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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過燕飛的地方,在于她和蘇夜已經比較熟悉,不會覺得她嬌美可愛,從而心生憐惜。此時,她半是驚訝,半是顧忌,緩步走過去,坐在蘇夜對面,冷然道:“你混進本幫,找到了你想要的東西嗎?”
蘇夜笑道:“沒找到,所以我也來了,到這里繼續尋找。”
江文清不再掩飾性別,恢復了女兒身,依然從嫵媚中透出勃勃英氣,比尋常女子更加迷人。她凝視著蘇夜,心驚于她灼然生光的眼神,卻不愿掉轉目光,反倒鳳目生寒,毫不客氣地問:“你還沒回答我。”
蘇夜笑道:“我的確姓蘇,我的確叫蘇夜。我就是我,和別人沒關系。”
江文清冷冷道:“好,那你支持哪一方?”
從這兩句問話中,便能看出她和燕飛的不同。燕飛雖想多多了解蘇夜,卻秉持不關心別人來歷的原則,絕對不問她的過去,只問未來打算。江文清一開口,則直接問你是誰,語氣亦咄咄逼人,似是得知她身份之后,才能心安理得地看待她。
蘇夜莞爾道:“我支持你們這一方。”
江文清登時一愣,愕然道:“你說什么?”
蘇夜嘆了口氣,收起臉上那又天真又甜美又討打的笑容,正色道:“你和屠奉三對答之際,我都看見了。他在外九品高手里排名第三,卻比不上燕飛,未能察覺我在旁偷看。他們針對你們,你們自然也得針對他們。怎么樣,要我幫你做掉他嗎?”
屠奉三開“刺客館”,做的當然是收錢取命的生意。那時他滿臉笑容,說他專殺違反邊荒規矩的人,誰有錢,誰就可以買他殺人。他的暗殺手段名傳天下,絕非尋常的殺手可比。他如此一說,立刻讓刺客館一炮而紅。
普通人縱知他別有用心,也因懼怕他的劍法,不敢去招惹他。
不過,江文清并非普通人。她不但去了,還惹了,還給了他定金,買他殺邊荒公子宋孟齊。換句話說,這就是她給屠奉三的戰書。如果三天之內,屠奉三殺不了宋孟齊,那么他在刺客館開張時說的話,便會全部成為廢話,氣焰更是大打折扣,讓人質疑他能說不能做,無法把振荊會的人馬帶到邊荒集。
屠奉三被她大鬧一場,頗為不快,想拔劍殺了這個自稱宋孟齊的家伙,卻不愿主動違反規矩,硬生生忍住了,拒絕因一時之氣,攪亂未來的大局。但早殺是殺,晚殺也是殺。屠奉三想在邊荒立威,第一個暗殺目標是祝天云,第二個當然就是江文清。
刺客館外,雙方劍拔弩張,殺氣騰騰,敵意再明顯不過。蘇夜看在眼里,好笑在心里。她對江、燕兩人均有好感,對屠奉三卻無甚感覺,又想見識外九品高手的武功,遂毛遂自薦,打算幫忙啃掉這塊堅硬的骨頭。
江文清蹙眉不語,打量她半天,眸中寒意漸漸退去,疑惑之意卻越來越濃。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提議。若把祝天云或直破天換到她的位置上,早已想都不想,點頭答應,還自以為撿到了大便宜。
她沉思良久,忽然改換話題,問道:“你為何殺赫連勃勃?”
蘇夜笑道:“因為我看不上他的行徑。昨天半夜時分,我到邊荒集外打轉,想看看這片地區的地理形勢,轉到羯幫的船隊那里,發覺船上情況不對,上去一看他那個模樣,頓時心頭火起。我知道,他是個很重要的人物,以后說不定能夠大展宏圖。別人無論是與他結盟,還是與他為敵,均要謹慎行事。但他已經死了,死人……也就無所謂重要與否了。”
江文清半信半疑地道:“只是為了這個?”
蘇夜點頭道:“不錯。”
她正要往下說,忽聽江文清輕哼一聲,冷然道:“同樣是大江幫的敵人,你怎的不去殺燕飛?”
蘇夜搖頭笑道:“這不行,因為我很欣賞燕飛。不瞞你說,我昨天才來邊荒,見了不少各幫各派的老大,發覺他們都各有打算,表面過著肆意自由的生活,暗地里為背后之人效力。命令一到,邊荒又會大亂。唯有燕飛他們,一直不偏不倚,全心為邊荒集打算,試圖維持它的超然地位。”
江文清不假思索地道:“你錯了。和他在一起的劉裕,是北府兵副將。謝玄已隨謝安退出建康,卻還記掛著這地方。屠奉三代表南郡公,劉裕代表謝家。他們任何一人拿到邊荒的控制權,另一方便要俯首稱臣。爹爹已經做夠了別人的附庸,希望能夠主動出擊,這正是我來這里的原因。”
蘇夜并不反駁她的話,只說:“等你對他們有了深入了解,想法也許會改變。總之,你到底要不要我幫忙?”
