在剩下不到半個月時間里,再去和魔門中人糾纏不清。
她從不輕視敵人,一旦展開輕功,自然全力以赴。然而,她自以為有了足夠充分的心理準備,準備的卻還不夠多。她察覺鬼影時,鬼影也明白處境危在旦夕,不假思索地離開原地,全速逃離縹緲峰頂。
他整個人像是一支箭,被看不見的勁弩射離柏樹,速度奇快,連飛鳥都要瞠乎其后。假如有只鳥兒從他身邊掠過,會被他抬手一把抓住,根本不用費什么力氣。哪怕只是看著他騰挪飛躍,都會有種喘不過氣,恨不得用手緊緊抓住胸口的激烈感覺。
蘇夜本想揚聲召喚,說她并無惡意,只想請他留步,卻因他速度快的驚人,根本不敢把力氣耗費在呼喊上。
旁觀者的感想都這么膽戰心驚,身臨其境者可想而知。蘇夜竭盡全力追擊,固然吃驚不已,卻無暇多想。但她身后還有個向雨田,也緊緊追著兩人。他臉上的驚愕、心中的想法,都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蘇夜消失的一刻,他赫然發現,自己當真不如她。她速度太快了,快到超出他鐵球出手的籠罩范圍。他以為她棄他于不顧,抬頭去看大樹,是接近于自尋死路的行為,等看到她追趕鬼影,才知道她并非一時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