在江文清心里,她形跡可疑,來歷成謎,絕對不值得信任。這時,她又說不想殺死燕飛,一下子從形跡可疑升級為百無一用,更令江文清懷疑她是燕飛的朋友。
她不再追問她的來歷,更沒去細想燕飛怎會有六歲的朋友,搖了搖頭,斷然道:“多謝你,但是不必了。我會自己解決姓屠的。”
蘇夜并不驚訝,淡然道:“也好。”
江文清口中拒絕,心里卻開始懷疑,終于忍不住問道:“你認為我們的實力不如屠奉三?”
蘇夜笑道:“只有屠奉三自己的話,那倒沒什么。但是,你還要面對郝長亨和兩湖幫。燕飛早上告訴我,郝長亨已經來了,他師妹還偷走了紀千千的黃金,險些鬧出軒然大波。”
江文清秀眉一皺,冷笑道:“這并不像他的作風。”
蘇夜笑道:“我不認識他,也不清楚他的作風。我想說的是,人人都知道邊荒形勢復雜,卻仍有可能低估它的復雜之處。如今我要去其他地方,等我回來的時候,沒準邊荒的所有矛盾均已被人引爆,徹底變成了一個大泥潭。你呢,你會賠笑臉求我幫忙。”
江文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冷然道:“做夢去吧,你要走就……咦?你要去哪里?”
第四百七十一章
眾所周知,太乙教總壇位于山西太原一帶, 與盤踞洛陽的彌勒教勢成水火, 常起沖突。
它并不特別神秘, 至少沒比逍遙教更神秘。然而,太乙觀深藏于群山之中, 位置十分隱秘,唯有教眾才知道具體方位。
蘇夜北上之后,去了太原周邊地帶, 連續尋找數天, 總算找到一群太乙弟子, 跟在他們身后,一路行往定襄、新興兩城所在的方向。他們過城而不入, 反倒去了附近的一列山脈, 直奔山脈最高峰。
這座高峰的入山處, 設有一座高大宏偉的山門。左右兩根石柱撐起頂端的石碑, 石碑上刻有三個氣勢磅礴的大字——“通天門”。
太乙弟子無論男女老少,都身穿白色道袍。道袍前后, 繡有黑紅雙色的太極圖, 要么黑底紅點, 要么紅底黑點。這兩種顏色鋪陳在白布之上, 非常鮮明亮眼, 讓人無法忽略。相對的,倘若他們想進行秘密任務,就必須換上普通衣裝, 否則會像大白天穿著夜行衣,隔著一百丈都能被別人一眼看見。
這群白袍道人沿小徑而上,悠閑地走向山峰最深處。他們偶爾交談幾句,均是輕聲細語,也沒談過任何有價值的話題,似乎只是同門間的閑聊。起碼走了半個時辰,繞過好幾片密林,周圍忽然傳來瀑布飛濺流瀉的轟隆水聲,徹底蓋過了他們的談話聲音。
這道瀑布起源于上方十多丈的地方,飛流直下,瀉出近百丈的水簾,令人不由贊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蘇夜看到瀑布時,險些認為他們要效仿花果山、水簾洞,穿過這道水瀑,便會抵達瀑布后的另一重洞天。
但是,她實在是高估他們了。這條小徑末端,赫然設置著長長的吊橋。吊橋跨過了整座瀑布,通往對面山路。奇怪的是,吊橋由繩索和木板搭建而成,松松垮垮的,一看便知很不結實。不管是山風吹來,還是水氣激蕩,都會讓它搖擺晃動,仿佛連一個人的體重都承受不了。
除了藝高,還得膽大,才能走過這道長吊橋,一探它對面的奧秘。江凌虛主持建造的太乙觀,太乙教至高無上的總壇,毫無疑問就在那里。
蘇夜從未見過天師道和彌勒教的成員,無法斷言他們的實力。不過,她觀察到現在,覺得太乙教和逍遙教差不多,看似神秘莫測,詭異絕倫,其實教中并無太多高手。
逍遙教中,也就任遙、任青媞、曼妙夫人三人,有資格到她面前叫陣,然后一個接一個輸掉。至于太乙教,甚至缺少能和任青媞相提并論的人物。以她跟蹤的這幫白袍道人為例,她根本不需要刻意隱藏行跡,把距離稍微拉遠一點,便可完全脫離他們的感知范圍,大搖大擺地走在后方。
到了這個地方,有瀑布水聲幫忙掩蓋,她愈發放心大膽,隨意接近到十丈以內,緊跟著他們走過吊橋,轉過橋后山徑的彎曲處,眼前登時一亮。
太乙教是天下四教之一,總壇的氣勢自然不同凡響。她抬頭一望,只見遠處殿落重重,許多木殿錯落有致地圍成半圓形,組成一座聲勢浩大的宏偉道觀群。
所有建筑都佇立在同一塊巨巖上,背對巨巖后方的懸崖峭壁。由于巨巖往外凸出,這些木殿背后便是萬丈深淵,如果不幸摔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山風一刻不停從深淵里卷出,吹的眾人道袍呼呼作響,卻帶來了耳目一新,洗俗滌塵的感覺。
蘇夜躲到僻靜之處,遠遠望著這座太乙觀,還有觀中出入的弟子。她喜歡這個地方,覺得它遺世獨立,讓人可以在一瞬間蕩盡塵念。可惜的是,太乙教眾明顯不這么想。他們在這里修習武功,閱讀道藏,卻沒忘記遵奉教主之命,出山和別人爭搶寶物。